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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临被超速跑车撞击前决定兵行险着。他在超级市场的玻璃橱窗上的招纸、海报
掩护下成功潜伏到灯光微弱的一角。就像会个醉酒汉或无家可归的人一样,徘徊
在街角的一端暗中张望。
果然在灯光通明的超市内,看到那个正埋头苦干地把手推车叠好的人,本来
正打算好好欣赏,可一下子那稍为笨拙的身体便偏向走道的另一端,仔细一看才
知道原来是在点算店内的货物。一会儿有好几个年青人靠过去,看来像是在向那
人说明些什么。在这个时候那颗半带苍白的头点点,一下子视线有所偏移,像是
突然投向水中的小石子一样直射向这边来——
这时张颂奇把偏出的身体一靠,又重新隐没在幽暗当中。
此时他才知道难为情,为了确认对方是否在上班而前来窥探的自己实在太过
难看。本来自己可以更从容地,以掌握着全局的姿态来处理现状,可却禁不住一
点一滴地,想要去作无谓的努力。
拉拉泛起一层冷的夹克,自顾自的为自己所制造的冷笑话发笑,张颂奇在口
袋里搓揉着手指,计算着一时冲动之一下的机会成本。应该走了,却还没有离开,
就像当天为那一个不算深交的陌生人,守着一场表示尊重的葬体很久一样。真是
种让人无话可说的傻了,为什么一想到怕被发现,便从现场里匆匆离去?
不过是想掩饰这个拙劣的自己。
「喂!张先生?」
只不过是因为事情败露了的诧异,所以才回过头来。
「真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
叫住他的,是那个熟悉却又陌生的人。
他忘记了原来他还有一位朋友。
「张先生?怎么了,都不认识我了吗?」那个人笑得非常自然,抽着塑料袋
的手一举,熟练地往别人肩上拍打一下。「我嘛,李相如啊,你都不记得了吗?」
张颂奇当然记得,曾经在某个时候那还是罗洁诚最好的朋友。
「记得。」他礼貎地一笑,一边巧妙地掩饰自身的尴尬,想出个应对得宜的
方案。「最近都怎样了?在这边的发展还好吗?」
「还不是老婆孩子房子奴?」李相如爽朗的答应着,一边若无其事的探问起
来。「对了,你怎么回来了?」
「欸……这也不过是暂时的安排罢了。」一时语窒,张颂奇左盼右顾的张望
了好一会儿,恰如其份地,又扮演了那个应当的角色。
「哦,原来是出差啊?唉,像你这种少东能常常出差不知有多好,最少不用
被老婆吵孩子骂嘛……」也许是出于道路阴暗而不是愚笨的缘故,没有注意到他
脸上表情的变化,李相如羡慕地抱怨了一轮,又合时想起了一个八挂。「对了,
你知道罗洁诚现在怎么了吗?就是以往照顾你的那位。」
那个暧昧的声音教张颂奇猝然心惊,舌头暗中舐过齿后,缓和了古怪的脸色,
张颂奇一如既往地平和说话,就像什么事也没发生那样:「他怎么了?」
「他……唉,好好的一个人……」李相如的脸马上苦起来。
若是个不知道的,定必以为罗洁诚出了什么大事,又或者认定对方经已不在
人世。张颂奇掩饰掉口气中的了然,眉头一皱马上便焦急起来:「发生什么事了?
