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噗!”
啐出口中的血,喘息着从地上站起。
他使劲一眨眼,右边的眼角仍只看见一片红雾,皮肤上有腥粘的东西滴淌下来。
还好,头脑还是清醒的。
模糊视野中,前方一具硕壮的身体,那眼中迸发出令人恐惧的森然怒火,像是和他有着什么莫名的深仇大恨。——不知为何,他感觉这只暗虫的脸很熟悉,应该记得,却又着实记不起是在哪儿曾经照见过?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
看着那些刚刚出过手的暗虫士兵,他全身戒备,缓缓寻找着可以躲避它们的位置。——此时此刻,若要说毫无畏惧,是假的。
手中无器,袋中无斧,顾惜朝开始觉得这是一场没有胜算的仗。但如果真死在这群守城兵的手里,他不甘心!一定要想办法,要活着等到看最后鹿死谁家……
这个念头并没有持续太久,只因脚下的土地忽起了一阵摇动!仿佛天地崩裂一般,皇城在震荡,地面在下降,耳边有如雷鸣声轰然作响,发生何事??
顾惜朝扶住身旁的石栏才能勉强站稳,而有不少暗虫兵都在震动中跌下了登云台。摇晃由弱变强、又由强变缓,很短的时间内,这座升起的“空中皇城”竟然降落回到地面上!
这是……?!
这简直就像是在告诉他们,暗虫借于龙舌石的力量已经不足以撑起这座宫廷!若没有想错,炎夜此刻在战场上对妖寅之力的控制已经趋于混乱,那个一决胜负的‘临界点’就在须臾之间了!
顾惜朝双手扣住石栏,扣得很用力,他眺望着战场方向,心绪在一片紧张和激昂中翻腾;他的脸色微白,神情倨漠又有着说不出的急迫,不知是在期待着成功?还是害怕着失败!
根据他的计划,戚少商他们一早已经等候在目标战场之外,随时都可以发出攻击。而现在,机会就是现在!只要他们能够看得到、抓得住!……
皇城停止了摇晃,似乎已经重新回到了曼城平地上。顾惜朝一扭头,几步开外,那名身形高大的暗虫正向他扑来!它的神情面貌变得很恐怖,像是已经烧涸了身体内的最后一滴人性之血,正承受着发狂的痛苦——它死死地盯着顾惜朝,兽性毕露地扑过来,竟似要与他同归于尽?!
顾惜朝心头大骇,也顾不得身上的伤痛,猛一倒朝侧旁闪去——不远处的地上摔着那把他先前弹奏的古琴,琴身已经破裂,他是想要扯下琴弦来作武器,抵挡一时之困!
急乱中,手握住细弦一扯,却没有完全扯得下来。掌心中划过冰凉的感觉,他吃痛地一看——却像是看到了伤口以外的什么,微微愕住。
“小心!”
一声大喝。他感觉身后的怪物被飞矢之类的击中了,他突地回过神来,有些心惊地看向人声来向——
竟然是班察!
顾惜朝的心中像是被重重一击,因为看到这个此时不应该出现在此处的人!
他应该是跟随戚少商在暗虫与乌玺对决的战场上,但他为什么会在这里?这么说来,难道戚少商也……?!
班察耶多挽了弓箭匆匆登上台顶,身后跟着一群未曾见过的生面孔。他焦急对后面道:“快,快,去给戚大哥报个信!人找着了!”
顾惜朝也迎上去,劈头盖脸就道:“你们疯了吗?!我不是叫你们去守着城外战场,时机一到就挫杀妖军!你们为什么来这里?为什么!!”
“戚大哥因为你……”班察一把扯住他手臂,“他才是真的快疯了!”
顾惜朝盯着他,一字字问:“戚少商也来了?”
“你留下一封信就跑了,你当戚大哥他人是铁打的?是没心没感觉的吗?!他会放着你来送死、自己还若无其事地跑去上战场?你傻的呀!”班察几乎是咆哮着喊道。
顾惜朝些微失神后,随即气苦地一摇头,“我怎么可能存心找死?!只要你们能在战场上一举擒住炎夜,还怕逼不出解咒之法?现在好了,错失良机,等着一块死好了!”
完了,这唯一的机会被错过,一切都完了……
“刚才……刚才多险啊!”耿直的汉子指着地上的暗虫尸身,手狠狠抖着,“要不是我恰好找到这儿来,你就死了知道吗?!连眼前都顾不了了,你还顾什么将来!”
