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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太平长生-第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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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眼窗外,那几个侍卫早不见踪影,剩下的都是刘钿之人,围得如铁桶一般。
叹气回身坐下。又想一番,只觉不妥。我行踪隐秘,刘钿就算晓得有人收留了沈莛一行,又怎会算准是我?况且他晓得的,不单单是一点半点,光凭一个高公公远远不够…我想漏了谁?
眼前突地跳出两个人影,不由身子一抖。
镗儿真叫我难以揣测…之羽也想不透,直说锶儿对他呵护备至,怎地生了龌龊,想不透。又有小焉之事,之羽没说,可我晓得不是他。这时节动手,除了叫锶儿恨他,别无用处…且慢,恨?
我冷汗直冒。锶儿与之羽若说因此相互怨对,便宜了谁?锶儿若是疑着我,还不是定了他反心,这又便宜了谁?…不,锶儿这般聪慧,定不会上当,定不会!可我与之羽都不是,锶儿定以为是小焉自个儿落毒,二人相互猜忌,又有利谁人?难道,难道是…如此才说得通,这与抓了我如出一辙!
猛地立起身来,就往外走。霓月闪身拦在身前,她美目一转,口里笑道:“长公主,要出这个门,您与奴婢就必须死一个。”
我面色一白,她浅浅一笑,摊手入怀,取了一把匕首,一只瓷瓶,口里笑道:“不知长公主选哪一个?”
我后退一步,虽毫不犹豫,伸出手时,指尖却不禁微微颤抖。
我选了,若是错了,何怨何悔?俱往矣,之羽、锶儿莫怪!


END


番外六·思甚思甚


毛笔满墨,宣表轻扬。扬手,直欲一气呵成。
却不知写甚麽,就又踌躇。
“写甚麽都不打紧,用心即可。”
“五皇叔?”我回过身来:“为何要我来写…”
“除了你,只怕没人能写了。”他叹口气,轻抚我头顶,“这是三哥…皇上的心愿吧…”
我咬住下唇,没有言语。
“你一个人静静。”他复又叹口气,将众人赶出门去,就又回身,“你…”却不说完,径自去了。
五皇叔是好人。
我摇首一顿,回身盯着这一方宣纸,却只想落泪。
这人岂非也是好人。

“爹,他是谁?”
那时几岁?五岁,四岁,或是更小。头一次忤逆了爹的话,闯进了他的书房。
爹没有发怒,只是深深叹口气,将我抱着坐下:“他是…爹的仇人。”
“仇人?”我望了一眼,这人眉头微皱,嘴角却含笑。一袭白衫,眉目清雅。
“他问爹拿了一件很要紧的东西,却没有还…”爹淡淡一笑,“或许,他根本就没想过要还。”
“那爹为何要给他?”
“因为…爹想给他。”
“那麽,爹为何怪他不还?”我奇道。
爹却一愣,突地笑了:“思甚,自你会说话,数这句最妙。”
我更奇了,因为爹居然会这麽笑。
爹从不随意笑,更多的时候,脸上那种表情,叫人心里堵得慌,似乎多言一句,就会落下泪来。
后来我才晓得,那种神情,叫做寂寞。
所以和爹同卧的时候,他都会紧紧抱着自个儿,以致肩膀上叫他自个儿捏出浅浅的青痕。
娘说,心里痛苦的人,连睡觉时都会伤害自己。
这太难,我不懂。

其实爹很忙,他是一方封侯。
堂堂大卫朝只有他一个异姓侯,他常说:“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有次深夜管家来找他,我模模糊糊中听见爹压低声儿说了句:“是麽?”
管家问他怎麽处置,爹用我从未听过的音调,冷冷说:“杀。”
我身子一抖,却叫爹发觉了。他打发了管家,头一次将我搂进怀里:“思甚,吓着你了。”
我摇摇头,心里很惶恐。
爹却似在哭:“爹…终于抓住这两个人,不能不叫他们死。”
“爹恨他们?”
“不是恨,而是…很恨!”
我又一抖,颤声道:“比那个拿了爹东西不还的人还恨?”
爹一愣,轻声道:“那不一样…那个人,爹是恨,可是因着那恨,反而…”
我想了很久,也没有想出“反而”后面是甚麽。

