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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弟是在记恨我罚你的二十棍?”他倒也不生气,捡了个凳子在我床边坐下。
废话!换我打你试试看?当然,这话我也只敢在心里说说。
鼻尖隐约闻到一股淡淡的清香,我抬眼细细打量他。
香气是从他身上传来的,若有若无的檀香味,像勾引人似的撩人。那日被他杖责,我光顾著痛了,还来不及瞧清楚,只觉得是个极清秀的少年。今日近看之下,更是觉得他翩翩少年,清俊无匹。
我的心情因此变的更坏,原准备讨好的话也通通打道回府,销声匿迹。
“决绯,你是我们几个兄弟中入门最晚的,大哥出门在外也不曾好好照应过你,”他的声音温和清悦,可惜那教训顽劣孩童的强调让我反感,“前几日刚见面又出了这样的事,我知你六岁前过的日子……并不好,性子也因此更加要强,被人欺辱是很不好受的事,我想你是应该更明白的。决钰……他是个可怜的孩子,你身为兄长……决绯?”
我躲开他伸过来的手,偏过头去不理他,我怕我一看他就忍不住拿自己那双怨毒的眼睛狠狠地瞪他。
从前,从前。那之於我只是一场噩梦。我以为我已经忘记,其实没有,只是在上面糊了层窗户纸,单薄得可笑的伪装,今日他简单的几句话就可以轻易地戳破!这种感觉就像是大白天被人剥光了衣服,羞愧难当!
原来什麽都不曾改变,可怜我还在那里沾沾自喜,以为当上了凌家的三公子变不再是过去的凌决绯!心里真是恨极了,巴不得他现在就死在我面前!
脸被他强硬地掰过来,修长有力的手指托著我的下颌,指腹的茧子蕴藏著不容拒绝的味道,可惜却在看见我眼睛的瞬间失了力道,连脸上一贯镇静神色都失去了,代替的是震惊以及慢慢爬上来的慌乱的颜色。
“决绯?”
我在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摆出一副凄楚无助的神态,不过眼睛里的怨恨可是货真价实的。
微微垂下眼,让长长的眼睫覆盖住眼里的得意,这掩饰的动作在旁人眼里应该是脆弱无助的少年情态吧,我不怀好意地想。
眼角滑下一滴泪,落在他的指尖,惊得他立刻收手。
毕竟还只是个少年,飞凤般漂亮的眼里立刻浮现出心痛的色彩,如果是那老妖怪,这戏就不用演下去了。
这可是你逼我的,本来没想陪你演戏的,不过谁叫你触犯了我的禁忌!
僵硬地扯动嘴角,我拉出一个笑容给他,我当然知道这个微笑绝对说不上好看,但我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我扮演的可是被人触到过去伤口的倔强少年呢。事实上也的确如此,我自嘲地想。
“大哥,我累了,你先请回吧。”低垂著头,我保持著微笑对他下逐客令。
因为是低著头,我看不见他的表情,只能猜到他应该是在观察我,我於是装得更加可怜。笑话,想看穿我凌决绯,你先练个百八十年吧。
果然,过了一会儿,只听见他叹了口气,温和地说:“那我就不打搅了,三弟你就好好休息吧。”临走了,他从怀里掏出什麽东西放在桌上,“这是伤药,给你疗伤用的,记得别忘了擦,不要和大哥赌气。”
等脚步声远,我才伸手去拿那个药瓶。
天香延露。好东西啊,武林中的疗伤圣药,这麽一瓶可是要多少金子啊,他倒是一点都不心疼。
摸著精致的玉瓶,我笑得阴冷。凌决雪,看我不玩死你!
