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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面色淡淡,却也不好说什么。英帝看到案上摆了一盘糖醋荷藕,便挟起一片,放到太后面前的青花瓷碟中,笑道:“儿臣记得,母后最爱吃的就是这个糖醋荷藕。儿臣小时候,也喜欢这个酸酸甜甜的味道。经常和母后抢着吃呢!”太后听了,面上微微一笑,却淡然得仿佛挂了个微笑的影子,“哀家老了,牙齿不顶用了,早就不再吃这些酸甜的东西,以前的事也不太记得了。”杜沅沅一旁陪笑,心中却一惊,太后明摆着和英帝撇清关系,看来,明日之事,只怕是铁了心了。
英帝依旧笑容和煦,又挟过一块柿霜软糖,继续道:“儿臣小时尤其爱吃这些饼果糖食,甚至都拿到书房在太傅授书时偷偷吃上一口。那个以古板闻名的贾太傅便告诉了父皇。父皇拿着戒尺来打儿臣。恰巧母后看见了,便将儿臣挡在身后,父皇没办法,只好扔了戒尺气哼哼走掉。”说罢,不禁笑出声来,太后的面上也有了一丝动容,看向英帝的目光柔和了许多。
英帝一脸濡慕之色,向着太后道:“自小,母后便最疼儿臣。儿臣一直想,一定要孝顺母后一辈子。让母后享尽天下的富贵荣华。”太后听到“富贵荣华”这几个字,面色忽然一变,刚刚眼中的那丝柔和之色转瞬不见,眉目间重又冷硬起来。忽然站起身,道:“哀家累了,你们也回去歇着吧。”杜沅沅暗暗叹了口气,看来,太后终究是要断了和英帝的母子情份,走上一条不归之路。
英帝站起身来,知道劝说无用,一切已无可挽回。只道:“母后也早些歇着吧。”太后晤了一声,便向寝殿走去。英帝看着太后略显老态的背影,忍不住又唤了声:“母后。”太后猛地停住步子,却不回头,双肩微微有些颤抖,过了一刻,才道:“回去吧。”英帝的眼中已有了泪意,对着太后的背影深深一揖,鼻音浓重地说了声儿臣告退,便拉着杜沅沅头也不回地向外行去。
走出殿外,天空中乌云密布,闷雷滚滚,似是酝酿着一场暴雨。杜沅沅缓下步子,好整以暇地整理好英帝的衣袍,沉稳道:“看这样子,恐怕是是一场豪雨,不过不妨事,我们已经备好了步辇,一会就可以回到宫中。到时,沅沅再泡道好茶给你。”英帝岂会不明白杜沅沅话中的意思,重重地点点头,道:“既然早已备好,那我们还不快走。”说罢,二人登辇而去。
太后和李嬤嬤隐身在弹墨纱窗背后,看着载着英帝和杜沅沅的步辇慢慢走远。李嬤嬤望向身边神色复杂的太后,低声问道:“太后真的决定了?皇上,皇上毕竟是您一手带大的呀!”太后摇摇头,脸上闪过一丝悲凄,却没有答话,她的心中也是异常矛盾。英帝是她从小看着长大,怎能没有一点疼惜。但是,也正是这个一手带大的孩子,将申氏绵延三代的福泽扫得干干净净,叫她没有面目去见申家的列祖列宗。如今此举,是不得已而为之,也是必然而行。现在,既已开了弓,这箭便是再也不能回头了。
李嬤嬤见太后的脸色愈发坚定,知道事已无可挽回,叹息着摇了摇头,慢慢退了出去。
宫闱惊变
天空中的乌云越来越低,彷如一个硕大无朋的盖子,牢牢地扣在头顶。空气异常沉闷,人就如同沉在水底的鱼,大张着嘴,却只能细细地呼吸。
杜沅沅斜倚在榻上,身上虽然只穿着薄丝的寝衣,仍觉得细汗不断地沁出肌肤,手中的那柄瓷青湖色的罗扇扇得越发紧了。但此刻,就连罗扇带起的风都没有了半点凉意,寝衣腻腻地粘在身上,心情是说不出的烦躁。
英帝将她送回怀玉宫后,并未停留,立即回了承宸宫。杜沅沅知道他必是要好好做一番布置。也不阻拦,脸上始终挂了个宁馨的微笑。她心中自是明白,明日禁宫内将有一场大变,此时无论如何也要让英帝安心。免了他的后顾之忧,才好放手一搏。
乌云似是堆积到了一定时候,终于开始爆发。空中先是响过一连串的闷雷,紧接着零星地洒下几滴豆大的雨点。那雨点越来越密,渐渐汇成了一道道雨帘。大雨终于来了。
杜沅沅听着雨帘敲打在纱窗和檐漏上时紧时疏的滴答声响,心情似乎也随之起起落落。对于明日就要经历的一切,她并不害怕,只是觉得有些紧张,明日是和风细雨,还是惊天一战,一切都还无法预知。
