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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身走了。
柏原住的病房在五楼的最南端,整层楼都极少有人出现。偶尔有人来时,会好奇的看看张达,但哪怕连护士,都不会过来问他在干什么,好像他不是真实的存在一样。张达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当医生和护士冲冲的赶来进了柏原的病房时,张达的心脏开始猛烈的跳动,他本能的也想冲进病房里,只到门口却被眼前的景象惊住了脚步。
从医生开始给他诊断时,柏原就开始手舞足蹈的挣扎,努力的不让医生的碰触。他整个人都是不安稳的,除了应对这身体的痛,好似还需抵抗着某种可怕的伤害。他的眼睛明明是紧闭的,但整张脸都表现出了一种恐惧。他的嘴唇张合着试图说些什么,却是发不出声的,眼泪就像是断线的珍珠般不断的滑落。季扬只好把他半抱入自己的怀里,喃喃的在他耳边说着什么,他才慢慢的平静下来。
那只无形的手又出现了,勒紧了张达的心脏,就像要阻止他呼吸。张达不敢用力呼吸,怕惊扰了里面的所有的人。所以,当身后出现一只手轻拍了他一下的时候,张达立刻捂住了自己的嘴巴,不让它发出任何的声音,转过头,就看到了李彬。
“张达,你考虑得怎么样了?”他们才到天台,李彬迫不及待的开始在电话里未能继续的话,他说,季扬先前工作上的危机,除了于英明外,还有林海。他接下来要打击的就是柏原。他本就可以指鹿为马,颠倒黑白,何况现在可以利用的东西这么多了。要毁掉柏原的工作生活对他而言轻而易举。
张达仿佛看到报纸上放肆的乱写。大家会知道柏原是个gay,知道他为季扬所做的一切,所有的人都说他是肮脏的自甘堕落的。他们会在每个角落里窃窃私语,他们会看到柏原后扔他石头鸡蛋,然后他们拒绝听他的节目,拒绝听他的歌,剥夺他工作的权利……想象真实到几乎要击跨张达,他紧紧的抓住栏杆才能勉强支撑着自己站立。而李彬还在耳边继续说着。
“林海曾经告诉过我你和他的过去,他说你是那么的冰雪聪明,设计上的事情一点就通。人也许都是这样,失去了,才会觉得珍贵。就像我对季扬,林海对你,谁也挣脱不了这个怪圈……喂!张达,你要去哪里……你站住!”
“不,对不起,我不放手。”张达挣脱赶上来抓住他的手,努力想把话说得铿锵有力,却低着头不敢看李彬。
“张达,你不可能是个自私的人!”
“不,我从来就是自私透顶的人。”
“难道你真的能眼睁睁的看着柏原被毁掉?!看着季扬因此而痛苦自责?!”
“不,对不起,我不能放手。”张达努力的吐字,但不是为了说给李彬听,仅仅是为了让自己有勇气继续站立着。
四月雪 44 张达
为谁而恐慌为谁忙
因为全世界都那么脏
才找到最漂亮的愿望
因为暂时看不到天亮
才看见自己最诚恳的梦想(《四月雪》)
再回到柏原的病房门前时,季扬正给柏原的额头上换冷毛巾。张达只能看见季扬紧崩的小半侧脸,但他可以肯定季扬此刻的眉头一定是深锁的。呆呆的站了一会,张达又退回到长椅上坐着。可是只需要刚才的一眼,就可以知道这一夜是如何继续下去的。这个关于季扬尽心尽力照顾着病中的自己的情节,在脑海里已经演绎过千万遍了。
明明躺在病床上的是柏原,但张达却觉得那是五年前的在雨夜晕倒到季扬怀里的自己。现在的柏原,很像那时的我:一样晕倒在季扬的怀里,然后发起吓人的高烧,心里的痛苦透着皮肤的每一寸在呐喊,嘴巴却是发不出声音的。五年的时光,太遥远了,象那扇坚实的门的阻隔一样,他怎么也触摸不到五年前的自己了。
恋情的发生,也是在那个冬季吧。
张达记得那时每到夜里十一点钟,他就会怀揣着一张薄薄的电话卡,穿过黑暗的巷子到街角的公用电话亭给季扬打电话。刚开始还总是很紧张,后来因为季扬温和宽容的声音而放松下来,而且往往是他拨通了季扬的电话后,他就给他打过来。他们会聊很多,每天发生在身边的事情,小时候的事情;事无巨细,小小的事情也能引发很多的话题。彼此的性向好像也是在这种轻松的对话中引出的,因为心底最深的秘密都暴露给了对方,每晚的聊天就变成了彼此最为放松和期盼的时刻。每天发生的事情和引起的回忆,总是想到要跟季扬说。哪怕是当时觉得很难承受的事情,因为是对季扬述说而变得轻松起来。
