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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惜朝轻轻拍着他的后背,他永远都不会忘记,当漫天风雪的时候,只有这个男孩带给他些许温暖。
大学的生活缤纷多彩,戚少商以其出色的EQ很快成为同系的风云人物,顾惜朝依然内敛沉默,但骄人的成绩也自有拥趸。
远隔千里,没有人再去追究他的身世和背景,京城的空气自由而轻松。
虽然不再是雇佣关系,但戚少商习惯了与他粘在一起温书,两人有影皆双,亲密得如同兄弟。校园中不时有女生以倾慕的目光追随着他们。
戚少商初时以为是在望自己,颇为自我膨胀了一番,但后来渐渐发现,顾惜朝的吸引力并不在他之下。
为此,他悄悄地打量身边之人,这才发现不知从何时起,顾惜朝已出落得长身玉立、灼人眼目,再不是昔日那个如萝卜头般的瘦弱男孩。
他为此而隐隐不安。
周末时,他们遍游北京的胡同,欣赏流金的阳光如何铺满陈旧的砖瓦和红漆斑驳的院落,晚上便跑去王府井吃小吃,从长街的这头吃到另一头。
饭后两人坐在什刹海旁,齐齐望着昏黄的灯光在水波中一荡一荡。
天上的风吹过若干个朝代,桃花、宫殿、红墙。。。。。被吹散在风里面,像反复褶皱的故事。
戚少商突然心有感触似地问:〃你相信前世吗?〃
顾惜朝笑答:〃如果真有前世,你一定是救百姓于水火的大侠。〃
戚少商听出话中揶揄的成分,反击道:〃那你一定是追杀大侠的坏人。〃
顾惜朝扬一扬眉,〃不无可能。〃
戚少商想了想,突然幽幽道:〃如果真能那样永远纠缠,也好。〃
说罢自己都吓了一跳。
这不是他的语言,倒好象古老的灵魂附在他身上说出来一般。
大四的时候,戚少商二十二岁生日,在学校附近的酒楼宴开四席。
学校的风云人物尽数俾面出席,其中不乏老师和系中领导,场面极其热闹。
但顾惜朝却迟迟没有到。戚少商焦躁不安地打着电话,几乎要扑出去寻人,突听同桌有人笑说:
〃顾惜朝今天去见家长,看来好事已近啊。〃
戚少商忙抓住那人问,〃什么见家长?〃
那人莫名地看着他:〃你们这么要好,不知道他和校花在谈恋爱吗?〃
对面有人接口道:〃那可不是朵普通的花,局长的女儿,这小子一步登天啦!〃
戚少商缓缓地松开手,突然亢奋地举起酒杯,到处与人敬酒。那是他闹得最疯的一次,歇斯底里地笑到最后,眼中竟迸出泪来。
当晚,他抛下仍在狂欢的人群,只身打车返回学校。
砰然推开宿舍的门,见到顾惜朝正穿着白衬衣在灯下读书,柔和的光线将他的轮廓染上温润的光彩。
听到响声他起身向前走来,似乎在说着什么,但是戚少商听不到。
他呜咽着紧紧地抱住他,任他一步步将自己挪到床边,依然抱得死死,不肯放手。
顾惜朝如往昔般轻轻拍着他的后背,突然听到他嘴中喃喃道:〃顾。。。。。。顾惜朝,我喜欢你,不要离开我。。。。。。。。。〃
顾惜朝好笑地摇摇头,将他的手轻轻从自己身上掰下来,稍不留神,又被他八爪鱼似的缠回来,
〃我。。。。。。我要永远和你在一起。。。。。。。〃
顾惜朝闻言放弃了努力,任他紧紧地揽着。
他想起那一年在草坪边,他心底沦入无边的黑暗和恐慌,几近崩溃,唯有那个大男孩挺身而出,为他遮挡风雨。
他慢慢伸手回抱住戚少商醉倒的身体,〃你喝醉了,〃他温柔道,〃但是这些醉话。。。。。。。我很喜欢听。〃
他轻轻地把他放倒在枕上,
〃你知不知道?我也喜欢你,但挣扎了这么久,遇到捷径我不会放过。。。。。。〃
戚少商翻了个身,在梦中又将他的手紧紧抓住放在胸口,现出一副安心的模样。
顾惜朝用手指一点点描摹着他浓浓的眉头,想象他笑起来时明媚的模样,眼角渐渐滴下泪来。。。。。。。。。
三。
毕业考试之后,同学们纷纷出动寻找工作,为前途尽施十八般武艺。一时间,偌大的宿舍只剩下他们二人。
戚少商子承父业,无须为生计忧心;顾惜朝则传闻毕业后便会订婚,岳父大人早已搭好天梯,只待他顺理成章地踏上去。
