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宛如地狱的日子我过了一年。从渐渐不再发作的身体情况我知道,我的毒瘾在渐渐根除。我不明白这对我或者对他有什么好处。因为对我来说,未来根本没有希望,毒瘾根除或否,对我来说,一点用处都没有。
一年的朝夕相处,我依然不明白那个男人就究竟是谁。他帮助我戒毒是为了什么。从他强悍冷酷的外表,可以知道他并不是什么善心人士,他到底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除了自己的身体,我可是一无所有的绝对穷光蛋。再说,因打架而伤痕累累的身体,也没有什么吸引人的地方。不是吗?
那个男人沉默而神秘。有一天,他把我塞进他的车里,带我来到了一间豪华的大宅。然后我看到了柯老夫人。
仿佛青蛙见到蛇的感觉。在她锐利的目光的凝视下,我的脊梁骨泛起阵阵寒意。真的,我没见过哪一个如她一般老迈的老人有这样一双锐利得令人无所遁形的眼。威严得不容人与之对立,尊贵得不容亵渎。
她上上下下从头到脚打量着我。她的目光逼出我的一身冷汗。
“你很怕我?”她忽然开口了。声音坚定而沉稳。
我不由自主地点点头,喉咙干燥得发不出声音。
她笑了,眯起如弯月眼,依稀可以看出几丝风韵。我想,她年轻的时候一定是个大美人,“放轻松,小伙子,这儿不是鬼屋。”
“却比鬼屋更可怕。”喉咙终于能挤出几个字。她的笑容让我轻松不少。不错,她只是个老太婆,虽然目光锐利了一点,却也不至于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我为什么怕她?
“你是柯君豪的儿子朱砂,是吗?”她看着我,我读不出她眼中的情绪。
“我是朱砂。我不知道谁是我爸。”我在说谎。从记事起我就知道谁是柯君豪,但是我不认为他和我有什么关系。不是我不要他,是他不要我的。
她压根没理我。“朱丹雅是你的生母,没错吧。”
与朱丹雅相似的面孔使我无法否认我和她的关系。不过,我不认为这有什么重要的。
“你五岁被抛弃进入孤儿院,十岁因为孤儿院倒闭流落街头,成为小扒手。十二岁起跟在洪门十三少身边贩卖毒品,是洪门十三少手下最红也最冷血的小鬼头,是吗?”
她的一句“抛弃”让我的心在隐隐作痛。虽然一次又一次地告诉自己,这就是我的命。但是,却怎么也无法忘掉那饿在大雨中越走越远的背影。
“你没读过书,除了打架斗殴酗酒赌博外什么都不会,这样的你,活着究竟在干吗?”
毒舌的老太婆。如果我知道活着干吗我还象个白痴一样站在这里听你说话吗?
“听说朱丹雅为了野心不惜出卖自己,是个很令人佩服的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女人。我儿君豪也不是个对自己前途毫无计划的人,他们怎么会生下你这个笨蛋呢?”
骂我笨?!她也不想想朱丹雅和柯君豪究竟是什么东西,我不象他们已经人间大幸。世界上那么两个家伙危害世人就够了,我决定不再沉默。
“我也很奇怪呢,只爱男人的柯君豪和只爱自己的朱丹雅怎么会生下我?变态的男人和变态的女人没生下一个变态的小孩是不是让你很失望?”
“还好,你还有条毒舌。不算很对不起我柯家的血统。”
我的话没用吗?老太婆眉毛都没动一根。她站了起来,对一直站在门边的男人说道:“我累了,带他到房间去吧。”说着,转头就走了。
我还没搞清楚是怎么回事就被那男人带到一个宽敞的房间。虽然我没到过大饭店的总统套房,但我想应该和这里差不多了。宽大的房间采光良好,在分成卧室、书房和起居室后空间仍然大得令人惊讶。装饰得现代而不失典雅的房间仿佛是一座独立的城堡,里面的一切用具家具都是一流的。猜也不必猜,只看桌子上摆着的照片,我就知道,这是柯君豪的房间。
“从今天起,这是你的房间。”男人低沉的声音响在耳边,吓了我一大跳。
“为什么?”我一把抓住了他。
“这是老夫人的意思,从今天起你就住在这里。”话音才落,他已经走了,只留下惊愕的我,独自面对这一室的空旷。
真的是一室的寂静。这间房子的隔音设备也许很好,整个房间中静得没有一点声音。缺少主人的空间里有难以说明的寂寞。我慢慢地坐下来,靠着门边打量着陌生的房间。在一遍又一遍地巡视后,我的目光凝在桌上的照片中。
无题(二)
照片很多,一张接一张地摆着。相架上纤尘不染,很显然常常有人擦拭。
照片跨越的时空很大,从婴儿到青年。忠实地记录下柯君豪的成长历程。照片中的他笑容灿烂,明明白白昭示着他幸福快乐的生活。看他的笑脸,谁知道他竟然是个见不得光的同志?