张达还会去找季扬写的歌词,在柏原和辛然或者是其他人的演绎之中,感受着季扬的才华。每每寻得一首,当晚就会眉飞色舞的向季扬描述,季扬会惊讶然后轻轻的笑,接着给他讲写这歌词的动机。张达记得很多不过是自己不以为意的事情,但到了季扬这里就会变成了特别的感悟和动人的歌词。也不总是能立刻就理解这些歌词。上班的时候也会背着随身听,反复的听着这些歌,而后会在某个瞬间某个场景突然理解了季扬的某句歌词。因这心意相通张达总会忍不住微微的颤动。对季扬的仰慕在心底无限的膨胀着,而每晚的电话中能轻松的聊天更像是一场美丽的梦,催促着张达想要在自己的道路上变得更好的心愿。对于园艺的喜爱还有季扬的鼓励,张达觉得充满了勇气去追逐自己的梦想。看书和去观摩别人的设计,写自己的感想,好的在哪里,不好的就自己试着去设计。这些本来是个人的体验,但是心底却总又荡漾着季扬的影子而觉得温暖。
然而那天秀美在上班时,不小心摔了一跤,流了很多的血。张达还记得那些鲜血是如何的触目惊心,提醒着他去触摸自己的自私与残忍。所幸的是母子平安。张达便一直留在医院照顾李秀美。
不知道是为了自我惩罚,还是为了断了自己的奢望,那天晚上没有给季扬打电话,第二天也没有。内心有种刺痛的感觉。张达跟自己说不过是惯性的作用。他一刻不停的跟自己强调,再也不许给季扬打电话。不过是两天,张达却觉得有了一世纪之长。第三天晚上,要给季扬打电话的愿望强烈到他根本就无力阻挡,看着秀美安静的睡容,张达对自己说,我只是给季扬打个电话,跟他说再也不能打电话了。马上就回来。
几乎是刚拨通电话,季扬就接了起来。
“为什么前两天都没有打电话过来,你知不知道我一直在等你的电话,我还以为你出了什么意外,担心得觉都睡不好。这几天我手机一直不离手,心想你今晚再不打电话来,明天就去珠海一趟了。”
季扬劈头盖脸而来的话,是从来没有的焦急的语气,里面实实在在的担心透过电话线传到张达的心里。然后心里那盘杂交错的感觉在季扬担心的话语里都化成了委屈,无法阻挡的眼泪不断的滴落,渐渐的无法再抑制哭出声响来。
许久,都只听到张达极力压低的哭声和彼此的心跳声。张达几乎以为沉默要一直进行下去了,季扬却突然开口,“达达,如果觉得太难,来广州吧,我就在这里。”
突然想拥抱着季扬,而不是仅仅听到他的声音。
秀美出院后的第二个星期的周末,张达就真的去了广州。
出了车站,密密麻麻的人群中,他一眼就看到了来接他的季扬。他开始紧张起来,不那么利索的穿过人群来到季扬的身边时,手心已经在冒汗。季扬温和的笑笑,然后带着坐公车回他的住处。
因为紧张,张达一直不停的找着话题,季扬只是微笑的侧耳倾听,偶尔接一两句话。张达甚至不敢看季扬的眼睛,最后连他自己也厌烦了自己的絮絮叨叨。可哪怕只是一分钟的空白的时间都会让他觉得不安,脑子又自动的寻找话题。
说了很多很多,张达最后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开始泪流满面。季扬轻轻用手把他的头按到自己的肩膀上,说:“达达,到广州来吧,我在这里。”
再后来,张扬出生了,秀美放手了……他也就真正到了广州来和季扬一起了,像家一样认真的经营着他们的生活。
四年多的时间,其实更多是琐碎的日子。在一起,就很幸福,所以才不去想秀美的痛,甚至绕过了柏原的付出。
张达挺直着腰板,在长凳上,就这么坐了一夜。
天色微亮的时候,裤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张达,是我,韩杰。”那边的人顿了一下才又继续。“张达,现在能救我们的只有你了。你不能就这样袖手旁观啊,我落到这一步,都是你的错。因为你的错,我把最爱的人,都出卖了……”
每个人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