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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帝坐在马车中,心头焦躁不已。刚刚派出去各处医馆寻找的人都已回来,并未找到那位夫人,就连他自己也已经走了附近数十家医馆,也未发现一星半点的踪迹。前面已经是最后一家了,英帝的希望全部寄托在了这里,他不能想像,如果找不到会怎样。眼下,他坚信,那位夫人一定就是沅沅。而他一定能够找到她。
英帝跳下马车,大步踏进了医馆。馆内横七竖八地躺着一些在火场中受伤的人,一个大夫正在案前写着药方,旁边的小药童蹲在地上熬着药。英帝仔细看了几遍,别说是杜沅沅,就是一名女子也未看到。他的心一下子落了下去,惶惶然抓不到一点依托,只觉得手心湿冷,满满地都是凉意。
忽然,医馆内侧对着英帝的一扇青布门帘被人从里面掀了起来,一个女子手里挽着帘子站在门口,道:“大夫,家兄已经醒了,麻烦大夫再来看看,有没有不妥?”
英帝听着这低柔的声音,浑身猛地一震,心中突然涌起一阵惊喜,似是确定了什么,又疑心是自己听得岔了,便使劲捏紧了拳头,慢慢地转过头去,恍恍惚惚间,见一个纤细的身影立在门边,眨着一双如水般通透的眸子,唇畔是醉人的浅笑。
英帝的心猛跳了几下,欢快得似要唱起歌来。他费了好大的劲才控制住自己,不至于冲上前去,只是缓缓转过身,面对着那个女子,声音低哑,轻声唤道:“沅沅!”那极低极沉的声音里含着说不尽的缠绵之意。
杜沅沅本是只盯着那名正在写着药方的大夫,冷不防听到一声熟悉的呼唤,猝不及防地望进了英帝甜蜜中夹杂着痛苦的眼里。面上先是一阵愕然,紧接着便是无法抑制的狂喜,不觉松了挽着的帘子,一步一步走上前来,声音颤抖道:“是你!”英帝痴痴地望着杜沅沅越来越近的身形,使劲点头道:“是我,是我!”不待杜沅沅走近,再也忍将不住,上前一步,一把将杜沅沅揽到怀里。嘴里翻来覆去只一句,“我终于找到你了!”
杜沅沅紧紧偎着英帝,心中也充满了重逢后的惊喜。这一夜虽短,却经历了血与火的考验,如今失散后能够再度见面,一切恍如隔世。
英帝在杜沅沅的耳边低哑道:“你到底出了什么事?为什么会在这里?”杜沅沅想起杜子珏尚在房内,便将经过大致讲了一遍。英帝听了,不由得一阵后怕。搂着杜沅沅的手臂收得更紧,低语道:“幸好你一切平安。我再不会让你犯险了!来,我们现在就回宫去。”说罢,拉起她便向外行去。
杜沅沅迟疑了一下,摇了摇头道:“大哥还在里面。”英帝松开了手,点头道:“昨夜之事,还要多谢他。不过,眼下亟待解决之事颇多。你先进去道个别,我自会派人将他送回府中。”杜沅沅明白大乱刚过,还有好多事需要料理,况且要查出真凶,必须要抓紧时机,此时确实不是叙旧的好时候。依言便点了点头,回身走入房内与杜子珏道别。
杜子珏见杜沅沅掀帘而出,等了半晌还不见回来,恍惚间听见了帘外的绵绵低语,心中忽然明白,必是那个人已经寻到了此处。不由得长叹一声,是梦终究会醒,如今主角已经登场,自己这个配角是时候该功成身退了。
杜沅沅走入房内,细细叮嘱了杜子珏几句。刚要举步,又觉得颇为不舍,这一去,又是不知何日能够相见。杜子珏心中也是万分难舍,一时之间,却不知说些什么才好,杜沅沅鼻中一酸,低低地道了句珍重,便疾步走了出去。再不回头。杜子珏定定看着杜沅沅消失在门后的身影,缓缓从怀中摸出那只翠绿闹鹅,盯视良久,傻笑着摇了摇头,依旧收入怀中放好。
马车行进在返回禁宫的路上,英帝与杜沅沅偎依着坐在车内。突然,马车震了一下,停了下来,只听外面侍卫道:“皇上,项蓬大人有事启奏!”英帝心知必是派项蓬察勘昨夜之事有了结果,便急忙掀开车帘,看着躬身在马车前的项蓬道:“都查到了什么,快说。”
