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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灯如豆,他一个人躺在木板床上,呆呆地看着房顶。
自从十夜去了明贤院,这屋子便只他一人住了。说起来,十夜已有许久没来这里了,他现在住的地方比这里舒服多了吧。
每日的训练也一定更辛苦了,他决定明天托膳房的师兄给他弄只鸽子,熬点汤送到明贤院去。他又一想,其实十夜也并不需要这些东西,明贤院的膳食比这里好多了。
自从十夜去了那里,除了自己三不五时给他送点东西,缝补浆洗,他从没主动来看过他,见到他也很少说话。
他一定知道了吧。
谁会希望自己的亲大哥是个总跟男人不三不四的人。
他这样想着,忽然觉得嗓子眼有些发堵。
门忽然发出一声轻响,他回过头,看到门边有一个黑影。是谁?
“大哥。”那黑影淡淡道。
“十夜?”他倏地坐起身,简直怀疑自己听错了——是十夜吗?!
“你怎么来了?”他道,面上不动声色,心却在扑扑跳——他已有多久没叫他“大哥”了?
十夜道:“看看你。”
七夜道:“吃过晚饭了?”
十夜道:“嗯。”
七夜看看他,心里高兴,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十夜道:“出去走走吧。”
七夜道:“好。”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宫,换在平时七夜绝不可能随随便便出去,不过十夜不一样,守卫一看他衣上的纹饰就乖乖让开了道。
“这个给你。”十夜突然拿出一个小包裹,七夜打开一看,是个小食盒,里面放了几样精致的小点心。
七夜看了他一眼,简直有些受宠若惊,他今天不但主动来看他还带东西给他?
他忽然觉得眼睛有些发热。血浓于水,毕竟他们已是彼此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
“你不喜欢?”十夜道。“喜欢!”七夜说着拿起一块桂花糕塞进嘴里,一边看着十夜。
月色朦胧,晚风拂面,两人坐在一个小土丘上。
“好吃么?”十夜道。
“好吃。”
“吃完了么?”
“嗯。”
“吃完了就赶紧上路吧。”
“上路?去哪儿?”七夜莫名其妙。
“黄泉。”十夜道。
没等他反应过来,剑光已到了他面前!
他睁开眼,满头冷汗。
夜深,却不是那个夜晚。
他也不是一个人,身边是易辰霜。
是梦?
他却从来不知竟有这样真实的梦。
他初到踏雪城的时候都没有做过这种梦,为什么今夜突然会梦起那晚的事?
“做噩梦?”易辰霜的声音突然响起。
“你没睡?”七夜一惊。
易辰霜看了他一眼,不作声,靠过去揽住他,一摸他额头,已湿透了。“什么梦这么恐怖?”他道。七夜没作声。
两人就这样躺着,也不说话,夜静悄悄,月华从窗缝里漏进来。
半晌,七夜道:“我从前的事,从来没有跟你说过,你不想知道?”
易辰霜道:“以前想,现在无所谓了。”
七夜道:“为什么?”
易辰霜道:“知道又怎样,知道了你还不是我媳妇。”
七夜道:“我是男的。”
易辰霜道:“男的怎么了,男的就不能当媳妇了?”
七夜苦笑。
半晌,又道:“我……有一个……弟弟,你知道的。”
“嗯。”
“我们在同一个师傅门下学艺。”
“嗯。”
“他比我厉害。”七夜道,每次他说这句话,心中不知是自豪还是酸楚。“像他那样的弟子,会被集中起来做一些特殊训练,师傅很器重他们。”
听起来这也没什么特别的,天下的师傅岂非多少都有些偏心。
“不过他们跟我们不同,他们出师前都得完成师傅的最后一道考题。”
“抽签,每个人抽到的题不一样。”
“他抽到的就是……”
“什么?”易辰霜道。
“他抽到……‘杀死自己至亲之人’……”七夜嗫嚅道。
十夜将那张纸扔给他看后,他简直连抵抗的念头都没有了。
他要杀他简直易如反掌,他凭什么抵抗。
易辰霜看了七夜一眼——什么师傅竟出这种题?
