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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进永璃门,刘滟已迎了出来:“可回来了!”
我倦倦一笑:“怎麽还没歇息?”
“小冯子说华延阁走了水,死伤不小,万幸王爷在皇上那儿。”刘滟接了我外袍,“怎麽这麽久才回来?”
我进了抚坤殿,自有个婢女送上热水来洁面。也就擦了眼角,递回巾子时,觉她眼熟,遂道:“你,…叫迎紫是麽?”
“迎紫是她姐姐,这是奉紫。”刘滟掩口一笑,回身递杯茶来。
我接了笑道:“我不在时,累你们照顾王妃了。”
奉紫垂目道:“是奴婢分内事。”
刘滟起身替我更衣:“若没她们陪着,还真有些寂寞。”
我歉意一笑:“我以后定会多陪陪你。”
“王爷国事要紧,我也没甚麽关系。”刘滟替我扣好盘扣,转至身前,一手轻抚我肩膀,“王爷记得府里有我就成了。”
我心里一叹,拉起她手道:“这次回来,应该能多待些时日了。”
刘滟浅笑着偎在我胸前:“王爷…”
轻轻环住她腰间,她仰起脸来,贴着我颈侧轻道:“王爷今日累了,可要,可要安寝了?”
我不由一抖,柔声道:“累是累了,可现下还不能歇息,你若倦了,就先…”
“王爷…”刘滟抬起脸来,眼里含着幽怨,“王爷,天大的事儿,也得先叫人养足了精神不是?”
我笑着吻她额头:“怎麽,这永璃宫闹鬼不成?”
刘滟一噘嘴:“其他妃嫔娘娘都打趣我好多次,问我甚麽时候替皇上生下龙孙,我,我…”
我一阵头痛,只好笑道:“理她们作甚?你只管安心就是。”
刘滟见我如此“冥顽不灵”,只好叹气道:“王爷,虽说皇上心向着你,可子嗣终是传宗接代的大事儿。王爷这儿,没人敢来过问,自是不着急,可…”
我一皱眉:“怎麽,有人拿这个说你甚麽了?”
刘滟一脸委屈:“倒也不敢当面说…”
我扭头见着奉紫在一旁,遂冲她问道:“奉紫,你来说。”
奉紫垂目道:“奴婢不敢说。”
“恕你无罪,王妃受了甚麽委屈,你一五一十说清楚了。”我拉了刘滟转身坐下,只管正色望着她。
27 一波又起
奉紫一抿唇,犹豫片刻方道:“也就是懿妃宫里有些烂舌头的,编派说王妃言行有失,才叫王爷…才叫王爷没那心思。还说,还说王妃没妇德,王爷对她没兴趣,也不会劝着王爷纳小,真是霸着…”说着扑通跪下磕头,“奴婢说不下去了,王爷赎罪!”
我略略点头,抬眼看着刘滟,握着她手微微加劲。刘滟却只回我一笑,委委屈屈的。
我叹口气:“别人不晓得也就罢了,奉紫你见天儿跟在王妃身边,有没有言行不当,你比谁说话都有理儿。那些个胡言乱语的,听它作甚?”
奉紫摇首道:“奴婢只是替王妃心疼罢了。”
我颔首道:“你忠心为主,是个好奴才,王妃有你照顾着,我也放心些。”又对刘滟一笑,“都是些无稽之谈,你也别往心里去,横竖都是些老货,发发牢骚罢了。懿妃甚麽人,父皇好些年没招她侍寝,心里难免龌龊,只不去理她就是。”
刘滟忍不住笑道:“亏得三王爷不是宫女,要不真是说话软刀子杀人不见血。”
我倒也没恼:“我这王爷可是真刀真枪上阵杀敌,个个儿见血的。”
说得两个女子都笑了,我亦轻松道:“后宫里头的事儿,本和咱们没干系,可现下住在这儿了,就得打起精神来应付。舌头一动、双手一伸,都有千百双眼睛盯着。虽说忍让也是一途,可于事无补,反叫人看轻了。”
刘滟颔首道:“我也晓得,可毕竟在这宫里,我辈分最低…”
“做事儿先看有理没理,有理了,不怒自威;没理了,百口莫辨。”我接口道,“可在后宫,女人堆里这一套是行不通的。理曲,可气壮倒也颇能直些。况且,我堂堂三王爷的正妃,会怕了一群侧室不成?又不是打一辈子的交道,该硬气的时候儿可不能软了。”
刘滟忍笑道:“说得容易。”
我正经道:“统御后宫也是一门学问,万幸我不用学。但滟儿,你要晓得,王妃之于王爷,不仅仅是同室而卧这般简单,好些事儿,都只能王妃出面来作,你可晓得?”
