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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永远，也不会原谅自己。
47
最重要的人，就这样离开了自己。
尘归尘，土归土。
娘家亲戚陪着娜姐，他一个人坐在房子后面。山是灰色的，水是灰色的，整个世界都没有了颜色。
捡起一块小石子扔进湖里，漾出一圈圈涟漪。
那张苍白冰冷的面容在脑海中一晃而过。
不能去想，他紧紧抱住自己的头，想一下，都是罪恶。
有人向他走来。
柯磊缓缓扭过头。
那个高大的，散发出银色光华的男人。
“节哀顺变。”
他把目光移向湖面，“你不止是来说节哀这么简单吧。”
那头沉默着，良久，他开口：“明日午时，在前面那个山头，他让我请你过去。”
“……”
“其实，有些事，并非如你所想……”
“不用说了，”他打断他，“你们的世界我不想懂，也没办法弄懂，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那人望了他一会儿，摇摇头向回走去。
“喂。”
脚步声止住。
“明天我去。十二点是吧。”把手指深深抠进身下的泥土里，“不要让更多的人，受到伤害。”
* * * * * * * * * *
阴霾了许久的天终于在这日彻底降下倾盆大雨。
柯磊走到约定的地点，看见他，看见迟尉，看见结界外的银斗，以及，金色结界内抓狂的亮着橙色眼眸的人。
被腐坏的，人类的身体。
他怔怔咬住下唇。
漾穿过层层结界向他走来，手提灵剑的圣洁白色身影，带着震慑人心的气势，大雨冲刷，爬满了他的五官，有如泪水狂乱的痕渍。
胸口怎么那样那样痛……
他站在他面前，望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我让你，亲手杀了他！”
身体猛然重重一晃，眼前幻影重重，柯磊觉得体内溶入了什么东西，那强大的力量牵引他进入结界，他的手里握着森罗剑，他在他的身体里。
然而脑海里的影像却定格在那双最后望向他的眼睛。
那么忧伤的一双眼睛。
挥剑，砍下，身形急剧变幻，是他亦是他。雨水顺着脸颊向下流淌，却浇不熄身体火热的疼痛，那个心的位置，不知，属于谁。
锋利的剑刃寒光一闪，挥过那怪物的项颈，被砍成两段的身体倒地，头颅向结界边缘滚去，眼中橙光未熄。
被支配的手掌托起一支冰锥一样的物件，生猛地一剑从后穿出那头颅的右眼。
橙光渐渐消失。
视线摇晃着，溶入的东西开始一点点退出。有温暖流失的感觉，让我，全身冰凉。
当再看清眼前的一切时，已经没有了结界，漾就站在他的面前，以及，那个周身散发银色光华的人。
“曜，动手吧。”
动手什么？呵，他在心里自嘲地笑，把你的灵力从我身上拿回去吧？也是，该是时候了，可为什么不早一些，再早一些……
从曜的眼睛里开始亮起银色的光芒，明亮的，夺目的，他向他伸出一只手，柯磊看见，他的眼曈，只有眼瞳，是纯正的银色。
身体内有七彩的神圣的光芒浮了出来，曜的手托过它们，将它们抚上身边那个熟悉的被光亮包围的身体。
多像一场梦……
流失，流逝，不止是这些光辉，还有更重要的东西。他闭上眼睛，这就是终结吧。
再睁开眼睛时，我已经变回了一个平凡的人。
多好，平凡的，人……
眼前的白衣少年，这样陌生。他的忧伤，我的心痛，我们这样遥远。
漾垂着眼睛，“对不起……”
他苦涩地笑，轻轻摇头，转身。
“再见。”
再见，或者，永远不再见面。
迟尉冷眼望着地上尸首分家的死人，泥水糊遍了他腐坏的面孔。
“做得真像。”他蹲下去，动手扒拉开那紧闭的眼睛，长指甲伸进去搅啊搅，终于掏出一颗被扎得遍体裂痕的橙黄｜色珠子。