他是我的生身父亲?的确是的。照片中的脸,和我带在身边十几年的照片上的脸一模一样。我虽然不了解这个人,我却知道,我的生命一半是他赋予的。他制造了我,也抛弃了我。对他,我不知道是爱还是恨。
凝视着照片,我不知道过了多久。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我竟然毫无所知。直到一阵敲门声把我唤醒。
门开处,出现男人的身影。低沉的声音传进耳朵里:“该吃晚餐了,老夫人要你下去。”
我站起,随他来到楼下的餐厅。忽然发现,白天毫无人影的房中,竟然坐满了年轻的男女。从他们颇为相似的眉眼,可以看出他们的联系。他们应该就是柯家年轻一代的传人。
看到我出现,喧闹的声音静了下来。他们看我的眼神充满好奇,只是良好的修养使他们不愿贸然出声。看着他们,浓浓的自卑感浮上心头。虽然我很想相信人生而平等,但是现实告诉我,人与人之间永远不会有平等。出身决定一切。
看着我出来,坐在桌边的老夫人抬起眉眼招呼我:“小子,过来。”
我走过去,站在那老太婆身边,竭力抬起胸膛面对出身富贵的天之骄子们,只是我的手心里,已经渗出冷汗。
“介绍一下,他是朱砂,从今天起,他是柯家的一员。”
人群哗然。一贯饿身着红色套装浓眉大眼的女子扬声道:“”奶奶,这是为什么?
“不为什么。朱砂一直住在外面,对这里不很清楚。你们这些做堂兄弟姐妹的,要多帮帮他。”老夫人唇边噙着一丝微笑,眼神却一直盯在我的脸上。
我垂着眼帘,掩住眼中讥笑。柯老夫人这样为我掩饰,为什么?
这一顿晚餐,菜肴之美是我生平仅见。但是我却食不知味。毕竟在十几双眼睛的注视下,再好吃的东西也无法让人专心品尝。再加上我心里梗着老夫人的目的,更让我有吃没有饱。
晚餐后,柯家的少爷小姐们都陆续离开了。餐桌边只剩下我和老夫人。我喝着橙汁,注视着啜饮香茶的老夫人,开口问出我的疑惑:“为什么对他们这么说?”
“你是君豪的孩子,自然是柯家的人。”
“其实十几年来我做小混混也活地挺好的。你何必多事?”
“做个小混混有什么出息?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不少。死了都没人为你收尸。到柯家来,我至少能送你一副棺材板。”
“多谢你的大方,可是我不需要。说吧,到底你的意思是什么?”
“小伙子,别太性急了。”老夫人微笑,老狐狸的狡诈一闪而过。“不管我的用意是什么,至少在我的手里,你不会白白丢掉一条小命。”
“什么意思?”她话里有话,可惜我听不懂。
“以后你就知道了。”老夫人优雅地微笑,面对困惑的我。“换个话题吧,你觉得给你安排的房间怎么样?”
“你确定我适合那个房间吗?”我眯起眼,看着老夫人。她是一举一动都令我迷惑不解。我不是个深沉的人,我不明白的东西一定要弄个清楚。她是讳莫如深使我处于相当焦躁的状态中。看到了柯君豪的相片,我更无法抑制心中的焦虑。
“你不喜欢吗?”老夫人一脸的惊讶。“我觉得很适合嘛。”
“柯君豪的房间,对我来说太奢华了。我喜欢简单一点的房间,什么都没有最好。”真的是什么都没有最好了。否则一室的贵重物品会令我不自觉地顺手牵羊。那会令我欠下柯家的情。天底下我欠谁都没关系,最不想欠的就是柯家。
“那是你的房间,里面的一切随便你处理。只要别把那些相片扔了就行。”
“这可是你说的。”绽开假假的笑容,心里却把柯老太婆骂了个底朝天。整个房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