雨声滴沥,杜沅沅终于睡去,跌入一个又一个光怪陆离的梦里。眼前忽然战旗飘扬,耳边听到金鼓声声。她仿佛飘荡在一个古战场的上空。一队队衣甲鲜明的士兵,眼神坚毅地望向最前面高台上,一个身穿明黄甲胄的英伟男子,那男子面容端严,手执长剑,指向天际,似是在说着什么。杜沅沅仔细看去,那男子竟是英帝。她心中不由一喜,努力向高台飘去。正在此时,耳边传来一声尖锐的破空之响,不知从何处射来一支羽箭,那紫黑的箭簇直向高台上英帝的背心而去。杜沅沅忍不住高声大叫。叫声未歇,杜沅沅忽然睁开眼睛,一眼望见熟悉的香楠木床顶,原来只是个噩梦。
杜沅沅下意识地向身旁一摸,只觉枕衾寒凉。忽然省起,英帝夜里并未宿在此处,此时应在承宸宫内。她抬眼望向窗外,只见素香吹墨窗纱已透出抹银白,天就快要亮了。这大变前夕充斥着异样平静的一夜即将过去,不知道英帝那边是否真的备妥了一切。杜沅沅翻身坐起,心中一阵焦急。
窗外的雨依然未停,但似乎比昨夜小了许多,淅淅沥沥地打在纱窗上。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轻寒,就象是秋天突然降临了人间。
殿门一声轻响,兰兮疾步奔了进来,脸上带着惊惶的神色,急促地对杜沅沅道:“不好了,娘娘,宫内主要通路上都已把守了禁军,严令禁止宫人们行走。也不知到底出了什么事?”杜沅沅的心一下子悬了起来,太后策划的这场宫变终于拉开了序幕。限制住宫内众人的行动,应是太后的第一步棋,而与此同时,宫外必定也开始了紧锣密鼓的军事行动。那么下一步,太后一定是亲自到承宸宫大殿上逼迫英帝退位。而现在内外消息全部断绝,也不知道英帝那边的情况究竟如何。
杜沅沅越想心中越急,一边披衣下榻,一边问道:“看到皇上了么?”兰兮摇摇头,“现时宫内除了禁军,再也看不到旁人了。”杜沅沅的心稍稍定了一下,虽然不知道宫中现在是个什么状况,但没乱成一团总归是好事。只是太后谋划已久,必是布署周密。而在这样危急的时刻,她应该站在英帝的身边才是,怎么能够贪恋这片刻的安宁,而躲在一旁不闻不问。
想到此,杜沅沅再也忍将不住,道:“不行,我得到承宸宫去看看。”兰兮吓得白了脸,一把拉住杜沅沅的袖子,“娘娘,这个时候您怎么能出去。且不说外面有多危险,就是将这些全抛在外,您也过不了宫内的禁卫呀!”杜沅沅的脸已变得异常严肃,目光中充满了决然之色,低声但是清晰地道:“我不能任他一人在那里,如果不去,这辈子我都不会安心。”兰兮被杜沅沅话中的那抹热切震撼住了,不由自主地松了手。杜沅沅回身握住了兰兮的手,“姑姑,你不要担心,我一定不会有事。你就在这里安心等我,说不定我一会就回来了。”兰兮只觉得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上,心都已揪成了一团。什么都说不出,只是一径地点着头。杜沅沅笑了一下,忽然道:“劳烦姑姑给我准备一套宫女的服饰吧。”
清晨的禁宫笼罩在一片雨雾朦胧中。除了淅沥不停的小雨,各处都显得异常安静。今日的禁宫与往常有些不同,宫中的各条通路上,鲜少见到宫女和太监,却多了许多身穿明光甲的禁军。偶尔有出宫办差的太监,一见此情景,立刻缩了回去,紧紧阖上了宫门。人们都在暗自揣测,宫里必是有大变发生了。
此时,怀玉宫的宫门却突然大开,从里面走出来两个宫女。一个一手打着纸伞,另一只手扶着身边的那个。而被扶的那个大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倚在打伞的宫女身上,就连脸都埋在那宫女的肩头。
两人出了宫门,沿着甬路向禁宫内城走去。刚走到转弯处,就被两名神威严整的禁军给拦了下来。打伞的那个宫女忍不住一颤,手中的伞几乎掉落在地上。倒是倚在她身上那个貌似弱不禁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