“傀儡。”
那玩意竟然还没有完全熄灭，迟尉用力给他再捻巴捻巴两下。他扭头，冷笑着望着旁边的曜：“根本就没有橙斗对吧？那家伙八成是在时空挪移的时候首当其冲被破成了稀巴烂，”晃晃手里的珠子，“只剩下这口妖气，被人拿来干了坏事，对不对？”
曜微微点头，“我确实，一直从未感受到过他的气息。”
迟尉眉一扬嘴角一翘，“好厉害的傀儡师。”
转头望向站在远处目送着柯磊离开的漾，你究竟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我真相呢？
48
娜姐推开门，沙哑的嗓音：“小磊，有朋友找。”
柯磊转头。
迟尉冲他歪着嘴笑笑，走进来，关上门。
“坐吧。”
“怎么不开灯？黑咕隆咚玩情调哪。”迟尉啪搭一声打开主灯，扭头看，柯磊的脸色难看得吓人。
“咳咳，那个，小白你节哀顺变，再怎么也不能亏待自己不是？”
“……我知道。”
一阵难堪的沉默。
“哎，”迟尉有些受不了了，“没事多出去散散心，成天闷在屋子里非憋出病来不可，”走过去拍拍他的肩，“天下没有过不去的槛儿，看得开些。对了，带上你家小漾儿，你心里难过，他跟着不舒服。你没看那脸，煞白得跟……”
“迟尉，”柯磊幽幽打断他，望着窗外，“我跟你们，不一样。我只是一个普通人，从来没有想过要活得多么与众不同，只要身边我爱的人都好，我就觉得很幸福。而现在……发生了这样的事。”叹一口气，“我不会去怪他，可是，”已经不可能了，“我一辈子一辈子也不能原谅自己。”
迟尉怔怔地盯着他：“小白，你是不是，弄错了一些事情？”怪他？为什么要怪他？“我告诉你吧，就算你不领他过来，就算你没有遇到过他，哪怕就算他和斗都没有穿越时空来到这里，你爸一样会死。”
柯磊凶狠地转过头来。
“你别嫌我说话难听，”怨恨的眼神吓得迟尉不由自主倒退一步，“都是大实话。你没听说过，阳寿天定？一个人到了该死的时候，可能会出个车祸；不出门的，可能来个心肌梗塞；没病的，也能睡着睡着就没了，总之，在劫难逃。所有那些被斗杀死的人，即使没有斗，也一定会在规定的点儿，以不同的方式死掉。要那样就不会有谁说什么了对不对？可一样死法的人多了，就叫灾难——普通人眼里的世界就是这个样。”看着柯磊望向他的眼神越来越茫然，他不禁失笑：“你以为我们是什么，有那么大的能耐？斗神，哼，斗神算个屁！”向上指指，“一切都由他老人家打算好着呢！”
“……”
真的，会是这样吗……？
迟尉嘴角一歪，“你自己好好想想吧。什么时候想通了，记得来找我玩，大家都还记得你这个朋友。”
送走了迟尉，柯磊下楼，娜姐愣愣坐在沙发里。
“妈。”
她回头，“啊，小磊，过来坐吧，妈正好有事跟你商量。”
他坐在她的身边。
“小磊，”娜姐点上一跟烟，“我打算卖掉这个房子。”这儿，到处都是他的影子。
“嗯。”柯磊点头，“你决定如何做，都好。”
“……我这几天总是想啊，这辈子碰到他是我的福气，在一起的时候没留下过什么遗憾，很老的时候回忆起来，我于娜曾经有一个好老公。你也是，有一个好父亲。人这一生有缘来的一天，也有缘尽的一天，小磊，你，我，我们都要想得开，老天爷做主的事情，跟自己过不去也是无济于事。”
柯磊望着她，你也，这么想吗……？
“我准备过几天回娘家散散心，你一个大小伙也要赶快振作，好好上学去。”回头给他一个淡淡的笑容，“妈还指着你养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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