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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楼,你什么时候练了龟息功?怎么不告诉我?……”
“藏楼,还记得那个枫林处处的小山村吗?我们去那里隐居好不好?……”
“藏楼,为什么不回答我?……”
“不要离开我……藏楼,不要离开我……”
眼泪晕开了血渍,玉虚子用衣袖仔细的替他擦去,再滴落,再擦去,总也擦不完。
搂着他,不放手,把体温传给他,他却接受不到。
吻他。上次就是被他吻醒的。轮到他自己,却不给任何回应。
“藏楼,你醒醒,求求你,醒醒,求求你……”
抱着他冰冷的身体轻轻摇晃,玉虚子告诉自己,他只是睡了而已,仅仅睡了而已。
一天一夜。
玉虚子的声音杂了些嘶哑,泪水也流干,抱着不放的那人始终没有回应。
终于相信,他的藏楼,离他而去了。
“天魔解体吗?我就猜到你会用这一招……同归于尽,呵呵,藏楼,你真狠心……”
抱着爱人向山顶走去,玉虚子眼里是满满的温柔,嘴角一丝微笑,悲伤再不见踪影。
“你就没想到,你死了,我还会独活么?”
来到万丈崖边,玉虚子脱下紫松道袍,撕成几片,结成长绳,将两人紧紧缚在一起。
“这样,就分不开了。”
轻抚爱人面颊,玉虚子的笑容里尽是柔情和满足。
纵身跃下。
风里传唱着最后一句话——“藏楼,来世再见。”
人世繁华随猎猎劲风杳然而逝,二人紧拥的身躯沿无底的悬崖急剧的下坠。
浮云眼前过,瑞鸟从旁飞,玉虚子含笑拥抱着爱人,任沉沦。
没有泪,心境空前的宁静,一瞬间,玉虚子甚至以为这就是极致的快乐。
那个瞬间,忽然有七彩祥云四方会聚而来,软绵绵的铺垫在二人身下,减缓了坠落的速度。
腾云驾雾,直至那仿佛永不得见的崖底,云方散。
玉虚子依然微笑着,之前那个瞬间,他已经顿悟了。
他找到了他的道。
道是什么?
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道是本来如此。
大千世界众生因果,每人都有自己的道,道不可求,不求却可得。
世间万象之于道,便如同一物事在不同角度投下的影子。
极致完全,便是道。
哀之极致,近乎道。
静之极致,近乎道。
情之极致,近乎道。
玉虚子感觉到绵延全身那温暖而强大的力量,舒一口气,——四师兄,我终于明白了你的话,心中有道,自然道法无边。
轻柔的放下沉睡的爱人,玉虚子微笑看着他。
忽然高空一只折翅的苍鹰绝望的俯冲直下,玉虚子发觉,袖带真气轻轻一挥,苍鹰便止了堕势,仿佛在瞬间复原,俯视着盘旋三匝,傲然而去了。
“朝闻道,夕死可矣。”玉虚子喃喃着。
静静的微笑着看着爱人,玉虚子眼中是让人落泪的温柔。
盘膝而坐,结成手印的双手渐渐散发出暖融融的荧芒,仿佛血肉之躯正在升华。
“它只是受伤,我可以毫不费力的救它。可你魂魄已逝,要救你,只有一命抵一命。”
前臂已然透明,荧光点点秩序井然的飘进藏楼冰冷的身体。
已可见藏楼本是惨白的脸上渐渐泛起红润,轻阖的眼角,却有一滴水样的晶莹,静静渗了出来。
“藏楼,不要悲哀。是你让我得道。生亦乐,死亦乐,轮回亦乐。你该为我高兴才是。”
荧芒蚕食着最后一块领地——一颗火红的温热的心,再也看不见玉虚子温和的笑容,风中却传来他温和的话语,——他一定是在温柔笑着的——“我的心给你了,我们永远分不开了……藏楼,我爱着你,此生此世,永生永世……”
夕阳留恋的挂在山边,映红一片天。
长白之巅的积雪红得像无名山村的枫林,像眼里流出来的血。
雪地之上,那个红衣红发红瞳的男子,那个曾傲视群雄、戏天下于股掌之间的张狂男子,此时平静而憔悴。
他的身边,肃然而立的,是灭日教四大护法。
“圣君,天下之大,你要到哪里去找?”朱雀哽咽着。
“天下之大,也有走完的一天。”藏楼静静望着天外,“他身上有我的魔印,百里之内,我可感应到他。”
微微得意于自己的先见之明,藏楼笑了笑,笑容里却是无尽的忧郁。
回眸,安慰的拍拍朱雀的肩,与其他三人颔首告别,无言的静立了一会儿,藏楼转身,向山下头也不回的走去。
青龙虎目含泪,此刻终于隐忍不住,泪水很快湿了胸前衣衫。
扑通一声双膝跪下。
其他三人也是泪流满面,此刻也齐齐跪下。
藏楼停住脚步,没有回头。
“恭送圣君!”青龙洪亮的却带着哭腔的声音喊出来。
藏楼没有回头,只是轻轻摆摆手,就沿那血红的雪径,去了。
青龙望着他的背影,后来他的背影消失了,就望着他消失的方向。
他知道,这是永别。
教主找不到玉虚子的转世是不会回来的。而人海茫茫,找一个人谈何容易?