“然后他就杀了你,将你抛尸荒野。”易辰霜道,“谁知你不但没死还被易恩捡到了,然后你就遇到了我。”
七夜点点头。人生岂非本就很无常。
易辰霜亲亲他的额头,道:“至少他还承认你是他最亲的人。”
七夜笑了笑,点头道:“也是。”
所以他不怪他,也不怨他,现在他若来对他说几句好话,他一定马上就原谅他了,谁让他既好骗又好哄呢。
易辰霜道:“不过我看他并不是真的想杀你。”
七夜心突地一跳,“你怎么知道?”
易辰霜道:“易恩说当时他手中有剑,若真想杀你,一剑给你个痛快就是。”
七夜心突突跳——他怎么就从没想到过这个问题?!
难道说……
“只怕他已感觉到附近有人,打伤你后也没有马上走,看到易恩将你救起才离开。”易辰霜道。
“是么……”七夜喃喃道,“这么说……”
他不作声了。
半晌,易辰霜见他不出声,道:“别多想了。他既不是真的想杀你,一定会想办法来找你的。”
“嗯。”
“睡吧。”
“嗯。”
易辰霜躺下,七夜道:“对了,你们抓回来的人呢?”
易辰霜道:“怎么突然想起这个?”
七夜道:“看你们忙了这么久,想问问。”
易辰霜道:“地窖里关着呢。”
七夜道:“哦。”
03:56
第四十四章
夜。无星也无月。
丑时末。
人已入眠。
这是一个人一天中最最疲倦,防备最弱的时候。
火把像狼的眼睛,在浓黑的夜色中稀稀疏疏地亮着,火光微暗,十几个守卫,每个看起来都已有些昏昏欲睡。
他们身后,便是地窖的入口。
这地窖中关着什么样的人想必他们已很清楚,然而他们的防备看起来依旧松懈。
这是为什么呢?
七夜藏身在一大片浓密的灌木丛里,透过枝叶的缝隙往外张望,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副景象。
当然,他还没傻到真的就这样闯过去。
易辰霜身上和脱下来的衣服里都没有发现令牌一类的东西,难道说是口令?
就算进的去,现在里面是八个人,他也绝不能对十夜以外的人暴露自己。
然而不知为什么,他突然,真的很想见那人一面。
原本以为这辈子也许都不会再见的人。
他在这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
就在这时,他忽然觉得右肩上有什么东西,沉沉的。
回头一看,竟赫然是一只冰凉惨白的手!
他突地回头,这一回不要紧,简直当即吓得三魂去了两魂,一张惨白的脸就在他身后不到三寸的地方,脸下方一片血红!
就在他惊呼出声前,那只手迅速捂住了他的嘴。
“是我。”那张脸上的嘴突然动了起来。
七夜听得他的声音,定睛一看,惊道:“吴玠?!”。
身后的赫然竟是吴玠!
借着远处的火光,他才发现那一片血红其实是吴玠的衣服。
四更天,穿着件大红袍子躲在灌木丛里?若不是他向来不信什么怪力乱神,简直会被活活吓死!
“你怎么在这里?”七夜回过神来,一头一脸的冷汗。
吴玠不作声。半晌,反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我……”七夜支支吾吾,“晚上睡不着,随便出来走走……听说这里关了些很重要的人……一时好奇……”
这实在是一个糟得不能再糟的说法,然而吴玠竟似是相信了,没有再追问。
两人就这样呆在灌木丛中,一言不发。
半晌,七夜实在受不了这诡异的气氛,道:“你出来……秋教主不知道?”
吴玠看了他一眼,道:“我给他吃了‘七日醉’。”
“七日醉?是什么?”七夜道。
“一种很厉害的迷|药。”吴玠道。
他偷偷给秋红月服了迷|药,自己却跑到这里来,究竟是要做什么?七夜心里想着,嘴上当然不会问出口。
没想到吴玠却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