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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乌龙梓童出现的时候,天寒几乎已经和脏兮兮的流浪汉没什么区别。他和凤凰住在一处山谷的山洞中,过着近乎茹毛饮血的日子。
半边脸上满是胎记的妇人看着儿子,心疼不已。才几个月而已,竟然瘦了那么多。想想也是,这孩子从小养尊处优,衣食无缺,哪曾挨过饿受过冻?何况现在还要照顾如同婴儿一般的凤凰。最要命的是,凤凰属火,喜欢的是干燥温暖的地方,而身为龙族的天寒最舒适的地方则是潮湿寒冷之地。天寒自然宁肯自己难受,不不愿意亏待了凤凰。
“娘——……”
娘字呼出一半,天寒硬生生地住口。他既然已不认了父亲,那母亲自然也不能认。
“你是来劝我的吗?”天寒硬起心肠,故意用冰冷的语气对乌龙梓童说话,“不必费心了。我不会回去的。”
他挡在山洞洞口,没有让母亲进去的意思。
听了天寒的话,乌龙梓童没有动气,也没有说话。这个儿子虽然生性温和,却是榆木脑袋,顽固起来就像是茅坑里的石头,不管怎么劝也不会有用的。就像当初提出要娶凤凰的时候,不论夫君如何震怒如何反对,他丢执意要为之。
这个时候,不论她如何以言语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他都不会听一个字。因为他对自己的到来起了戒心,完全是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
与其浪费口舌、自取其辱,不如直接以行动敲开儿子的榆木脑袋。
乌龙梓童转身拍拍手,一队龙族士兵出现在山洞前的空地上,推出了十余名被捆绑着的飞禽族人,然后退开。那些飞禽族人全部都是平民的老弱妇孺,他们东倒西歪,惊慌失措,发出尖锐的惊叫。
另一队龙族士兵在距离他们十步远的地方架起了弓箭。
天寒一惊:他们想干什么?!莫非?!
他的预感成了真。随着领队的一声号令,数十支利箭离弦,向那些飞禽族人飞去,霎时间哀号四起。有的扎进了心口,有的扎进了肚腹,有的正好扎进了眼睛……一时还不得毙命的,扭动着发出痛苦的呻吟。
“不!”
天寒大叫,想要冲出去,却被乌龙梓童强硬地挡住。
第二拨飞禽族人被押了出来,被推到先前死去的飞禽的位置,与尸体以及伤者一起。弓箭手们从箭囊中取箭,开弓,弓身发出吱呀声,锐利的箭头瞄准了他们胸口。
“你们在做什么?!快住手!我不许你们怎么做!”
天寒挣扎着,想要挣脱母亲的臂膀,但是徒劳无功。乌龙梓童虽然是雌性,但是她久经沙场,力气自然不是寻常女子可比,天寒虽是雄性,但年纪尚稚,力量也不够强。
“请问尊驾是哪位?”
乌龙梓童凝视着儿子,用冷冷的语气问道。
“您在说什么啊?娘!我是你的儿子天寒啊!”
天寒惊讶的看着母亲,不明白母亲为什么怎么问。
天寒话音刚落,乌龙梓童立即拧起了眉。在她背后,嗖嗖声中,利箭离弦,紧绷的弓弦嗡嗡作响。
跟着第三拨又被推了出来,利箭再次瞄准了他们。惊恐的尖叫,哭声喊声,响成一片。
“我的儿子青龙天寒,是水族之长常俊的世子,是即将登基的天帝的皇子,也是下一任的天帝。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只要他一声号令,就可以让一万生灵去死,也可以让一万生灵留下性命。”
乌龙梓童看着天寒,一个字一个字地说着。
“你是谁?为何自称是我的儿子?”
天寒目瞪口呆,头脑中就像打翻了糨糊,什么都无法思考了。
见他没有反应,梓童向后一点头,数十支利箭第三次飞了出去……
飞禽族人垂死的哭叫声中,梓童强硬地将天寒拉出了山洞,天寒的挣扎丝毫没有作用。另一队弓箭手来到洞口,对着同一个目标拉开了弓。
“不!不许碰他!”