该不会……」
「那倒没什么,只是好好的一个人便这么毁了。」李相如叹一口气,先时说
的那声没什么亦同时失去了安慰的作用。「你也不知道那时他多恐怖,整个人像
疯了一样,关在房子里好几个月不出门,也不让人家帮忙差点饿死了都是常事呢。」
这倒是张颂奇从没听过的,于假戏亦变作真情,那对眼睛瞪得极大的,好一
副讶异的神色:「为什么?」
「我倒以为你什么都知道了。」李相如的脸色还是如常的平淡,如常的可亲,
那话倒不像是他说的,似是背后还有一个人拿着刀子,随时要视机给刺下去。「
罗洁诚不是在这边工作吗?就在那里。」
张颂奇的心就像压着的手臂突然被舒展一样,那种发麻的疼痛缓而不迫的散
发开来,随同李相如的指头轻巧地一点,在那片光中却见得发黑的暗。
「那真是巧。」张颂奇的嘴唇一动,上面的皮就脆掉了。
「原来你什么都不知道?」李相如就像鬼魅一样轻松的笑着。
就像所有谎言都被抹杀掉一样,他强挺起最后的力气为了保全自己而走,可
那一步不过是转到三分之二,就被李相如的手给拉回来,温和而有力的,扯破了
他最后的狡猾:「难道你都不想知道什么?」
据李相如所说,一开始的时候罗洁诚会笑会哭,会告诉大家他还能站起来,
一切都好。
据李相如所说,有一个时期罗洁诚承诺大家,他会迷途知返,和一个好女子
结婚,组织自己的家庭。
据李相如所说,经过最初的几年后,有一天突然一切都崩溃。
据李相如所说,以后罗洁诚只活在自己的世界里,拒绝了父母的援助,断绝
了与所有人的联系,到再被找到时,他睡在一度天穚底下。
据李相如所说,在那以后罗洁诚又跟大家说自己会没事的。
「然后就是如今你所看到的一切。」这位突然出现的使者把目光投向张颂奇,
隐隐约约的,在深邃中淹满了谴责。「因为还很担心,所以我一有空就来这边看
他的了。」
「你跟我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呢?」刚才露出了一点头的坦白很快又萎缩下去,
凭着那根深柢固的无耻,他总能应对自如地把一切的罪过推塘。
「是这样吗?」寒冬中呵出的一口气很快就发白的往上吹,与冒烟的嘴巴不
一致的,李相如平淡又冷静的看着他,一点一点的,不过像是在看一度风景。「
的确跟你什么关系都没有。」
「人啊,其实都是跟别人没有关系的东西。除却自己,还有什么其它的东西
是虽要我们关心的呢?」李如相还在谈笑自若的说着。「人和人之间的联系,本
来就是脆弱不堪的。」
张颂奇已经重新转过身来,想要走了。
「你根本就什么都不能做。」李相如还在他背后说。「我亦希望你什么都不
要做,就让他一个人吧。」
李相如果然什么都知道。
带着这个认知,张颂奇逃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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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重新排队想到原来的目的地去,
而在等待中后面的人上前推挤。
在摇摆不定间你开始祈祷,
在再一次摔倒以前你能结束最后一次旅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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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说过一回谎话,以后无论再说几遍,同样的话也不会再被人相信为事实。
换个角度说,已经说过了一遍的谎话,怎样才能让人相信这是真的?
「我爱你。」
「是这样吗?」罗洁诚露齿笑了,从床的另一端转过脸来,却没有说「我也
是」三个字。
「你不相信吗?」张颂奇有点紧张的爬起来,灯光从后照来,他的脸色却有
点发黑。似乎这舒述出去的感情,是多么需要确认的事。
「你今天好像有点奇怪。」罗洁诚还是笑了,就这样伸手把他拉下来,软软
的堕进被子里,然后什么话都不说。
他只是极力想把一切维持在「平常」的表象下。
「我很奇怪吗?」比起这些张颂奇更急切的想要知道答案,他把目光投射到
罗洁诚的瞳孔里,却再也见不到过往那种回避的感觉。「你怎么会这样说?」
「你一向都是个奇怪的人。」罗洁诚嘻嘻的笑着说,似乎半点也感觉不到对
方的焦急和困惑。
还好房间有点暗了,眼睛里单看得到暧昧的线条,他亦大可以为自己的行为
寻求合理的借口。罗洁诚把被子一牵,似乎连心都覆盖过一层柔软,尚能够慈祥
地,向另一头无助的人拖舍一点多余的安慰:「不过你不都是活得好好的吗?」
「那你觉得我好吗?」像一件货物乞求主顾的青垂,张颂奇越说越可悲的,
似乎是失却了所有过往的骄傲和信心,只渴求一个支撑。
然而慈悲是有限度的,亦不是能对每一个人都同等施予。罗洁诚什么话都没
说,以一贯暧昧的态度,轻轻把张颂奇拉近到唇边上来。
Zuo爱已经变成了惯常的往例,然后在肌肤相接的期间,再一次以肉体的交接
防止了心灵的接近,或许他们从来都没靠近过,单纯地只是出于一方的执着或偶
然,才能有屯积在一起的机会,或许时候到了便会再度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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