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路走来,恰似他摇摇晃晃的人生。
车窗外是广州一成不变的灰色天空。季扬最初来广州的时候,对这种灰烬一样的天空烦透了,也厌恶透了。那些灰扑扑的尘埃,像沾了灰尘的粥一样,你看着恶心,却不得不喝下去。他在广州第一次喝皮蛋瘦肉粥的时候,就想起了这种天空。当时他一阵恶心,但守着领导,他不得不把那碗难看的粥给吃得干干净净,幸亏那粥的味道不像样子那么让人恶心,还过得去。所以,人生有时需要勇气,需要大胆尝试。
季扬回单位的路,差不多一直贯穿整个广州市。从南往北,依次穿过珠江主航道、珠江副航道,两座大桥,跨越三个区,分隔了三种不同形式不同阶段的广州。他有时候会想笑,这三个区,还真像他的人生,泾渭分明,黑白相间,从北京到长沙,再到广州,因为张达的出现,广州成了他的家,他们在广州的家,也在最南边的一个区。
走进电台的大厦,迎面就看见柏原在大厅的电梯口等着电梯。柏原已经做了五年多的主持人了,算是电台的名嘴之一,一付好嗓子,说起话来字正腔圆,在歌艺界也小有名气。季扬和他是一起分配到电台来的,一到电台,他俩就合作了。季扬是编导,柏原是主持人,他走红,得说有一多半儿的功劳应该归季扬。季扬比柏原要年长两岁,他们到广州那年,他研究生毕业,柏原本科生毕业,算起来,季扬还比柏原要早一年上学。不过在心理上,他俩却像是同龄的朋友一样,有男人间的那种很过硬的关系。
季扬本来并不是那种随便就可以和人交心的人,他从小就很有防范意识。他记得小时候,自己最会用那种没有意义的空洞的微笑来对着人,透着良好的修养和严格的家教,看似温和,其实是防备,什么人距离都给拉得远远的。这样,他才有机会独自一人在树下看书,或者躲到学校后面的河边儿上,看着云朵发呆,
那时他真的很孤独。周围全都是人,转来转去的,可是他的内心是孤独的。心里有一个可怕的秘密:自己喜欢男孩子。这个秘密神秘、冲动、罪恶、不可告人,十五岁的小孩子,要承受的也太多太重了。季扬一直想自己那时候是靠什么来抵御恐惧的,想来想去,就是保持距离。
保持距离,就不会有危险,那个秘密被季扬一直很好很好地珍藏在心底,保存得非常好、非常安全,一直都没被任何人发现。
张达告诉过他,他也是在十五岁,发现自己这个秘密的。他说,他也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好像也没有遇到过可以告诉别人的机会。提到这个,季扬就会想,你十五岁的时候,我已经十八岁了。想到那相距的三年,觉得自己好像在等待他一样,默默地等待了三年。嘿嘿。
可是柏原却是一个完全不同的人类。他说自己从来没有为这种事情烦恼过,知道自己喜欢同性,马上自得其乐地向那个帅哥表白了。他有着GAY的一切天分,一见面就知道季扬是他的同类,“我们都有GAY独特的才气,真是才华横溢啊!”他感叹着,让季扬浑身起鸡皮。有时候,季扬很佩服这个率性的小伙子,觉得自己人生道路上很多地方需要受他教导。但实际上,更多的时候,这个小伙子感情很丰富,常常为了一部感人的电影哭得像女孩子一样,孩子气得让季扬一头黑线。他不得不像对待小弟弟一样怜爱着柏原。有时候,他甚至觉得柏原无知无畏,像辆没有刹车的坏车,还横冲直撞的,简直不知道天高地厚。
可也许就是这种个性上的巨大差异,要不就是GAY之间有一种天生的惺惺相惜的情感,他俩却成了莫逆之交,无话不谈,有时甚至还交换些挺自私阴暗的想法。比如现在,他俩在电梯里,道貌岸然地看着楼下少儿组的主持人小圆姐姐走出电梯的背影儿。等电梯门儿一关上,他俩就笑得弯下腰来,因为柏原摸出两个硬币挡在眼睛上,再把嘴巴张成一个圆,让季扬想起了上回组里的小姑娘奚落小圆的话:“还真是圆!”
季扬还没笑完,电梯又停下了,他俩赶紧站直了,继续摆出道貌岸然的模样,一起看电梯门移开。
看清楚来人,柏原吹了一声口哨:“怪不得有眼前一亮的感觉,辛然小姐,果然是电台的第一美女啊!”
