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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静流淌的红河无疑是索珞峡谷中最艳丽的点缀。河水在峡谷中顺势蜿蜒漫行,时而开山劈道,时而让路回流,不分昼夜滋润着大地。‘红河’——顾名思义,它的婀娜身姿赤而不骄,流走千年,染红了水天交接的远岸。
索珞峡谷形态多样,从西到东大致可分为三段:前段多支路,地形较复杂;中段有一大片广阔的浅滩溶蚀平地,少量山脉匍匐其上,多发成簇的石塔石林;后段则是单一曲折的狭长谷道,宛如一条桀骜不驯的蟒蛇之身。
关于索珞峡谷,还有一个不是传说的传说。很早以前,太仞山附近生长着一支古老的部族——佐兰族。佐兰人历来崇拜太阳金乌,他们为了寻求永恒的白昼,便开始朝着日落的方向远行,试图找出金乌每日消失的原由。可是,当这次浩荡的远行经过索珞峡谷时,却发生了场不为人知的意外,所有的佐兰人似乎凭空消失了般,再也没有从峡谷中走出。从那时起,佐兰一族就从这个世界上绝迹,关于他们的遭遇,各族各国众说纷纭,民间也流传有好几种说法,但大抵上是个谜。
“你是说,索珞峡谷并非通往太仞山的必经之路?”
目光顺着行走的队伍擦向前方,移向数十丈开外的队首,顾惜朝确认道。
“是呀,除了峡谷这一条,走北边的大平原也是可以到的。”阿钰努嘴,“就是不明白麾主为什么要选索珞峡谷,这里的景色怪吓人,感觉……不舒服。”
顾惜朝眼光一转,似是明白似的微一扬头:“他的决定没错。换作是我,也会这样选。”
“啊?为什么?”阿钰不解地瞪大眼。
“敌军几万人,我军却只有几千,如果是在平原战场上,人数的优势会更加突出,到时一旦拼杀起来对我方就会很不利。而山地峡谷则不同,敌方大军在这里难以展开,战线也被拉长,队伍首尾难顾欲战不能,反而处于被动地位。所谓两害相衡趋其轻,自然是选威胁性较小的一方。”说完,却像突然想到了其它什么,低下头暗暗思忖。
戚少商插道:“但是这种地形也是兵家上的险地,如果遭遇埋伏或者两头受敌,不是很容易就全军覆没?”
顾惜朝没有立即搭话,反而转问另一人:“阿钰,你们是不是还有另一支队伍走大平原?”
“是啊!你怎么知道的?!”奇了!真奇了!
戚少商也很奇怪地看向顾惜朝。只见他面露一丝得意,淡扫二人一眼:“无非是八个字:‘以正为引,以奇相制’。”略一停顿,抬头环顾四山,语带风凉道:“虽是万不得已,却也是一着险策!”
旁边队伍的伤兵中有人叫唤,阿钰忙跑了过去。这些伤兵有的互相搀扶,有的被担架抬着上路,行走在整军队伍的中后段。再后边,就是押运粮草、物资的后勤兵,以及最后队尾的护卫箭兵。
俯瞰峡谷,红色流淌的‘血脉’旁像是多了条短短的深色筋脉,在宽阔的河滩地上井然有序地前行着。‘筋脉’后面,渐渐尾随而来一只飞鸟,巨翅投下的阴影在队伍后方的土地上划出几道转瞬即逝的轨迹,轻巧如羽。
鸟?!!
于是忽闻有人大喊:“是鱼鸲!”随即有人抬弓取箭,连发三支梅针箭,干净利落地将那巨鸟射下穹苍。重重一声闷响,摔起几层土灰。
“啐!”有人上去吐口唾沫,“想来刺探军情?叫你有来无回!”
戚顾二人回转身,正迎上前方跑来的传令兵,抱拳过头顶道:“麾主请两位前头谈话!”
顾惜朝没甚好气:“他要跟我们说话,干吗不自己过来?!”
“顾公子别为难小的!”传令兵快几步跟上他:“麾主是一军之首,要在前头主持大局……”
话没说完,就齐齐看见数十米远处的队伍外边,靠河岸候立着一人,银丝耀眼,正对着这边淡定礼笑。
顾惜朝嗤笑一声:“还不是过来了?”
传令兵哑然。又见彦烨走了过来,连忙上前行礼。
径直走向戚顾二人,彦烨拱手道:“昨夜军情突变,匆忙拔营中没能兑现对二位的承诺,彦烨心中有愧,特来赔罪!”