天寒叫道。他开始聚集灵力,如果他们放箭的话,他就攻击。即使可能会伤到母亲,他也顾不得了。
他们瞄准地正是坐在山洞中的凤凰。这个时候的凤凰和幼儿几乎没有什么区别,除了本能以外,什么都做不了。凤凰对发生了什么事情一无所知,他睁着碧绿的眼睛,笑了起来,伸出双臂,发出“啊啊”声音。
但是在另一边,第四拨飞禽族人被推出来。利箭架起,闪着杀气腾腾的寒光。
天寒大惊。这样,他如果救了凤凰,那些老弱妇孺就会牺牲,而如果救了那些老弱妇孺,凤凰一旦再次涅槃,自己以及这里所有的人,包括那些飞禽族人,母亲,龙族士兵,统统都会卷进三昧真火中尸骨无存。
“你是谁?”乌龙梓童看着天寒,“你想做什么?”
凝聚的灵力忽地消散了,天寒终于明白到母亲的用意。一咬牙,他对着弓箭手们大叫:“快住手!这是命令!这是命令!!”
这话一出口,就代表他承认自己是父亲的儿子,是水族之长常俊的世子,是即将登基的天帝的皇子,就是说,他推翻自己先前断绝父子关系的宣言。但是他别无选择,要他眼睁睁看着这些无辜的飞禽族人被杀而不阻止,他做不到。更何况凤凰现在就在他身后。
天寒从没像现在这样充满无力感,两个月前带在和凤凰走的决然没有了,带着凤凰流浪的毅然没有了,天塌下来自己顶着豪气没有了,现在的他,连几个飞禽族人也保护不了。
现在他终于明白在他和凤凰婚礼前夜,母亲对他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了。那不是要他不忘父母的养育之恩,而是提醒他别得意忘形,别对自己的能力产生错觉。
离开了父亲,他什么都不是。只要父亲有心,随时都可以来将凤凰带走,别说阻拦,他连开口劝说的份都没有。
举着弓的弓箭手们就将弓放低了,退后,列队,静静地侍立着。
“这就是权力。”乌龙梓童淡淡地说道,“你可以没有强大的灵力,不懂高深的法术,也没有聪明到能运筹帷幄,但只要有权力,你就可以保护想保护的,得到想得到的。所有的梦想都能够实现。”
掏出锦帕,乌龙梓童为儿子擦拭着满是污垢的脸。
“逃避不是办法。你父亲活了一千八百年,过的桥比你走的路还多,现在又即将成为天帝,统御四方。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宾,莫非王臣。你能逃到哪里去,你能避到哪里去?无权无势,你凭什么和他斗?凭什么和他争?”
天寒听着,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梓童为他擦去眼泪,继续说道:“如果你爱凤凰,就重视他所重视的,保护他想保护的,利用一切能利用的,为他……撑起一片天。”
收起手帕,乌龙梓童最后用一种极低极无奈的语气说道:“你的父亲为了得到能够实现梦想的权力,努力了一千五百年,而你,就因为是他的儿子,却不费吹灰之力就得到了他为之努力了一千五百年的东西。如果不是顾虑着骨肉之情,你以为他会放过你吗?只因为你是他的儿子,他就只能忍让,甚至还必须为你张罗一切。你以为他好过吗?”
天寒讶异地抬头,却看到母亲已经别过脸去,缓缓步去。
“天帝的登基大典就要开始了,带上凤凰跟我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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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基大典,普天同庆,四方朝贺,八方拜服。
沐浴更衣后,天寒看到了一身帝装的父亲。原本以为父亲一定不会给他好脸色看,却不想父亲却只是笑了一下,还拍拍他的头。
“你没有错。如果换是我,我也会这么做的。”
常俊看到坐在椅子上像个孩子一样东张西望的凤凰,于是他对天寒说:“我今年一千八百岁,还能活七百年。这七百年里,我把飞禽一族的生死大权都交给你,是让他们自生自灭还是发扬光大,就看你的了。对于与飞禽一族有关的事情,不论是喜是忧,我都不会吭一声的。但是,只有七百年,你最好祈祷我在两千五百岁生日那天归天,一天也不多活。”
“……不……”天寒有点被父亲的最后一句吓到了,他呢喃着,“孩儿盼父亲万寿无疆……”
常俊大笑起来,摸摸他的头:“不要勉强说违心之语。”
太合殿前,完成登基礼的常俊出现在列队朝拜的臣民们眼前。“万岁!”的欢呼声顿起。
常俊挥手,他们立即安静下来。身着皇后宫装的乌龙梓童出列,大声道:“今日是天帝的登基大典,是何等重要的大日子,但是却有人擅动刀兵,滥杀无辜,用鲜血玷污了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