贬斥
项蓬听见英帝发问,急忙将手中两截绳索举过头顶,清晰道:“臣在察勘时发现了这个,请皇上过目。”英帝伸手接过,看了一刻,目光寒彻逼人,脸色严峻得可怕。
杜沅沅是宫中嫔妃身份,此时不好露脸,只能从帘缝里仔细窥看。只见英帝手中那两截绳索颜色棕墨,一看便知是牛筋绞成,十分牢固,民间多用这种绳索绑缚、固定重物。每年上元节的灯楼便是用此绳索加固。如今,英帝手上这根绳索的断口十分齐整,一眼便可看出是用匕首之类的利器割断。这般明显的证据,任谁都可猜出,这次的灯楼倒塌之祸显然是有人故意而为之了。
英帝拿着断索坐回车内,紧蹙着眉头,一双带着忧色的眼睛却时不时地看着杜沅沅,似是欲言又止。杜沅沅挺直了脊背,面色如常,眼中没有一丝惧色,静静道:“我并不是个胆小怕事的人,你不用担心我。昨夜之事如此凑巧,看样子就是冲着我来的!”英帝叹息道:“这人竟然不顾无辜百姓的性命,设下了如此毒辣的计策来对付你,如今又在暗处,我又怎么会不担心?”杜沅沅笑了笑道:“这人虽在暗处,不如让我们猜猜他来自哪里?”话音未落,二人同时向禁宫方向一指,待发现动作相同,不由得相视一笑,原来皆是一般的心思。
二人笑过,脸色又都转为严肃,心中俱都十分沉重。身在宫内,却能在宫外搞出如此大的动静,必不是个善于之辈。但是,筹划此事需要相当的势力,后宫里此类人虽不多见,却也能说上个一两个,究竟又会是哪一个呢?
杜沅沅沉吟道:“我们出宫并未知会他人,也许可以查查看有谁知道这个消息。另外,要想在灯市上做好埋伏,必须要向宫外传递消息,不妨再查问一下这几日的宫门守卫。”英帝点点头,接道:“除了这些,少不得还要委屈你一下。”杜沅沅愣了片刻,面上显出释然的神色,娇笑道:“好!沅沅愿意当个诱饵,引那个自以为计成的得意之人上钩。”
悦昭容端坐在荷花金背镜前,手中握着一根银丝玳瑁垂珠步摇,正要插入绾好的风荷髻中。
她的动作十分轻缓,镜中的面容也是一派沉静端丽,一切与往日并没有什么不同。但是,只要仔细观察便会发现,她手中那只步摇的垂珠正抖个不停。插入髻中时,还偏了半分。一旁伺候梳头的宫女偷偷地窥视了一眼,发现悦昭容虽目不转睛地盯着镜中,但看的分明不是自己的妆容,从那表面沉静但隐含着焦色的目光里,看得出她在担心着什么。
殿门一声轻响,蓉蓝疾步走了进来。悦昭容猛一回身,竟将镜台上一只珍珠项圈刮落,只听哗啦啦一阵脆响,拇指大的月白珍珠散落一地。梳头的宫女被骇得心惊肉跳,急忙跪倒,一边磕头,一边带着哭音道:“娘娘饶命,娘娘饶命。”悦昭容并不看她,只是不耐烦道:“滚出去!”
待那宫女连滚带爬地出了殿,阖上了殿门,悦昭容忙问蓉蓝,“那边可有动静?”蓉蓝低声道:“说是天大亮才入宫。一回来,便急急进了怀玉宫,没多久就召了太医。奴婢偷偷打听了,听说是元婕妤出宫遇袭。现太医正在救治。”悦昭容心上的一块石头落了地,隐隐又觉得有些不妥,沉吟了片刻,道:“你到太医院中打听打听,有消息再来回本宫。”
丽德妃把玩着案上缠枝玛瑙盘中的蜜蜡佛手,一脸得意的笑容,向肃立一边的紫璎道:“你说的可属实?”紫璎连连点头,“奴婢打听了今日的宫门守卫,说是马车进宫甚急,因为守卫门开得慢了一点,皇上在车内还斥责了两句,说什么要是耽误了元婕妤的伤,就要他们的脑袋。奴婢还偷偷从怀玉宫门前经过,看见里面乱成了一团,太医进进出出,想来是真的了。”丽德妃将佛手重重一放,显得兴奋莫名,得意笑道:“想不到区区一句话,竟然去掉了两个对手。而且,说不定为我们申家还立了一功呢!”笑了几声后,声音忽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