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他眼眶深陷,容颜苍白,显是一夜未眠,在淡金色的晨光中恍似一个孤魂般的影子。
无情黯然一叹,从怀中抽出一封信笺递过去:“少商赴约之前曾嘱我,若他没有回来,就将此信交给你。”
顾惜朝接过信笺,也不急于打开,只低声道:“他是死了,还是走了?”
无情垂下眼睫:“最后,大家仍看到过他……”
顾惜朝握着信笺,慢慢揉紧,口中喃喃自语般慢慢道:“让所爱的人看着自己死去,或是一人离开独自赴死,到底那一种更是残忍?而一个死了,另一个随他而去,又或者孤独地继续活在世上,到底哪一种更是悲哀?”
无情心中一抽,涩声道:“他的毒——真的无法可解么?”
“不知道。”顾惜朝艰难地弯了弯嘴角:“我真的不知道。”
这时候他方打开了手中的信笺。
信书两行,共二十四字:
“暂且别去,十二年后,旗亭相见。
望君珍重,白首之约,万勿相负。”
顾惜朝一眼扫过,无声无息地咧嘴笑了一笑,将信也递给无情一看。
“这……”无情怔住,眉峰渐渐紧锁如刀。
“都说戚少商是大侠,一诺千金,当年为了一句承诺,就肯不顾一切甘受千里追杀——”顾惜朝仰首迎向晨光万丈,嘴角微微颤抖:“我岂有……不信之理?”
既是知音,自懂得他的坚持,他的侠义;既是知音,自能守着他的承诺,故此再多的别离,也不能改变跨越生死的相随。
顾惜朝站在那里,阳光映下来,他看清了自己的影子,也看清了以后的日子——
好长好长……
过去的几年,却如甜梦一般——
好短好短……
顾盼之间,已失斯人所在,只见满目阳光,满庭方静,彼人何方?
日后,是十二年长河霜冷、天涯独行的漫漫长路。
相思苦,凭谁诉?遥遥不知君何处……
神思恍惚间,那个人似乎就立在身边,好象从不曾离开,款款情深的言语,就在自己耳际嗡然响起,正是他临走前无数次说过的那句话:“等我回来……等我回来……”
顾惜朝不禁悯然而立,竟似痴了一般,良久,嘴角处渐渐浮现出一抹清浅的笑意……
千里万里,如在眼前。
千年万年,如在瞬间。
无情眼望着那纸薄薄的信笺,似乎也触动了自己的心结,一时间,不由又是慨然又是怅惘,无语沉默了。
正值此时,忽听得庭外一阵急促的脚步,铁手风一般冲了进来,口中焦急地唤道:“大师兄,南来的钦差由世叔陪着,已到了巷口,据闻是当今圣上圣察顾兄乃不世之英才,望他为国效命,一展抱负,已颁下拔擢的圣旨了!”
话音未落,庭院里呼啦啦走进来一群人,冷血、追命和王小石、杨无邪、温柔、方恨少等数十个金风细雨楼、象鼻塔等京中白道武林势力的领头人物正站成黑压压的一排,一双双灼灼的目光无声无息地凝在顾惜朝身上。
顾惜朝环顾四周,眉心一跳,面上隐有冰寒凛冽之气,转首看向无情,冷冷一笑道:“眷恋穷城,徘徊歧路,沧海横戈,试问今日之域,终是谁家天下。”
他将那封信笺折平,收好,垂目道:“在下要去旗亭相侯故人,故——恕惜朝不能从命。就此别过,永无后会之期。”
铁手呆了一呆,正要说话,却听无情朗声道:“二师弟和诸位武林同道均亲眼所见,钦差大人惜乎迟来一步,顾惜朝顾公子已于昨夜不辞而别,已离开金风细雨楼多时,此时怕是绝追不上的了。”
他说罢侧首,正遇上顾惜朝略带感激的淡淡一笑,然后,便转身离去。
在众人默默相送的目光里,那青色的背影,宽袖广舒,带着刀锋般的冷,冰雪样的寒,如一只飞越沧海的蝶,飘落向寂寞苍凉的天涯之外。
“戚少商正是自知必死,才故意设下这要他相侯的约定——”铁手听外无情的简短叙述,跌足哀然道:“顾惜朝何等聪明,怎会不知此意,他此刻定是心若死灰了!”