他大刺刺骂着,恨不得骂到顾惜朝哭!全当是替兄弟把一腔愁苦发泄了。
还想说什么,猛然听到台下有人大喊“惜朝”!
深厚的声音穿过很远的距离传来,伴随着皇城宫墙空旷的回声,竟听不出是含着当初离别的恨、还是此刻重逢的喜!顾惜朝背部一震,莫名地却回不了身。
倒是班察耶多一个箭步冲到台边石栏,朝下望去——大殿前,广场上,正是戚少商风尘仆仆立在士兵当中,目光像透过几重天,直直地照进这里。
“惜朝?!”
他又喊了一声。太过在意的真实,反而会疑心那是幻觉。
高台上,顾惜朝站着没动。
戚少商的到来让他始料未及,或者说,这是他始料之中却尽量避免的状况。当日摆出天下大义、剖清厉害关系,甚至施加警告,他以为戚少商至少在平静下来后会想通,会按照他的部署、去做最符合侠义本质的事。他孤身独闯龙潭,并不是为身上的咒,而是要来进行那场决定性的谈话——他宁愿自己去谋取生存的机会,也决不愿在敌人的施舍下苟活。只要计划顺利,不仅可退了乌玺之兵、破了暗虫之势,他与他也不用再担心生死别离。
为这个计划,他可谓煞费苦心。退步来讲,就算战胜后炎夜不肯交出解咒之法,至少人族可以不灭,至少戚少商还可以活下去。但如果暗虫发起的复仇之火不被停熄,那任何人的将来都无从谈起,任何的情感、希翼、执着追求都会被末世浩劫冲刷洗尽——再没有比这更坏的结局。
他要赢的,本是大局,决定一切流向的大局。必要时刻,独杀我身,玉碎宫门,有何惧惜!
原本有望成功,可是临到最后关头,用来将军的车却驰离了棋盘,这批应该去给敌人致命一击的军队竟出现在自己眼前!
良苦用心竟似付诸了东流水,万般谋略都毁在了即成之时。这一刻,他怎么能不气恼?怎么能不心瘁神伤?
戚少商来,证明他的痴情;不来,证明他的理智。抛开一切的追寻,重于一切的情意,这一刻,他又怎么能不感动?怎么能不触痛心怀?
顾惜朝慢慢转过身,看着下方的人,心头百味陈杂。
——戚少商,你怎么这么傻?怎么就看不透?
——我不要三天,我要的是白头偕老啊!
那一头,戚少商也用炯炯的目光看着他,那目光像在说:
我来接你了,惜朝。
55。
“我,不能走。”
他低头浅浅瞄着垂于身侧的手掌,微末噙笑,对台下说着。
“炎夜已经允诺会替我解咒——只要我乖乖地留在这里。生离总好过死别,天各一方总还有相遇的希望……你,逃吧!”
龙鳞的纹络已经布满了掌心。他看着,不动声色,只用淡然的情怀说着最真诚的谎话。
“为什么要逃?”意外地,戚少商宏声回应他:“我们未必会输!”
顾惜朝眼中乍现一丝诧然。
而更多的诧然,在于他看见了戚少商手中清晰高举的——金錞甲!
那是十二国最高联盟、专为战况鼎危时刻准备的协议公文!它代表着国与国之间最高结盟约束,代表着共享一切可用之力,包括跨国军队调度,是一种非常时期的非常公约。
台下之人朗目而视,神采飞扬。他高举着金甲,军威浩荡于后,劲装束革于身!
“我记着你的每一句话,每一个交代。家国濒危,我也知道应该怎么做。你听!——刚才就是我方的号角声!车齐、楚、狄波,三国的军队早已开到了城郊战场外,兵力足以一战!”
“不可能……”顾惜朝表情错愕无比,不能置信,“我明明昨日才发出信函,他们怎么可能赶得及?!就算是离此最近的无塞国,要调集军队开来也必须耗上整整一日!何况是车齐、狄波……?”
“不,”戚少商摇头,温柔注视着他:“你可还记得彦烨来这里时,一路上都使用了通关的暗兵兵符?——作为战乱时期的敏感事件,自然会引起沿途各国军政司的注意。所以早在那时,他们就已做出应万变的准备了!”
顾惜朝惊愕哑然,竟然,会这样……?!
这意想不到的变数,是最合理的变数,是最令人开怀的变数!
他哑然失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