教主有永恒的生命,他却只有短暂的光阴。
摸了摸腰间佩剑,摩擦着上面那“青龙”二字,——人生漫漫,今后便只有你伴着我,聊以慰怀。
行至半山,山上飘来婉转凄美的笛声,是朱雀的一曲《君莫悲》。
残阳抹去繁华,天空飘起静静的雪。
藏楼静静的走,不急不徐,没有方向,没有尽头……
第六章 江南
闲云潭影日悠悠,物换星移几度秋。时间在平静中溜走,追寻的脚步仍未到尽头。
旧朝覆灭,新朝崛起。五百年后,大陆上屹立的是威名“华”的帝国。
洪水、战乱、瘟疫的时代已是不算久远却足以使人忘却的历史。
仙魔的传说也随旧朝模糊了轮廓。
提起天玄宫、恒夜城,再没有人闻风丧胆,再没有人悠然神往,渐渐,再没有人提起。
风流总被雨打风吹去。
记不清流过多少岁月,记不清走过多少地方,只记得每一处、每一天,都是沉沉的失望。
五百年,从极南蛮夷之邦到极北严寒之地,他都走过好几个来回,为什么仍不见他的踪影?
不知今夕何夕,已无去处,复归何方?
江南的雨总是缠绵悱恻的。江南的城总是似曾相识的。
藏楼从不撑伞。雨打在脸上的感觉让他知道自己还活着。
西子湖畔,来来往往,书生撑起衣袖狼狈的遮挡匆忙的逃亡,狐妖撑起八十四骨的油纸伞信步断桥之上,风雨中谁把白娘子的传说在唱。
“呀!……小姐,抱歉!”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是‘小姐’了?”被撞的人撑着八十四骨的油纸伞,翩翩公子打扮,却语气森森然。
“啊?……难道你不是女扮男装……”书生傻了眼,盯着对方的喉结死命的瞧,美成这样,竟然是男人?
与傻愣愣的书生对视,公子沉默得可怕。
片刻,公子冷哼一声,——好!让你看看我是不是男人!
八十四骨的油纸伞遮住了烟雨蒙蒙,遮住了断桥上好奇的人探究的视线,遮住了伞下公子索求的唇书生惊慌的眼。
胶着的四片交换的甘甜,千年不断的缘分充满牺牲的爱情,谁能不沉醉其间?
风雨如旧心境却改。惩罚的粗暴化作怜惜的轻柔,公子忘乎所以的吻。慌乱的抗拒化作颤抖的回应,书生天旋地转的吻。
远古传来了谁的声音。
——我不后悔。
——我害了你,我不后悔。我救了你,我不后悔。
——我为你而死,我也不后悔。
——因为我爱你。
——因为我爱你。
——因为我爱你……
八十四骨的油纸伞遮住了命运的风风雨雨,牵动了轮回的一线姻缘。
四目相对,竟都眼角有泪。
“你……”
“你……”
你是谁你是谁你究竟是我的谁?
“我……”
“我……”
我们究竟忘记了什么?
“我姓云。”书生清醒过来,血气“轰”的涨红了脸,尴尬的脱离对方的怀抱。
“我姓狐。”公子抿唇一笑,霸道的又环住他的腰,“不是胡来的胡,是妖狐的狐哦。”
“妖狐……”
书生失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