戚少商两手托起他双臂,道:“军情如火,个人小事岂能与之相提并论,麾主不用放在心上。”
“忘都忘了,走都走了,还说这些有什么用?”却是顾惜朝语中带刺。
“顾公子误会了。”彦烨道,“我并没有忘记答应两位的事,只是变化出于意料之外,昨夜的情形你也看到了,我根本无暇分心旁顾,弄成这样实非我愿!”
戚少商也到顾惜朝身旁说道:“这件事的确怪不得彦麾主,他……”
“报——!”一箭兵从队伍后方跑上前来,直奔彦烨单跪禀报:“乌玺国大军已经开进索珞峡谷,人数估计有五到六万,兵种未能完全查清,只探得先锋军是狼舌人!”
“辛苦!再探!”
“是!”侦察兵领命离去。
彦烨闭起眼,微微摇头:“敌我悬殊实在太大,如果不能在峡谷中削弱他们的力量,也许真的会功亏一篑。”
顾惜朝瞟他一眼:“光是赶路当然没用!当下之急,应是尽可能拖长敌我军之间的距离,争取时间才好部署一切。”
“愿闻其详!”彦烨听出端倪,忙道。
“那还不简单!把这些伤残弱兵全部抛在路中让乌玺军处理去!风神之牙少了累赘不也可以走得更快?!”
“惜朝!”戚少商低喝一声按住他肩头!虽知他就是嘴毒故意呈口舌之快,但见彦烨脸色也知不能再让他说下去。
除了三人之外,似乎也有临近的伤员听见了此番言论,于是立刻有带着愤怒或不敢相信的声音接连喊来——
“麾主!” “麾主?”……
彦烨向旁伸出一掌示意众人勿噪,眼睛仍只盯着顾惜朝。停顿片刻,一笑缓解局面,开口道:“看来顾公子对我的误会还没解,我彦烨最怕与人结仇,顾公子难道要我负荆请罪才肯原谅?”
他竟然没有发火?戚少商不禁暗自感叹这位麾主的素养之高。
顾惜朝移开视线,沉默良久,方才开口:
“刚才的方法其实可以反过来。眼下这条红河贯通索珞峡谷,我们在上游敌军在下游,何不利用此地势投毒于河中?倒不一定能毒死多少乌玺国兵,但只要能制造混乱、增加他们的伤亡负担,使其自累而行军迟缓,此计便成!”
彦烨细细听他说来,越听越露出喜色:“这倒是条妙计,正好也以其人之道还治其身!”说着挥手招来传令兵,如此这般交待一番。
“啊对了,彦麾主!”顾惜朝走在前面几步,忽又回转身倒退而行,同时抬手拍拍身上的豹皮,语气似带轻佻:“谢谢你的袍子!”
戚少商闻言一个眼神:你怎么知道?
顾惜朝回以一个眼神:你以为你不说我就猜不到?
彦烨低头笑笑:“不用谢,顾公子不嫌弃就好。”其实这件袍子他本说是拿给戚少商的,好让他换下身上的血衣。不过戚少商说,军中兵士都是泥衣血衣穿在身,人人都一样,况且一个大老爷们,哪去拘泥那些小节?到最后不知怎的,又说是代顾惜朝收下了。
顾惜朝不以为意哼笑一声:“以后别叫我顾公子,我也不是什么公子。叫我顾惜朝。名字取来就是给人喊的,那些个什么‘大侠’啊‘大人’啊,我最讨厌!”
戚少商在旁给他指桑骂槐了一番,也只能满脸的苦笑。
9。
两日下来,劳敌之计果然奏效,双方已经拖长了一天脚程的距离,风神之牙得以在紧张的行军中获得更多休息补充体力的时机。彦烨以请教兵法商讨军机为名,请戚顾二人前去队首与几位将帅一起行军,顾惜朝也没多加推脱。
风神之牙全军共编为左翼、右翼、中锋三队,左、右翼分别由经验老将赵义德及熊虎猛将燕洛骐率领,脊柱中锋队则由总军麾主彦烨直系统领。三队之下又各自分有十五到二十个小分队,包揽战争中需要的各种职能分配。
说到那赵义德,称其“老将”只是因其久经沙场战功显赫,其实他年岁也不老,正值不惑之壮年。在与彦烨共议事的两将、两副官之中,应是最被人尊崇的一位。不过,也许正因为居功自傲的缘故,赵义德的脾性也很有些傲慢,刚开始的时候对彦烨这个武生文相的年轻统帅还颇有微词,到后来逐渐收敛了许多,却也仍保留有心底的一丝不服气。
顾惜朝随意坐在地上查看摊在腿上的军事地图,将行军方向与附近的主要地形一一点明于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