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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晚了,请小声一点。”
靠!我还嫌不够大声呢。我没搭理他,只管继续摁,一边摁一边挑衅地看着他。我有个要不得的习惯——心里不爽时有惹是生非的倾向。老妈从小教育我要“不惹事,也不怕事”,我是“不怕事,但要惹事”,为此没少挨老妈训,但一直改不掉。
“你……你怎么这么不讲理呢!”
我“哼”了一声。
老头儿气得发抖,气吧气吧,血压一直往上伸,来个脑卒中,别指望我帮你叫112。
“你再按我就叫保安了!”他终于丢出一句极具威慑力的话。
那可不成!我还没见到老师,怎么能被你们弄走!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我忍!
“有本事你去叫啊!”虽然嘴上还硬着,我的手却离开了门铃。老头喉咙里发出满意的咕哝声,缩回去关上了门。我恨恨地凌空朝他家大门虚踹一脚。哼,来医院最好别被我碰到!
怎么办呢?我望着面前深蓝色的防盗门,不知道里面的人是真的醉了没听到还是听到了故意不开。一想到后一种假设我就恨不得找东西把门撬开。但我手边除了几张学府的优惠券什么都没有。
好吧,李继轲,就来看看我们谁更有本事!我可以翘课,你可以翘班吗?本少爷跟你耗到底了!我心一横,靠着墙壁坐了下来——我就不信你永远不出门!
走廊上的声控路灯熄灭了,四周陷入一片黑暗。好在楼里有中央空调,一点也不冷。这几天在医院睡得太多了,此刻我清醒得很,一点睡意也没有。
渐渐的,双眼适应了黑暗,墙壁,门,电梯又浮现了出来,我的心情也由激动恢复了平静,可以理智地思考一下自己的处境。前方有一个短暂的可以预见的未来,我知道自己会见到他,不管之后会怎样,我已经尽力了。我并没有奢望自己可以让他回心转意,说实话,我不抱一点希望——我不认为自己对他能有丝毫影响力。他对我而言就是一个谜,他想什么,他会做什么,我完全把握不了。我不知道一开始是什么使他接近我,是什么使他以那种变幻无常的态度对我,最后又是什么让他决定把我抛得远远的。从一开始他就拥有这种心理上——甚至智力上的优势,
他自己也很明白这种优势,并且运用得淋漓尽致。“得之,我幸;失之,我命。”但被迫接受命运的人有权抱怨。我将要做的事情,说好听一点,是表达个人看法,但实际上也只是抱怨而已。抱怨不能改变既成事实,但能使我好过一些。
“哎哟!”我的头一下子撞在膝盖上,醒了过来。真是的,什么时候睡着的都不知道。挪了挪身体,觉得屁股被硌得生痛,一刻也坐不得了,我扶着墙慢慢站起来,右腿又痛又麻,好像有无数针在扎。我睡了多久?现在什么时候了?以前有手机我都不戴表,现在连个时间都看不到!我一瘸一拐地走到楼道的窗户旁,依稀可以看到外面楼宇的轮廓,天已经开始亮了。推开茶色的玻璃窗,我才发现天已经快大亮了,大概快七点了吧?看来这一觉还睡得挺长,我也真有本事,这么不舒服的姿势都能睡着。
就着玻璃照了照,好像头发还不乱,只是衣服皱巴巴的。我丢了个口香糖在嘴里,没法刷牙真不舒服。
我也没回走廊,而是蹭到窗台上坐着,从这里可以看到老师门口,但却不容易被发现。大家都坐电梯,没有谁会发神经地想爬二十一楼——无论是上还是下。这么一大早,谁看到我这衣衫不整的样子都会起疑,没准儿把我当伺机作案小偷抓起来。
最先出来的是个小孩儿,不知是小学生还是初中生,中国的学生真是辛苦。我开始数,看老师会第几个出来。当我数到七时,一个中等个子的身影从我目光聚焦的那扇门后走了出来。我从窗台上跳下来,走了过去。
Chapter 40
“裴——”老师惊讶得看着我,好像我是突然从空气中变出来的。
“我想和你谈谈。”
“现在?”