3 柏原
从开始哭着嫉妒
变成了笑着羡慕
时间是怎样爬过我皮肤
只有我自己最清楚 (《笑忘书》)
柏原一开始和季扬做节目,就感觉超好。
季扬特别的有才气,他很敏感,气质忧郁,和柏原心目中的完美情人大体一致。他学的专业是现代诗,果然有几分诗人的飘逸脱俗。淡淡的眉毛、淡淡的唇色、淡淡的表情,连眼神也是淡淡的,没有常人眼里那些闪烁的渴望。
刚毕业的时候,他俩被分配到午夜时分去做那种文艺腔的清谈节目,柏原是老大不愿意的,光天天晚上半夜三更才能下班这一条,就足够让他把台长的祖宗三代骂了个遍。但季扬安慰他说:“你看所有一起分配来的人都是跟着别人干,我俩有机会独立担纲,说明台长信任我们,认可咱俩的才华。”
就这一句“才华”让柏原静下心来了。他俩很敬业,而且反正也是新人,没有成规条框来约束他们的头脑,可以放开了玩命。第一年,他俩就让这个节目有了知名度。那一年他们先把电台从前做的所有的听众调查翻了个遍,把节目的对象锁定在广州新客家人,开辟了一个叫“情感机密”的节目。那个节目的定位很准确,因为午夜时分还在听广播的多半是还在工作的单身者,而且多数也有点神经质的多愁善感的人。
柏原知道自己快速走红,有一半多的功劳是在于季扬。他还记得,是季扬做了一期叫做《认真的嬉戏;快乐到死》的节目,独特却又贴近午夜时分尚未能安睡的灵魂的视角,再配以柏原略带磁性的嗓音,使节目一下子就获取了很多人的关注。
他俩这一干,就是五年多,一直在一起,成了电台的黄金搭档。五年来,做什么节目,什么节目红。柏原的名气一路走高,就说而优则唱,出了几张唱片。名气大了,再加上他人见人爱的一张俊脸,常有机会出镜主持个节目什么的,赚了不少钱,也算电台远近闻名的大款爷了。柏原有一度曾经想把节目的时间调到白天,但季扬跟他说:“我喜欢夜里上班,你调走吧,我不走了。”柏原只得哀怨地望了季扬一眼,留在了夜班组。
其实柏原心中有一个秘密:他之所以要去唱歌,完全是为了季扬。谁想到,无心插柳柳成荫,他倒唱红了,季扬还是个默默无闻的词作者,他没有写过大红大紫的歌,但还是有几首被广为传唱的,可惜别人根本就不知道写词的人是谁。他记得那时季扬是个典型的文艺青年,没事儿常写点小诗小歌的。季扬写那些东西不为发表,不为出名,好像就为了给自己做心灵的祭典。柏原乍一发现这些情感丰富的小诗,立刻就被迷住了。他自己找了个会作曲的朋友给其中一首谱上了曲子,编好了配乐,到朋友的录音室录制好,在自己的节目里一放。那只歌很美,为他赢来了出第一张专辑的机会,但只为季扬赢得了五百块钱的稿费。
在柏原的记忆里,季扬永远是那个特别忧郁特有气质的文艺青年。两只眼睛,常常若有所思地穿过他的身体,看向不知名的地方。
柏原为这双眼睛痴迷了好久。他常常幻想,什么时候它们扫过自己的时候,不会像看一个透明的塑像一样,而是会停驻片刻,甚至永远。
“张达是柏原带到我面前的。”季扬经常这样说。当他说这话的时候,张达就会用很温和的目光对柏原笑笑。柏原就会亲热地回望他一下,样子绝对是个好朋友。但柏原自己知道,如果那眼光可以杀人,他乐意让眼光变成刀光。他对于自己当时那一次随意的街头采访,一直是后悔莫及的。如果当时他没有把张达拉到季扬面前,如果他当时没有恶作剧地怂恿季扬去追求张达,也许,季扬也许会属于自己。
张达的确是由他带到季扬面前的。
那天下午,他俩在珠海市的一个街头做随机采访,围绕一个少男少女双双为情自杀的事件,了解群众的看法。
张达走过他们的时候,其实他俩都没看见。柏原正向一对青年情侣提问,季扬在后面抱着胳膊监工。结果那个女孩子突然走神了,眼睛瞟向旁边走过的那个男孩儿。采访的情绪被打断了,柏原有点生气,他觉得自己已经有足够的魅力了,女孩子竟然还可以注意别人。
柏原用斜视的眼光看了一眼张达;他正自顾自低头走过他们身旁。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