“多少人眼红,多少人怀恨,可我就是要叫他们寝食难安。”爹有次喝醉了,如是说。
“思甚思甚…我想念你得紧,你为何不来?”若爹这样说话,那麽他必然也是醉了,否则,他不会叫着我的名字,却似在看另一个人。
他不轻易喝酒,但只喝花雕。
怪癖。
爹的怪僻不止这一个。
书房只烧佛手,家私全是檀木,待客只用桂花茶,花园里只种白梅。
还有,爹只吃甜食。
其实,吃,并不准确。爹常常是泡好一壶桂花茶,放上一碟桂莲香米糕,就可以坐上一整日。不言语,没表情,也并不用一点儿半点儿。待天黑时,就叫人扔了,独个儿洗浴睡下。
他真正吃的,却是素菜。
青笋,菜心,还有旁的植株,可他从不加盐。
我不敢问,因为小时候问过一次,竟叫爹眼圈红了。
娘吓得一把捂住我的嘴。
娘,是的,我自有是有娘的。
爹叫她“沁主儿”,并不叫她夫人,或是别的。
很礼貌,很客气,也很…疏远,就像两个熟人。
我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以为旁人的父母皆是如此。
娘只爱吃咸点儿,最爱喝茉莉,所以她和爹不止分灶,却也分房。
我从不多问,只是不想问。
因为一不小心,不是娘垂下泪来,就是爹红了眼圈。
谁敢问?
也没人敢告诉我,仿佛这是我家的禁忌。

爹常说我不像他的儿子。
可能真的不像。
爹不会武功,我却越学越觉得有趣,爹常常叹气:“学那麽好有何用,莫非你想以后给人作奴才?”
只不理他。
爹不看书,也不写文,我却念得头头是道。爹就又叹气:“学这些牢什子作甚,莫非你以后还想考状元不成?”
再不理他。
爹只会画画,应当说,他只会画那一个人。
这是我与爹的秘密。
爹断断续续说过这个人的事儿。每次都不说完,就掩面挥手叫我下去。
我觉着,这个人,一定是拿了爹很珍贵的东西。
可是,爹却不告诉我,究竟他拿的是甚麽。
我七岁时,终于知道了一点点儿。

“思甚,你胆子大不大?”爹有一夜睡前单独叫我去了。
我点点头。
“那麽,爹要你替爹作件事儿,你可愿意?”
我瞪着眼睛,有些不可思议。爹从不与我多言,有时觉着他在叫我,待我应时,他却又扭过头去。
“怎麽,不敢?”爹面上笑着,眼角却透着感伤。
莫名其妙,却又觉着刺激:“好。”
“好孩子。”爹突地傲然一笑,“还记得那个人麽,就是拿了爹东西不还的那个人?”
“记得。”我想了一阵子,“爹要我去把那东西要回来?”
爹笑道:“不是要回来,而是…”爹轻轻抱住我,“只要你在他身边,他就一定会记得他欠了爹东西。”
“不用还麽?”
爹哈哈一笑:“没那个必要。”
我疑惑极了,却不敢问,只因为,爹从没在一晚上笑那麽多次,好似,把一生的笑都用尽了。
“你记住,他是这卫国的三王爷。”爹缓缓从颈上取块玉佩出来,替我别在腰际,“给他看这个,他就晓得你是谁了。”
“三王爷?”我有些迷糊。
“他现在该是皇上了,他家比咱家大,你可别迷路了。”爹起身一笑,拍我额头。
我抓抓脑门:“若是他不认我怎麽办?若是他打我一顿怎麽办?若是,若是他有个兄弟跟他长的一摸一样怎麽办?”
爹昂首大笑:“他有两个弟弟,是双生子,那才真像。与他,还未像至你分不出。”
我突然心里一紧,紧紧抱着他:“爹,你不要思甚了?”
爹身子一抖,声儿却极轻柔:“傻思甚,你是爹的孩子,爹不会不要你,只是…”却没说完。
我眼前一黑,就睡过去了,那一瞬间却突然发现爹没告诉我,他叫甚麽名字。
再醒来的时候,早已离家百里之遥。身侧有十几个黑衣人,我全不认识。问,只说是爹的旧部,这回护送小主子到东也。
东也,我晓得,卫国的都城。那个甚麽三王爷,自也在那儿。
这一路,我常常莫名的睡着,等醒来,这十几个人中就会少一些。剩下的只说是藏起来,等我去找。我竟信了。
当然,他们都死了。
死的,还有当时的老皇帝。
还有,我从此再没见过爹和娘。

我却活着见到了那个人。
其实第一眼我就认出来了。
只是,比爹画的要老一些。其实并不是面相苍老,只是,眼神苍老。
他还是很年轻的。
身体,举止,和爹年纪相仿。只是那眼神,也苍老得和爹一样。
我自然是后来才晓得,那不叫苍老,那叫忧伤。当时只却觉着奇怪,莫非他拿了爹的东西,自己也不快活麽?
后来见着他儿子,和我差不多年纪。
刘鄢。
我说不出甚麽,只觉着有些耳熟,却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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