接下来的日子,凌决雪成了我绯红院的常客。前几次我还是照样不给他好脸色,否则不是明摆著告诉他我在演戏嘛,等到他诚意表现够了,我再一点一点地亲近他。这就叫欲迎还拒。我想起那个女人对我说过的话。虽然是青楼女子对付客人的常用伎俩,不过用在这里效果也不错,我满意地想。
因为凌决雪的关系,连带四周的人也对我恭敬起来,一口一个三公子叫得那个谄媚。我表面上虚以尾蛇,暗地里却开始培植自己的势力,这次的事情让我意识到,凭我一个人想在这凌家出头是不可能的,我得有一批忠於自己的亲信才行,这才是我的长久之计。
我立刻把主意打到凌决雪身上。主意是这麽打的,可我自己也没几分把握,毕竟我和他的关系才刚开始,他虽然对我不错,但不见得就会放权给我。
不管行不行姑且试一试吧,抱著这种想法我向他提了这件事。
当时他只是不动声色地看著我,那目光看得我心惊啊,还以为事情要糟,结果他却只是笑了笑,便说:好。随後便拨了批人给我,我心里立刻乐开了花。当然我也知道,凌决雪给我的人我只能让他们做些抬面上的事情,至於私底下,我还是得自己想办法,谁叫我不是好人呢。
对於凌决雪的性子,我自以为没有摸清楚八分也有七分。他就是那种别人口里常说的正人君子,吃喝嫖赌样样不沾,对任何人都是那副温文淡雅的样子,从没见他发过脾气,我想这性子大概是他在和尚庙那会儿养成的。但是在公事上,他又是出了名的铁面无私,手段厉害,栖凤楼里经过他手里的人各个都对他服服帖帖,恭恭敬敬。好在私底下,他对他的几个弟妹还是一直关爱有加。
十八岁时,他那个皇後姨母送了他一把千年寒玉制的古琴,琴名冰清,倒是和他的人十分贴切,玉洁冰清,我嘲弄地想。也是在那一年,他独自一人击败了武林追捕已久的原魔教的左使血魔厉天魁。
那一战,天下惊动。
雪衣玉琴,一曲翩阡,少年风姿,英雄意气。
从此,天琴公子的名号开始在武林中声名鹊起。
3
四年後。芙蓉帐暖度春宵。
像往常一样,情事过後,我推开身上赤裸的女人,毫不恋栈地起身穿衣。
“三公子,这麽快就要走啊。”娇滴滴的女声,隐含幽怨,苏媚儿侧卧在红绵床上,豔丽的锦被衬得她一身冰肌玉肤,只是上面尽是情事过後的痕迹,凭添了几分消魂妩媚。
“没办法,”我抬起她的脸,在她唇上烙下一吻,“今天我大哥回来,不早点回去不行。”
“栖凤楼的大公子不是前些日子刚去江北处理云天堡的事吗?事情还没解决,怎麽这麽快又回来了?”
“你的消息倒是灵通。”我咧嘴一笑。
“那是自然。我倚红院的消息网可不是作假的。”苏媚儿横了我一眼,可惜眼波太过妩媚,怎麽看怎麽像是在勾引,“什麽事那麽急,要把天琴公子请回来坐镇啊?”
“你猜呢?”
苏媚儿咬咬唇,半晌,动了动口,却只是吐出两个无声的字。
“倚红院的消息果然厉害!”我抚掌一笑,转身离开,不去看也知道她瞬间失色的娇容。
“他果然是回来了。”我听到她在门後喃喃自语。
回到栖凤楼,天色已晚,红锦报告说凌决雪已经到了,七公子已经在他房里呆了好久。
红锦是我从苏媚儿那儿要过来的,当时我见她被打个半死都不愿接客,就知道这个女子性格刚烈,若放她在倚红院不管,肯定是活不长的。救她出来并不是我一时好心,我只是看中了她的顽强固执。像她这种人,只要你给她一点恩惠,绝对会对你涌泉相报,是做手下的一等良才,我当然不会浪费了去。而她也没有辜负我的期望,短短两年时间,打理起事情来已经是井井有条,吩咐做的事也办的妥帖稳当,对我更是忠心不二。
“东西准备了吗?”
一伸手。红锦立刻递上一个精致的小锦盒,我满意地点点头,起身去见凌决雪。
凌决雪住的雪天院地处偏僻,我曾经抱怨过他,栖凤楼里那麽多好地方不选,偏选了这麽个荒山野地!结果他的回答是:这里清静。我只好立刻闭上嘴巴。从这里看出,我和凌决雪真是两个品位完全不同的人。我的喜好是越华丽奢侈,我越喜欢,所以我的绯红院是清一色的红豔,描金绣银,绮丽夺目。而凌决雪的雪天院则正好相反,素净淡雅的风格看在我的眼里简直就是粗陋。所以我很不喜欢去他那儿,同样道理我想他也一定很讨厌去我的绯红院,但是他却从没表现出一点嫌恶的模样,既然如此,那我也就当作不知道,反正恶心死他活该。
还没进门就听见屋子里隐隐有哭声传来,那样独特的细弱嗓音,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