刘滟一愣,我耐心道:“官场上的事儿,男人之间讲得太过分明,有时不免剑拔弩张,这时候儿,就得官太太们显出能耐来。再如治家,我常年不在府上,就是回来了,也没空管着,别小瞧了那针尖大的地儿,你去问问刘忠,就晓得也不容易了。”见她点头,又笑道,“现下在这宫里,旁人看你,想的自不再是安俊侯的郡主,而是我刘锶的妻,多少软刀子硬刀子明里是冲着你来的,谁不晓得背地里是说我?我只讲一句,伸手不打笑脸人,只消望着背后捅刀子就是。”
刘滟呵呵一笑:“难怪王爷总是战无不胜。”
我一捏她脸:“笑我麽?”
刘滟忙着扭头来躲:“不敢不敢。”
等笑罢了,我方正色道:“今儿说得多了,你且想想,我还有事儿,你就先睡吧。”
刘滟叹口气起身,吩咐奉紫替我新泡壶茶来,方告退了。
待屋里清静了,方唤了齐飒来问今夜之事。她只说一直跟着我,也不曾见着华延阁情形。想了一阵,叫她回府上,要刘忠作些准备。
突又想起子敬麟尉一直不见,倒有些疑虑。又想那铁符,来得蹊跷。
隐隐觉着与刘钿有关,却又忍不住挂着韩焉去向,绕了几圈,不得其所。耳际又闻敲二更了,遂起身回畅景宫歇息。
进屋时,幽黄烛光半明半昧,鼎里烧着银莲香。
香味儿浓浓,熏得差点背过气去。本想唤奉紫另拾掇一间屋子,一抬眼,见榻上刘滟早睡下了,又想起方才所言,叹口气也就罢了。奉紫伺候着除了中衣,仅着深衣上榻。刘滟尚在梦中,睡得玉面凝绯,樱唇微启。满头乌丝散开,大半个雪白肩膀露在外头儿。我望了一阵,觉着好笑,这般折腾也不怕着了凉,遂上前替她盖好,这才睡下。
却始终觉着不惯,说不清是不习惯这床,或是屋里烧的银莲香。折腾到后半夜,方迷迷糊糊睡过去。
这一晚睡得不太稳当,起得比平日稍迟,心里有些着急。自顾忙着洁面更衣,刘滟手忙脚乱,一时拿错了玉带,转身又撞到水盆。我忍不住叫她坐在一旁歇着,就怕她再添乱。
奉紫掩口偷笑道:“王妃还是头回替王爷着衣,难免,难免,嘿嘿。”
我瞅着刘滟涨红了脸,忙宽慰道:“也没甚麽打紧,交给奉紫来作就是。”
刘滟讪讪道:“平日里见娘为爹爹着衣,浑是熟练,真没想着竟是这般折腾人。”
就又说笑一阵,突地想起今儿是住在宫里,从永璃宫行到大殿,不过一盏茶功夫,这才放下心来。胡乱用了两口雪百合红莲粥,抬腿就往外头儿走。
刘滟送到永璃门外,口里轻道:“王爷今儿中午想吃甚麽?”
我停下脚步:“你拿主意吧。”
刘滟想了一阵方道:“早上吃得太少,中午就用些五福子鸡、八宝鸭、松绒嫩豆腐…”
我忙道:“也别劳神,煮下一锅雪耳炖木瓜吧。”
“就这麽点儿?”奉紫接口道,“昨儿的饺子还有些,不如…”
刘滟瞪她一眼:“隔夜的东西也好拿来给王爷用?”
我摆摆手:“也没甚麽,就这麽办吧。虽说是在宫里,可也仔细些,免得叫人在父皇耳里说永璃宫太过浪费。”
刘滟侧目一笑:“也在理儿。那饺子馅儿,王爷是想吃水晶琉璃馅儿,还是木蜜燕卵馅儿?”
我拉拉衣襟:“水晶琉璃就是吃个鲜味儿,现在虾子不新鲜,还是罢了。木蜜的本也不错,可添了龙眼总有些怪,不如改用五果吧。”
奉紫忙道:“那可巧了,昨儿奴婢方去内务府要了些杏仁儿。”
我含笑点头,出门东行。
走了两步,就见子敬匆匆来了。回首看看前后无人,岔过路去,绕个圈子,拉他转进诘酛殿。
诘酛殿本是皇上二轮选秀后,秀女们暂居之地。父皇好些年不曾选妃,前几年起,又陆续遣送宫人出宫,故此处当无人才是。见诘酛殿大门上锁,舒口气,方小心翻身而入。
子敬紧随其后,方立定就急道:“奴才办差不力,还望爷责罚。”
我轻道:“慢慢儿说。”
子敬跪下叩首道:“昨夜爷离了华延阁,奴才与蒋含分兵两路,他暗中护着王爷…”
我一皱眉:“我怎麽说的?你们在那儿,就是要盯牢了华延阁,跟着我作甚麽?!父皇还能在御书房杀了我不成?!!”
子敬身子一抖,没敢应声儿。我吸口气,缓道:“罢了,你也是好意。接着说。”
子敬头也不抬,闷声道:“奴才于暗处小心守着华延阁,爷走了不到半盏茶的功夫,里头儿有些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