两人得天独厚的际遇,直令旁人艳羡不已。
闲暇时,顾惜朝多数去图书馆看书,每天深夜方归,似在有意无意地躲避;戚少商则死守在宿舍里,将游戏玩过一关又一关。
他们之间已无法再多说什么。
顾惜朝并未因此而困扰,年轻的时候注定要错过某些人、某些事,唯有狠心放下,才能走得更远。
某日,他算准戚少商的吃饭时间回宿舍取东西。没想到一推门,便见他坐在电脑前,只是两三日未见,胡子便一片茂盛。
顾惜朝勉强笑着打了个招呼便欲离开,突然听到戚少商在背后没头没脑地问:
〃你爱她吗?〃
顾惜朝没有回头,只将手放到门柄上,缓缓答道:〃爱情只是一场幻觉,我更注重实际。〃他顿了一顿,索性说得更坦白些:
〃如果我娶她,奋斗的时间可以减少十年。〃
戚少商〃腾〃地站起身来,〃只为这十年你就出卖你自己?!〃
顾惜朝回头苦笑道:〃小戚,这么多年过去,你还是那个不谙世事的大少爷。你今天能舒服地在这里玩游戏,是因为家里有个有钱的老爸,只要你回去,立刻可以锦衣玉食,吹灰不费。
但我不同。从小到大,每一步都战战兢兢地走,背负着冷眼和嘲笑,比别人付出更多的代价。这种暗无天日的生活我受够了,我不要再这样过!〃
他缓缓地后退着,直到窗口,再无退路。
戚少商抬起头,自他卷起的衬衫袖口望过去,似乎又见到昔日针孔累累的情形,顾惜朝吃过的苦,他原是比谁都更清楚。
他叹口气,心想不该再逼他。自己所给的只是杯水车薪,又有何权利去左右他的选择?
行完毕业礼之后,戚少商离开了北京。在人头踊踊的送别人群中,他没有找到顾惜朝的身影。
踏上火车的最后一刻,他忍不住再回头搜寻,终于发现他隐在车站一角,正默默地望着他。
四目交接,戚少商立刻展开灿烂的微笑;那人却垂下头,轻风扬起,微卷的发在风中一荡。
戚少商知自己一世也不会忘记这个画面。
回到居住的城市,循着父亲安排好的轨迹,戚少商的生活平静而安宁。
休息时,他返回母校,坐在如茵的草坪上,一遍遍怀想那个倔强又坏脾气的少年,想他的拳头总是那么硬,想有机会再和他打一架,想让时光停留在那一页再不翻过去,他们永远都在彼此身边。。。。。。
想着想着,他笑起来,但只笑到一半,眼角便已湿润。
他掏出电话打给北京的同学,在问候过全班男女老幼之后,话题不经意地转到他的身上。
同学讶然道:〃顾惜朝早就离开北京了,你不知道?〃
〃离开?〃戚少商立刻精神一振坐直身体,〃不是听说要订婚吗?为什么离开?〃
那人茫然道:〃不知道啊。校花那么漂亮,家庭条件又好,这小子也不知哪根神经搭错线,留封信就走人了,把个校花哭得成日梨花带雨。〃
戚少商慢慢咧开嘴巴,竭力保持着正常口吻道:〃有没有听说去了什么地方?〃
〃是深圳吧。。。。。。。喂?喂?〃
这边厢戚少商早已扔了电话,孩子般在草坪上连翻几个筋斗。他第一次觉得,母校的风景如此美丽如画。
九月的深圳,依然骄阳似火。一下火车,热浪便滚滚袭来。
戚少商提着重重的两大包行李,穿过窄窄的长巷和幽暗的楼梯,来到一间出租屋前。
正待敲门,才发现手在不自觉的发抖,戚少商笑自己,〃什么阵仗没见过,怎么就栽到这小子手里。〃
顾惜朝打开门的时候,只穿了件白背心,胳膊上湿漉漉地沾着些肥皂泡,显是正在洗衣服。
待看清楚来人,灿然一笑,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露出几颗晶莹的牙齿。
戚少商顿有灼到的感觉。
与顾惜朝相处这么久,从未见过他如此笑过,如终于拨开乌云的阳光,由衷而明亮。
顾惜朝伸手将他行李接过去,并未多问,似乎他顺理成章就该在此时此刻出现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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