无情摇头:“不。此刻的他,遗世独立,已然超脱了。我们所有的人,都不如他。”
他们举目望去,那地上渐渐远去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明明是一个,却又好像是两个,互相依偎在一起,便又融成了一个,似乎永生永世也不会分开了……
无情暗暗地在心里说了声:“珍重。”
相别如雨,此去经年。
未知魂已断,幸有梦相随。
漂泊天涯,寒月悲笳,万里西风瀚海沙。
很多年后,江湖中仍有人会提起那当日黄河惊世一战,有人说,那天沐天名与戚少商实是同归于尽了,又有人说不然,不少武林同道都明明亲眼看见了他们两人战后各自离去的身影——
种种传言众说纷纭,但有一点是肯定的:那就是经六月初五黄河江心屿一战,金钱帮帮主沐天名与九现神龙戚少商均不知所踪,黄鹤杳然,同时失踪的,还有一个这么多年来都说不清是正是邪的青衣书生。
金钱帮于一夜之间消失于江湖。
武林中,曾经风起云涌的一代渐渐隐退,又将不断涌现新的英雄,新的传奇,各领风骚数十年。
江湖如梦。
岁月无情。
江湖多风雨,腥风血雨,刀光剑影,红颜白首,英雄末路,热血情长,爱恨相忘。
江湖很令人迷茫,很令人惆怅。
但你若要问我,江湖是什么样的,我想我也无法回答你,因为我已经淡忘了。
江湖多变,江湖善忘。
成又如何,败又如何,纵能得意一时,弹指间,得得失失,尽归黄土,再多的豪情热血、风华绝代,还不是化为白骨。
曾经轰动一时的武林盛事也好,名动天下的传奇英雄也罢,都终将慢慢在人们的记忆里淡忘,变成古老江湖的传说……
午夜梦回处,你看,剩下的——
惟有寂寞。
逆风千里乱云飞,水涌孤舟激浪开。
寒光闪烁青锋在,英雄踏歌纷至来。
情义二字,自古难全。
善恶分明,笑对苍天。
好男儿今生不后悔,举美酒喝它三百杯。
立马昆仑,扬帆沧海,要留美名在人间……
【戚顾】层云万里…(五十一)“尾声”'怒吼一声:平坑!!有认为这不算亲妈的站出来跟偶理论!泪奔~'
咳咳,请注意!!
方无和戚顾可都算是HE了哦~~~~要是各位认为写得还不够明显,那……是我语文水平太差的原因,抖~
亲妈大神在上,请受小女子一拜!
五十一、尾声
滟滟随波千万里,何处春江无月明。
高宗赵构退守长江以南,建都临安,与金隔江对峙,两分天下。
南宋终凭着长江天险一隅偏安,也赢得了重振旗鼓、再图中原的机遇。
南渡后的偏安小朝廷,远离了战火,南朝子民,重又开始了生息劳作,而朝臣官宦,在这诗酒琴棋歌舞地,在西湖山外青山楼外楼的无休歌舞之中,渐渐声色犬马,醉生梦死——
暖风熏得人欲醉,只把杭州作汴州。
死去的人,活着的人,那个光复中原的梦,是否终将化作一滴清泪,淡漠在午夜梦回的辗转嗟叹之中。
试问寂寞江湖,谁家天下?
说英雄,到底谁是英雄?
三年后。
临安城诸葛神侯府中,坐在轮椅上的白衣名捕在后园内不经意看到了一支花。
一支白梅花。
就轻放在园内小亭的石桌上,娇美得有些伶仃,柔弱得有些黯然。
白得如此纯如此净如此真如此翩翩。
无情的心猛地跳动了一下,下意识地朝屋内问了一声:
“园子里的梅花开了吗?”
他的声音有明显的颤抖。
陈日月清脆的声音立刻传了出来:“公子说笑了,这是临安府,不是汴京城,都还未入冬,哪有那么早的梅花!”
无情捂住了心口:“那是铁手他们回来了?”
“公子今天这是怎么了,莫非不记得了,铁二爷北上汴京未归,三爷和四爷一个陪着先生在宫中侍驾,一个出外办案,这会子府里可不是只有咱们几个嘛!”
——这次是叶告从窗口探出头来,朝园子里望了一望。
无情没有再说话。
他驱动轮椅,来到亭中石桌前,默默地伸手触向那支梅花。
指尖捏向那含苞的白色花蕊时,忽然一阵刺痛。
一滴鲜红的血顺着指尖流到纯白的花上,无情颤抖着展开了那朵花苞。
出现在他眸中的,是赫然的一点晶莹。
那是一枚他以为已经永远遗失了的暗器。
很清,很亮,很美。
那或许是情人才会流下的泪滴。
汴京城外。
雨后。
秋风萧瑟。
黄河两岸的金宋之战仍在无休止地进行着,故都汴京久经战乱摧残,昔日的奢靡繁华如春梦无痕,已然破碎零落。
但这座历经血火的城池里,那些寻常巷陌、人海茫茫中飘来隐去的熟悉身影却依然不曾消弭,他们是这个苦难而坚强的古老民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