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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达为什么会跟林海在一起?你关心过他现在过得怎么样吗?我告诉你,他现在生不如死,你关心过吗?你担心过吗?妈的!你们一起恩恩爱爱地生活了四年,全他妈的是虚情假意,你有什么资格教训我?”
接着,韩杰气哼哼地挂断了电话,季扬倒一下子愣在了当场。
张达,这个名字季扬有意地回避了好多天了。季扬有时候甚至已经觉得自己已经成功地把这个名字从自己的头脑中剔除出去了,他不太需要时刻提醒自己忘记张达,所以以为自己已经成功控制了思想。可是韩杰的一席话,似乎很轻易地就将他内心的防线击溃了。
季扬躲到楼梯口的私人小吸烟区,又开始一支又一支地抽起了香烟。在云雾缭绕中,他终于想通了理由,说服了自己,拔通了李彬的电话。
“喂。你好。”李彬的声音很职业化。
“李彬……我……是季扬。”季扬终于下定决心,咬了咬牙,干脆地说,“我很长时间没见到张达了。”
“你想知道什么?”
“他过得好不好?身体怎么样?”
李彬迟疑了一会儿以后,冷静地问他。“季扬,你何必还要问张达?”
“哦……李彬,你不要误会,我只是想知道他过得怎么样。我很清楚张达的性格,他之所以离开我,肯定是他自己想离开我,否则没有人可以强迫他离开。他是那种宁折勿弯的性格。”
“那又怎么样?既然离开了,你何必还要知道他的事情?”
“我知道我有点失礼。不过,我是这样想的。李彬,请别误会,我绝对不会违背他的意志去打扰他的生活,我只是想知道,放不下而已。”
“季扬,就算是他和我们老板在一起,你也不在乎吗?”李彬的语气听起来有点犹豫。
“我爱的是张达,问起他是因为我想知道,与外在的一切都无关,甚至与张达本身、他和谁在一起,都无关。我只是单纯的想知道他现在怎么样,过得好不好,如此而已。”
“季扬,其实,他不太好……经常生病,身体很弱……呃……我不能再多说什么了。”李彬匆匆地挂断了电话。
那天晚上,季扬梦见张达全身是血,躺在某个荒凉的地方,喃喃地、无力地叫自己的名字。他惊得由床上一坐而起,半晌才明白过来,那不过是场梦。他擦掉额头上的冷汗,躺上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了。黑暗里,他仿佛看到张达的眼睛,里面有复杂的他读不懂的内容,他对着黑暗中张达的影子说:
“达达,告诉我,这是为什么?”
地球村 49 柏原
谁这样像大藐视谁
谁又能灿烂过星云
谁这样幼稚妒忌谁
还有谁比星海更深(《地球村》)
柏原和季扬一前一后地走在那条又臭又脏的河涌旁边,顺着河道一旁简单破旧的木板房,一遍一遍地问:请问这是朱小春的家吗?
这是芳村区最边远的一块地方,多年前也不知道是谁在废弃的河涌边上建了一排破木屋,用来堆积破旧物品。后来,这个罕有人至的地方,变成了外来盲流的聚集地。这些人主要以捡拾垃圾为生。河涌边上,所有的空地上都堆满了各种各样的垃圾,本来就很狭窄的小路上,仅留下可以让一人通过的空间。河涌是用来接纳生活污水的,颜色本来就厚重得让人起疑,表面上还浮着一层反透出彩色的油污,散发着一阵阵难闻的气味。
柏原和季扬两人都不知道广州市还有这样恐怖的地方。小春爷爷的信上面,没有详细的地址,他们费了很大的力气,查到这封信是由这个地方旁边的一个小邮政代办所里发出的,顺藤摸瓜,才找到这个地方。不过,两人一走进这垃圾山迷宫里,都吓住了,屏住呼吸,话也不敢说一句。
小春的家在这一排木屋子的最深处。木门没关,门轴附近都腐烂掉了。门外门里,各种各样的废纸垃圾堆了有半米多高,找不到下脚的地方,让柏原和季扬不知道怎么进去。在垃圾中间,有一个老奶奶在低头翻捡着那些垃圾,再往里一点儿,有一个瘦小的男孩子,五六岁大小,趴在地板上,面前一张画了一半的纸。他在摆弄一堆蜡笔头,认真地选择颜色,圆圆的大脑袋,在瘦小的身体上,显得特别不和谐。虽然是冬季,广州的气温却并不寒冷,几缕阳光从木板房的缝隙里照射进来,给房间里增添了几分温暖的感觉。这一老一小安静地各自做着手中的事情,脸上的表情也太过平静,一点忿忿不平也没有。
