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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路行来,红河中的鱼似乎越跳越活络,时不时地就能听到这么几声,让人的心头却莫名地烦躁。
次日正午时分,队伍行至一相较宽阔之地。红河在这里汇聚了一片浅浅的湖洼,峡谷道路,也在这里分成了两支。
其中一支,果然已经变成了水道,应就是‘中路’。红河从中路流入浅湖,再从浅湖顺道流走。
军队开往地势高处的余下一条通道——左路。
开始时还没人注意,等到发现之时,四下便有人惊讶低呼:“跳蛙,好多跳蛙……”
——脚下稀湿的泥土中拱动着许多褐色小蛙,被泥浆糊满身子,不仔细看还真分辨不出。寻其来踪,全是从一旁的湖洼里跳跃上岸而来,一波接一波跳往左边的道路,钻入湿润的土下筑建巢|穴。从岔口蜿蜒进去数十来丈,左路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泥坑——怪不得走到这里脚下变得如此松软!
“难怪这几天老听见河里跳得慌!” “是从落雁河迁徙过来的吧?游了大半个河洲,啧!”……兵士们纷纷议论。
这些跳蛙,少说也有上千只之多。
在发现异样的那一刻,彦烨便挥手让军队停下。
看清是什么事物之后,彦烨突然阴云上脸,转身对了传令兵,口气中竟是局促难安:“快,召辎重队的车过来!”
顾惜朝立有所懂,上前蹲下身,用手指探探土地的稀软程度;再抬头看看前方的道路,举目全是贴着地面跳来跳去的蛙影,一眼竟望不到头。
很快,几辆载满粮草、军用物资的木车便从军士们让开的通路中被推到左路入口前。彦烨按捺着不安,示意押运兵将一辆木车向前推动,果不其然,车轮一开上被跳蛙拱过的松土就慢慢沉陷下去,越往前推陷得越紧!
车辆根本通不过这数十丈长的泥泞之路,这意味着粮草物资都要断在这里无法运走!
走出峡谷还有十来天路程,若是没有军粮供应就是死路一条无疑。
“是我疏忽了……”彦烨懊恼地闭上双眼:“落雁跳蛙,每年都会游来索珞峡谷筑巢冬眠,一路上我竟然都没注意……是我疏忽了!”
右翼队副官阮小飞开口道:“事已至此,不如改走右路吧?”
赵义德沉声提点:“右路的岔口我们已经路过多时,现在要折返回去,恐怕要花上半天时日。”
“那也没办法啊!辎重队通不过……哎!将军,你倒是说句话呀!” 阮小飞抬臂撞撞身旁的燕洛骐。看来两人平时也是称兄道弟惯了,没有多少的主从之分。
彦烨徒然睁开眼,却看向一旁的传令兵:“探子何时出发的?”
“昨黄昏前派出过一次,尚未归。”
“昨夜到现在,算上往返行程……”燕洛骐沉思道:“也就是说乌玺国大军距离这里至少还有六、七个时辰的脚程。现在倒回去走右路,应该不会跟他们撞上。”
四下里一阵沉默,像是都在估算这其中的风险。
突然一个清冽的声音响起:“你们都没注意天上的鱼鸲吗!”
“怎……”彦烨闻言抬头,末音被举目观察西北天空的动作替代。
“从昨日起,那些鸟就逐渐分成了两股,目标虽都是向着塔塔尔湖,但回来的方向却有着偏差。”顾惜朝一字一句地说着,生怕这些人会听不懂似的。
“那是……什么意思?”还真有人听不懂!
蠢!顾惜朝心中暗骂,白阮小飞一眼,不假辞色冲口道:“这意味着敌方的军队分成了两支,必定有一支精锐部队与迟缓的主军分离,先行向我们追来!看鱼鸲飞回的方向,便能猜出他们的大致位置,那支先遣部队现在最多与我们隔了三、四个时辰的距离!你们派出的探子……恐怕早已毙命了。”
彦烨看向他,嘴唇微白。
冷冷的声音最终断了退路:“这右路,走不得了!”
“那,那……”阮小飞的声音显得有些心急火燎:“中路涨水,左路运不过粮车,连右路也不能去了,那怎么办?!到底走还是不走?”
“走,当然要走!”彦烨似有些气血上涌,抬手抚上胸口:“必须得走过这里!……传后勤官!”
大概也只能抛下军用物资和部分粮草了!可这样一来,风神之牙的胜算会更低……不,几乎是要等人宰割!