“是的,是的!现在!马上!”
“但我要——”他一边说一边看表。
“迟到一次会影响你当院长吗?”
他看着我,眼角抽动了一下,咬了咬嘴唇,转身朝回走。我快步跟了上去。
我坐在沙发上,老师站在窗边,抱着胳膊,这种充满戒备的姿势在我看着觉得分外扎眼。
“你为什么撵我走?”
“撵你走?我没有撵你走。你难道就是要谈这个吗?”他的目光越过我落在我身后的某个地方。
“我是要谈这个,但不是用你的方式,不用那些比喻、暗示、旁敲侧击,而是用我听得明白的方式,直接地、坦诚地谈。”既然是战斗当然要选择熟悉的武器。
他没有搭腔,我就继续说下去。
“我不管你怎么称呼你的决定,我称之为‘撵走’”,我看见老师撇了下嘴角,很不以为然的样子,我告诉自己要冷静,我是来寻找答案,不是无理取闹的,“我想知道为什么。”
“难道我在电话里说得不够清楚吗?”
“那只是借口。最忙的时候你都没有要我多顾些学习,现在只剩下开庆功会了,你却说起我的前途来了,并不令人信服。”
“放心,属于你的荣誉一样都不会少你的。”
“我不是来要求这些的,我只想知道为什么你要那么做。”
他皱了下眉,抬起一只手在眼前晃了晃,仿佛要赶走什么令人厌烦的蚊虫,然后嘴唇动了一下,却没出声。他将目光移向窗外,就那么望了好一会儿,好象已经忘记了我还坐在屋子里。
诡异的寂静让我不安,我准备好进行一场激烈的争吵,却没有料到会被丢到一边。我有些沉不住气了。
“是因为我跟着你,看到你去酒吧,对吗?”
他终于转过头来看着我,脸上带着窘迫的表情。“我不明白——”
“得了吧,你很明白,他们不都跟你说了吗?”我把心一横,大概这是我最后一次站在这间屋子里跟他说话了,如果非要把我和他的关系看作一场斗争,当我走进来时已经输得一无所有,如果离开时能带走一点挽回的尊严,哪怕是找回一丝平衡,对我而言也是胜利。我再没有什么可以输的了,所以我也无所顾忌。每一句话都要直率,不掩饰,不绕圈子,我要的是答案,我一定要得到!
“你完全可以照直说,说我侵犯了你的隐私,要我走人。但我不会道歉!需要为此负责的是你!”
“我?”他茫然的眼神激起了我的怒气。这个人伤害了我,却还摆出一副受了委屈的样子,虚伪!
“是的!如果那天不是你刻意对我不理不睬,我根本不会在楼下待到那么晚!我从没想过冒犯你,我只是不明白,我做错了什么,要得到如此冷遇!我只是想好好思考思考,刚巧你走出来了。你!我苦恼的根源!在我百思不得其解时却看到了你奇怪的举动,所以我才跟着你,想看看你,更多地了解你!”
他开始是斜靠着窗户,现在完全站直了,“我用什么态度对待他人是我的自由。”他的声音高傲而冰冷,与他平时一贯温和的态度迥然不同,显得很生硬。
“你的自由!难道我要求了什么吗?我不过希望你像对其他人那样对我,或者这种特殊的荣誉正是你对我的感谢?你那该死的,该死的无动于衷!”我很激动,走到窗前,站在离他大约三四步远的地方,觉得浑身充满了力量,强烈地希望为自己受到的不公正的待遇讨个公道。
他瑟缩了一下,仿佛感受到某种肉体上的痛苦,目光始终在我的脸上——直盯着我的眼睛,嘴唇翕动着,吐出的句子轻得几乎听不见。“无动于衷?谁能对你无动于衷呢?你是这么——”
我再次打断了他。此刻我看到的只有自己长久以来的痛苦和迷惑,我把这一切稀里哗啦得倾倒了出来。
“难道我做的一切不是为了让你满意?不是为了讨你的欢心?我只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