季扬和柏原被让到屋里。在小春奶奶刚刚挑择出来的一堆废纸旁边,放着两张断了腿的木凳子,另外绑了粗树枝接好了断腿,权当待客的工具。坐下来,季扬就开始和小春的奶奶解释来意,柏原则一直小心奕奕地试着屁股下面的破凳子,担心它出其不意地倒塌,让自己出丑。
有东西在轻轻地点他的后腰,柏原转过头来,发现旁边安静画画的小孩子此时就在他的身后。近看小春,发现他还真是个清秀的孩子,脸上的皮肤很薄很薄,让细细的青色的血管隐隐约约地露出来,有几分精致的脆弱。
一对上柏原的眼光,小春赶紧避开了。他胆怯地看着地上的一张相对干净的废纸,那张纸正被柏原踩住了一脚。柏原很抱歉地移开脚,那孩子像抢宝一样把白纸抓在手里,然后整个身体都扒在纸上,仔细地用手指擦拭角上被柏原留下的一小块鞋印。
柏原这才有机会仔细地打量这间堆满垃圾的破屋子。屋子没有窗,光线从敞开的门里透进来,也从四周以及屋顶的木板缝隙中透进来,一道道的光影在阴暗的屋子里格外显眼,里面飞扬着细细的灰尘,让柏原想起了某部艺术电影里的画面。小春画画的地方,正是一块光线的中央,地上散着一堆蜡笔头,五颜六色的,颜色倒是很齐全。
“你是小春吗?”那孩子没回答,只是用大眼睛看着柏原,使劲儿地点头。柏原被看得心软,暗暗后悔没把车上听众送的一盒巧克力带来。
“你喜欢画画?”柏原又问,孩子还是不回答,又使劲儿地点头。然后他不再拿眼睛盯着柏原,把注意力再集中到自己的画上。
孩子先用蓝色的蜡笔画了一条小河涌,用褐色的蜡笔画了一排木屋。然后再拿起蓝色的蜡笔头,小心地一条条地在河里描上细细的水纹。柏原有点感动,他从小就不喜欢这种安静细致的活动,小时候家里逼他学画画学书法,他每次都把纸上涂得乱七八糟,从来不知道安静和专注也有这般的魅力。等小春画完了,他就问:“你画的是你的家对吗?”
小春很不以为然地用眼睛扫了他一眼,终于开恩对柏原说了今天的第一句话:“不是。这是大海!”
“大海!?”柏原吃惊地看着对面的孩子。完全不了解那个小小的胸膛里,有一个什么样的世界。“这不是你家门前的那条小河吗?”柏原指着画上的小河涌,认真地问小春。
小孩从地上爬起来,顶着大脑袋走到门口,指着外面的河涌说:“你看清楚啊!这条河是黑色的!”然后他又走到自己的画旁边,指着蓝色的水纹说:“这是大海。我爷爷说过,大海是蓝色的。”然后,他又走到床边,从枕头下面翻出一本没封面也没有封底的图画书,指着画面上蓝色的海面,“这样才是大海。”
柏原想接过那本破图书,可是小春很灵活地闪开了。他像护宝贝一样把图书放到身后,不舍得让柏原碰触到。看着那孩子小心地把书藏到枕下,柏原突然百感交集。他拉过孩子,温和地问:“你见过大海吗?”
那孩子眼里有掩藏不住的渴望,一如既往地使劲点头。柏原忍不住用手点了点他的小鼻子,对他说:“叔叔见过。大海很大很大,根本看不到边。在海边上,有白色的海浪一阵一阵地扑过来,声音很好听。在海水里,如果你睁着眼睛看,还会看到好多小鱼游来游去。你看着它们,它们也睁大眼睛看着你……”
“大海很深吗?”小春很认真地问柏原。
“很深很深。在最深的地方,比我们这儿最高的山顶到山底下还要深。”柏原看见那孩子的衣服上有一小块开线的地方,里面的布头露了出来,就用手抚了抚,想把那个地方弄顺服,小春却抓住他的手说:“叔叔你快说啊,你到过海底吗?”
“这个……”柏原尴尬地笑了笑,“海底我到是到过,不过那是很浅的海底。对了你知道潜水艇吗?人乘坐潜水艇,可以到更深的地方去。但是海底最深的地方,根本没有人去过。”
当天晚上,柏原回到家里,脱衣服的时候,突然发现自己的口袋里有一张折叠好的纸,打开一看,正是小春白天画的那幅像河涌一样的大海。他轻轻地叹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