“你们怎么老说‘三条路’、‘三条路’?”顾惜朝口气中满是莫名其妙:“明明还有第四条!”
——“哗啦”一声展开手中地图,指住其上质问众将。
他手指的地方,的确有一条极为细短曲折的路线,就从这附近某处通向峡谷中段的大块平地。要论路程,这一条比其它三路都短,在图上也不算隐蔽,怪的很,却没人在之前提起!
还真的有第四条路?
12。
第四条路。
守着死灵与沉寂的……死亡之路。
他鹰一般的双眸敏锐地捕捉到众人眼中稍纵即逝的恐惧。
良久,有人打破沉默:“这条路,无论人类还是妖兽,都不会去碰。”
说话的是彦烨。
接下来是左翼队的赵义德:
“你想走这条?你可知道这是什么路?毛毛糙糙的轻浮小儿!”喉咙中轻蔑地哼出一声。
燕洛骐好心提点他:“很早以前上古遗裔的佐兰族就是凭空消失在这条路上。那里是禁忌,也是索珞峡谷最大的谜题。”
“据说他们还在那里留下了一样东西。”阮小飞接口道。
“什么?”顾惜朝抬起眼睑,目光锐利。
阮小飞眼也不眨地盯着他,一字一字挤出牙缝:“诅、咒。”
一阵风声呼起,在岩壁与岩壁之间来回冲撞,吹得红河之水竟有些泛黑。
顾惜朝与他对视着,细不可闻地低哼一声后,嗤笑声由小渐大,很快变得讥讽不屑:“不觉可笑?既然进去的人都死光了,哪里还来的什么‘据说’?!”
“这……”阮小飞一时竟语塞:“传说是这样的。”
“传说?不就是道听途说?后世随口编撰的故事,你们谁见过了?人云亦云,庸俗不堪!”
赵义德瞪起眼睛:“不是故事,佐兰一族无端消失于索珞峡谷,此乃不争的事实!”
“难道将军你活了几千年,亲眼见识了?无端?还是别有用意?”
拔高的音量掩饰着怒意:“有上古碑文、传记流传!……”
“哼!”顾惜朝不耐烦地打断他,懒得再跟这些人争辩!
“顾兄弟,”刘显一脸的清悠:“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敌军都已经追着马后打了,你们还在这磨磨蹭蹭!”顾惜朝一甩衣袖站到场中,俊相染上狠辣,“只是为个无据可考的传说,就这么畏首畏尾!”
“还真是有胆色啊!顾公子才是真英雄!真豪杰!我们这些老家伙,是该抽身引退了!”赵义德说着单手一震腰间宝刀‘乌龙’,“哐铮”声响刀柄足被震出七寸,晃荡数下才又滑回壳中,撞击声令人心惊。
“其实我也不是没想过走这一条……”
彦烨此话既出让四下都惊了一惊——但只是这一句。他继而深深看着顾惜朝,眼神凝重:“但那是出名的凶险之途、死灵之路,要我将风神之牙全军推进……惜朝,我没有把握,断不敢冒这个险。”
顾惜朝微微点头,似明白他的难处,道:“那就不要冒险,也没必要。只需让运粮草物资的车队走这条路,主军大可走左路,也过得去,两不相误。”
像是早就想好了,他提高音量:“我倒是可以替你押这一趟。”
这对风神之牙而言,就像是个赌局。若输了,最多是与现在将面临的窘况无二;但若赢了,却是两全其美难关得渡。权衡利益,实在是很值得放手一搏。
彦烨眼里闪着深沉不明的光。
“不过,我有个条件。”顾惜朝话锋一转:“只是带着车队未免儿戏,为保万无一失,还请麾主调一支战力兵马供我差遣,我便能将此事全力办妥。”
说着,目光挪到赵义德身上,“不如就赵将军的左翼?”
彦烨微眯起眼,脸上说不清是何种表情:“我若应允,你真有把握?”
“麾主!”赵义德用力一拱手:“左翼队将士虽不是畏死之辈,但顾惜朝只是一个来历不明、不知深浅的外人,将兵力交给他,怎能确保他毫无二心?”
“除非——”赵义德接着闷哼一声:“他此行立下军令状!”
场面出现一刹那的萧静。
顾惜朝抬眼,看见对面彦烨正看着他,眼神中像是些许期待,还有……担忧和不忍?
“若你敢立,左翼队就抽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