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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池的防御已令人增设,乌玺国也并不见影踪,可以无后顾之忧。
粮草已经备足,水源也已找到,兵器防具都早有修复加固。
将士多日来的忧躁已得安抚,现在都养精蓄锐,个个严以待命。
万事俱备矣。
明日进入黄泉海界,前途是未知。长久以来的努力,总算到了最关键的时候。
胜负就要揭晓了……
成,抑或败;如何成,如何败;成会如何,败又会如何?
临近最后的关头,心口反而会有一股怅怅的空落,若有似无地升腾,在细处压抑着、徘徊着……
忘了自己是何时从厅中出来。
只知道长夜未央,夜影随行。彦烨缓缓信步,身旁是静静的矮树群,擦衣而过。
若图中内容记得没错的话,从这里再往西北去,在城池与太仞山的接壤处,那里有一个小的湖泊。
彦烨微拢了双手,踏上几乎掩没在林中的土阶,一级级而上。
两旁的树梢伸展在左右上空,月光从缝隙中挥洒下来,照得斑斑驳驳。而土路的中央,那没有被遮挡的部分,就明亮得恍似雪径。
他便沿着这段雪白的阶梯,向上而行。衣饰清冷,发丝清冷,人也是清冷如玉。
这里的气候不似人间,早已乱了纲常。在山下林中还见得有秋叶黄,走到了此时,竟已是满目银霜。
树枝上牵下越来越多的银丝。土阶的尽头,一片冰湖就躺在木林掩映间,静谧如镜的冰面倒映出山石轮廓。
微一踌躇,慢慢地走向了湖中央。冰层很厚,却挡不住心事流淌。
月带银白,冰泛幽蓝,天地是一片苍茫。彦烨若有所思地停下脚步,长身玉立于湖心,倾泻的银发像是与月光一起,化成了水。
他不发一语……等着那人靠近……
平稳的踏冰声由远及近,走得极慢,最终消匿在他身后。
彦烨闭上眼,沉沉吸一口气,未等吐纳,已然回身抽出剑,指住那脚步停立的地方。
两人之间,不多不少也正只隔着这一臂一剑的距离。
谁也没有动,仿佛过了很久,才听见带着清怒的声音:
“你为什么……就是不肯走?”
飞卫定定地注视着他,线条坚毅的脸上,说不得是种什么表情。
那仿佛是被如水的月色淋湿了……
立身、回腕、气沉丹田,收了剑势。
戚少商以手拭去额上细汗,平缓呼吸稍事休息。
此为卯时,天亮后就要出发入黄泉海。
低矮的树林是练习剑法快、准、变的好地方,这里是城东,离军队集体宿营的地方有段距离,算是比较清静。
忽然间——“谁?”
听到林子深处传出来脚步声,戚少商低喝,双目炯炯盯住暗处。
沙沙声渐近。天色灰蒙,树林中光线很黯,到处都影影绰绰——但像戚少商这样的高手,要从静止的树干间看出一个人的动态,并不是什么难事。
竟是彦烨!
“彦麾主?”戚少商一度错愕后,提剑走了过去。
待靠近,便习惯性地觉察到对方身上冰凉的体息,像是已经在林中呆了很久。
“你怎么会在这儿?”
戚少商问着,却觉彦烨的神情涣散恍惚,全不似平日里的明慎,不由得心生奇怪。
而对于他的问话,彦烨迟迟没作反应,只无神地瞟了戚少商一眼,口中虚应两声,就又要朝前走。
戚少商在他身后抱剑蹙眉,出言叫住他:“先前我碰到了余队官,他好象有事找你!”
彦烨身一顿,停了停之后,声音清醒不少:“他在哪?”
“应该去了南城墙。”
戚少商暗暗松一口气。眼见彦烨头也不回地出了矮树林,心里虽然有些纳闷,不过也没再做多想。
歇够了,他便要开始下一套剑法。刚刚出剑舞了几把,就又听到了脚步走动时那种沙沙声,跟彦烨先前出现的方向一致。这回他也不问什么了,就直直瞄向林中那条土阶。
出来的人是飞卫。
不知道该觉得惊讶还是理所当然。所以戚少商就只站在原地等他走近。
飞卫的模样却大有异常。衣装上竟有好几处凝固的血迹和破损,像是被细剑割伤过,发束襟口也松散不整,眼眶周围像是有红红的肿胀。
——难道一夜未眠?戚少商忍不住上前去问。之前是一军主帅,之后是主帅副将,这没头没序的到底是怎么了?
