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熙元死死盯着猫尸,不过是一时好玩养的宠物,竟救了自己一命。
靖元抓住熙元的肩膀,摇晃他:“你还考虑什么?你心怀仁慈,惦念手足之情。可他们呢?他们有没有想到你是他们的弟弟?先下手为强,你再迟疑不决,说不定我们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哥,你当皇帝,我一定会帮你的!”
熙元咬着唇,什么血脉之情,在权利富贵面前形同虚设:“简直欺人太甚!他们以为我是好惹的吗?”
两个月的权利争夺,紫禁城内血腥弥天,勾心斗角,阴谋手段,层出不穷。大皇子及同党三皇子以叛国罪被处死,四皇子企图谋害兄长,处以死刑,其同党七皇子、八皇子贬为庶民,逐出了京城。他们的母妃,党羽也是死的死,流放的流放。先皇的八个儿子,除了对权利无争夺心的五皇子,和靖元,无一幸免。
熙元为自己的登基之路扫出一条血筑的大道。
这一切似乎很遥远,又恍惚在昨日。
他一直很不开心,一直心事重重,似乎从来没有真正开心过。
直到体会到一种叫做“爱”的感情,为什么连这点自由都要剥夺呢?
…………
仿佛是初阳的第一道光芒,温暖和煦,填满了心中空白。当那个模糊的身影走近,轮廓逐渐清晰,暖意更深地包裹住自己寒冷脆弱的身体。
是秋似水。他笑得那么明媚,是那道光芒的来源。精致的脸庞,墨玉的眼眸,乌黑的发丝,修长的身材,他身上的每一处都让自己深陷无法自拔。
他向自己伸出手,按在头上,轻轻抚摸。
不愿逃脱,甘愿沈沦,沉沦在他的宠溺中,像徜徉在母亲的子宫内,安全又放心。
闭上眼睛,感受他的存在,他带来的暖意,他那水一般的性情,无比地舒适。心跳平和了,呼吸平缓了,焦虑消失了。
忽然他的身影又模糊了,明明近在咫尺,却如一阵烟般,凭空消散于空气中。
“似水,不要走!”他猛得惊醒,伸手一抓,抓了个空,跌倒在地。
抬眼一看,空荡荡的书房,哪里有秋似水的影子?
原来只是梦一场。
刚刚溢满心头的温暖,荡然无存。落寞又笼罩着他。
似水!似水!
毫无预兆的,强烈的不安,熙元跌跌撞撞地冲向紫宸殿,一路撞翻宫人,也毫不察觉。
望着空无一人的紫宸殿,他拽过一个宫女就吼:“秋似水呢?”
宫女吓得哆嗦:“他、他、他说他走了。”
熙元崩溃了,不可抑制地膨胀,炎炎夏日变成腊月冰窟:“你怎么可以让他走呢?”
“不是的……奴婢……”她哭着说道,“秋公子他早些时候出去了一趟,回来的时候神色就不太对了。他说他在等陛下回来,如果陛下在一个时辰之内回来,他就不走。可是他等了一个半时辰,陛下都没有回来,所以他就走了。”
一个半时辰?是给自己思考的时间吗?是自己错过了这个时间吗?
“秋公子走的时候还说,他不会为难陛下的,既然陛下做不了决定,那他就替陛下做决定。”
决定?这就是你的决定?离我而去,把我扔在这个残酷的地方?
熙元落魄地跌坐在地,视线投向虚无。
你这一走,我又到哪里再去找你?
为什么要这么对我?难道我做得还不够吗?
第二十五章
烈日无情地炙烤,走在京城的街道上,一如既往的繁华鼎盛。
来来去去的笑脸,告示着太平盛世。精心打扮的姑娘打着伞,羞涩地看着琳琅满目的商贩。红色的糖葫芦,绿色的莲蓬,小贩卖力吆喝着,此起彼伏,为集市制造了一波又一波声势。茶馆里,茶客们捧着一杯清茶,津津有味地听说书人说唱名人轶事。酒楼上,招牌迎风飘动,不时传出豪爽的敬酒声。
可这花花世界在秋似水眼中,只剩下黑与白,耳旁一片寂静,听不到任何声响。
是自己太天真,还是把世事想得太美好?和他之间的关系根本没有所谓的平静,不过是尖锥上的平衡木,保持着危险的平衡,承受不起一只蝴蝶的降落。两人苦苦艰守的阵地,竟是这样的脆弱易碎。
放弃一切,终究还是没有任何结果。
不怪他,真的不怪他。
在书房里发生的一切他都看在眼里,感动他的反抗,感动他所做的一切努力。可又能怎么样呢?逼入了绝境,浩浩江水已经在脚下奔腾。
给了他时间,可他却没有勇气回来,没有勇气亲口告诉他,更没有勇气面对最后的障碍。
其实自己也是懦弱的。暂时保留教主之位,又何尝不是一种妥协?何尝不是缺乏勇气的象征?