但问出的话如同石沉大海。
飞卫紧抿着唇不吭声,双眼一直看着林外,步履未停。
……仿佛再容不下其它事物,也听不进任何言语。
此时的他,比起平日的刚强精悍有些不同,只那股拒人千里的意味依旧没变。戚少商也省起他是这么个性子,想是两人之间的宿怨纠葛,便不再试图问他发生什么事。
若有事解决了便好,若没解决,也望他们不要带到战场上!
戚少商只能这么想。
而有关这一夜,后来也没人再提及过。
45。
佐兰古城,南面城墙。
城墙上的火把还没灭,冒着淡淡的黑烟。此时天空发白,城门顶楼上多了种急切的气氛。彦烨在不久前到来这里,刚听完余纨基的汇报,凝神望向西南方。
——远处深山密林上空,不时有一批批惊鸟四散飞起,说明下面正有大队人马或野兽走动。早先派出的探子在一个时辰前回报消息说,乌玺国的军队正在朝太仞山挺进!
“大约日落时分就能到达城下!”——探子如是说。
数天前,捕猎小队在林子里发现的疑似黑甲蝎踪迹,果然是因为乌玺国妖兵的接近。那时候,风神之牙就派出了探子沿途细探。彦烨心里对这情况也是有所盘算的,但当它真的来临时仍会搅乱一些东西。况且谋事在人,成事在天,若真被乌玺军跟进了黄泉海,那也算是大事不妙。
急中生变的号令一下达,风神之牙军内犹如擂响了战鼓,一片雷厉风行。
军中抽出精良弓箭手五十、长矛手三十,随彦烨等将领进入黄泉海界,其余人均留下把守城关!
进驻的事宜仍是有条不紊,数十箭兵排于北面城墙上,以火箭齐射门内的黑鸟。昨日彦烨射落的那只被守城士兵亲见死而复活,就在他们离去半个时辰不到。所以可想这些黑鸟是烧之不尽的,只能在有限的时间内暂时清除。
火光熊熊燃起,山门间的黑色灰烬不断洒落,像是浓烟罩在眼前一般。
顾惜朝却黑着俊颜站在城楼内侧。
晨间的变故,彦烨让他统军留守城池,等于是把大部分的兵权交给了他。并且坦言,唯有顾惜朝坐阵守城才能放心,连带阮小飞都指给了他作辅将——这看在任何人眼里,都是委以重任之举。
然而彦烨却没有留下戚少商。这本倒也在理,戚少商一直以来负责长矛兵的训练,对这支突击队伍的调动他再熟悉不过,况且又武艺高超胆识过人,在黄泉海界相信也能够应付得当。
更重要的是,戚少商本人就有意慷慨前往,未曾有半点推脱之辞。说到底,这一路随行不就是为了一朝成功么,又怎能不在最后卯力冲锋?
——以上只是其中一面。谁又能肯定彦烨的安排中有几分不是因为他顾惜朝?戚少商一入黄泉海界,顾惜朝也就如被牵了条隐线,少不得要拼战到底、力保城池,且战前战后都势必能心无二异!
如虎畏鞭,如凫缚脚,这正是令顾惜朝不快的地方——本来是件平等同台的事,现在却加上层隐隐的胁迫!彦烨就像是看进了他们的关系一般,无形中施下枷锁,还让人无从反驳。
倒真是有用人的贤能!
他在心中冷笑。
眼见着北城门的大门打开了,即将出发的一批精良兵马列队穿过门洞,来到了城池与太仞山之间。‘山门’内的黑鸟已被清除了一大片,从里面的世界透出怪异的色彩,出乎七色之外!原来先前那片纯黑只是鸟身上的羽毛色,并不是黄泉海的黑暗。
木栅门被向两边拉开,地上铺了层厚厚的黑色灰烬。按照复活的说法,这些黑灰大概会在半个时辰之后变回鸟形,重新堵住这扇巨大的山门吧。
戚少商从队伍的前头,走向顾惜朝。
一边,是黑尘尽泻的混沌秘境。
一边,是战旗高飞的巍峨城门。
——“这边,交给我。”
双方站在面前,竟是异口同声。
戚少商点头,郑重地看了他,“我相信你足以对付。”
“你也一样。”
顾惜朝回应。更深的言语,都勿需再说。
简短几句,鸣号已响。
时间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