两个人的爱情是不是一定要经历这么多的考验?不容于世的爱情是不是一定应该消失?
我永远爱你!
情话依然在耳边。
我也永远爱你!
又一个冬季,扼杀了上一季的生命,酝酿了第二年的生命。
距秋似水离开已经半年了,这半年里竟然一次也未与他相见过。怎能奈得相思寂寞,但又缺乏直面现实,解开矛盾的勇气。于是日复一日,徘徊在幸福之外。
“陛下,外面寒冷,请注意龙体,在雪中站久了会着凉的。”
清脆的女声唤回了熙元的思绪,是温柔美貌的萧妃。他微微点头,在众人的簇拥下,躲进石亭,有的没的,和萧妃聊着。
小皇子一觉睡醒,在奶妈怀里不太安分。小皇子已经两岁多了,几乎要抱不动他了,脚一着地,就想跑出去玩。
“清儿,乖,不要乱跑。”萧妃把小皇子扯在身边,他睁大了眼睛,忽闪忽闪地。
“清儿,到父皇这边来。”熙元向他张开怀抱,看到儿子长这么大,成就感充溢了他心头。
小皇子羞涩地望着熙元,直往萧妃身后躲。萧妃推了推小皇子:“清儿,快去呀,这是你父皇呀!”
幼子踉跄地被推到熙元身边,熙元一把抱住儿子,想要亲他。但是父亲对于这个孩子来说实在是太陌生了,不曾认为自己还有个父亲,他使劲一挣扎,哭叫着跑回母亲怀里。
萧妃尴尬地安慰孩子,强笑道:“孩子怕生,陛下多抱抱他就不会这样了。”
不经意的话刺痛了熙元,刚才还欢愉的脸上布满了阴翳。
“如果你觉得亏欠了,就做点什么来补偿。”
一个庄严的女声自身后传来,熙元回头望去,是皇太后。
皇儿,你该立后了!
这句话,已经被重复了无数遍,如同噩梦。
每次熙元都是用沉默和搪塞来回答。
可是这次,熙元看看威严的母亲,温柔的妻子,年幼的儿子,他无言以对。
十日之后,传出一道圣旨:皇帝大婚,立萧妃为后,大赦天下。
皇帝大婚,举国同庆,几天之内,这个消息便传遍了大街小巷。
“你疯了吗?为什么突然立后啊?你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呀?”
“别吵了,这是你对我说话的态度吗?”
“我就是要说!你是中邪了还是痴呆了,居然会做出这种决定?”
朵尔木在御书房里极为放肆地大呼小叫。
“再吵我叫人拖你出去!留你在这里不是让你来对我又吼又叫的!”
“你不是一直不想立后的吗?为什么现在又妥协了?你以前坚定的立场到哪里去了?”
“想怎样就怎样,天地下哪有这么容易的事?”
“你身边都是些坏人!都不叫你做好事,包括你那个弟弟,亏你还这么护着他!”
“小孩子家的懂什么?”
“我是不懂,可我至少知道你对不起秋似水!”
这半年来,这个名字一直如同禁忌般,无人在他面前提起。突然之间回荡在耳边,就像一把利剑,插在心上。环视四周,到最后竟然是朵尔木支持着他和秋似水。
“我……”
“他为你做了多少事,你是最清楚的!你一立后,你让他怎么办啊?你一立后,不就意味着你们之间的关系就此终结了吗?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那个玉一般的人,如果听到这个消息,会怎样?
他不愿想,不敢想,不能想,这已经超出了他的能力范围。
“我已经对不起他了,我不能再对不起其它人啊!”
“一句对不起,就可以当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吗?当你说对不起的时候,你有没有想过他的感受?不要以为他的神经刚硬如铁,他也是个人啊,他不说出来,并不代表他心里不难过呀!”
“可……可你让我怎么办呀?漫天的非议,我能一辈子不理不睬吗?”
“说到底你还是在顾忌!你去找秋似水呀,你们商量商量,你们两个那么聪明,一定有其它办法的!”
“找他?”熙元一听到说要找他,立刻露出为难的表情,多么想见他呀,可是拿什么脸面去见他呢,“……我要想想,等我想清楚了,我会去找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