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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儿个一早,他就到编坊转了一个圈子,见没事了才回来。
瞧,他现下几乎真的快变成锺家的人了,若是让白虎瞧见他这模样,莫不将他当三个月来茶余饭后调侃的话题,他亦可以想见,他们会露出多么不可思议的神情。
但,他一点也不觉得羞愧,要得到想要的人,不耍些手段是不行的,他可得要让他的灵儿慢慢对他有好感,首先就是要将工作做好才行——虽说他没那个必要,毕竟他当初可是意图不轨地混进锺家,可没打算要做个称职的下人,更没打算要爱上某个人。
想起她,心底涌上一股情意,他发觉自己愈来愈不能忍受看到她却不能抱她、吻她,就像此刻,不见她的人,内心就无法平静下来。
突地,忆及前几日在这儿时,她被迫教导他帐务上的事时,一脸的不悦却又无可奈何的神情,就忍不住笑出声,他也真是的,就爱逗她生气。
怎么还不回来?尉非有些不耐烦地想着,他知道现在自己的脸上是怎样的神情,定是一脸怨夫样,谁叫他已陷入泥沼,爬不起身来了。
勾起一抹苦笑,这样焦躁的自己还真不像原本的他,瞧他为了灵儿做了多少改变,而她却还欲拒还迎、若即若离的样子,搔得他这颗忍耐力十足的心开始有了此动摇。
他能确定,灵儿不讨厌他,而且远比那段天慈那小子还让她看得更顺眼,意思就是,灵儿有一点在喜欢他,甚至差一点就快被他迷住,虽然她想掩饰掉,他却清楚地察觉到。
可不知为什么,总觉得她在快表露她内心真正情意的那一刹那,莫名地停下来,就像突如其来地扯住手中的缰绳,让马儿不再前进。
她在抗拒什么?抗拒爱上他?抑或是别的原因……
不管是什么,他会知道的,而那时,她就不能再躲避他的炙热攻势,她终会臣服。
站起身,尉非决定不在这儿枯等,他想赶快见到她,心思一动,尉非奔出的身子转向了锺灵最常去的地方——锺夫人的合楼。
她人不在房里,想是去找她娘了,尉非勾着笑,一眨眼,已来到石墙外,在浮动的空气中嗅到了灵儿身上的桂花香。
这不是他第一次来锺夫人的阁楼,为了找织谱,他自然也寻上了锺夫人这儿,却是一无所获。只是那时来,桂花的香味并没有如此浓郁,并没有令他感到一阵悸动。
许是灵儿的缘故,每每从她身上传来的桂花香,总让他心猿意马,差点把持不住自己。他自嘲,自己也不是不曾和女人燕好过,甚至还有女人为他茶饭不思,他却从不曾为哪个女人逗留过,亦不曾对哪个女人心动到想立即将她紧搂进怀中,然而灵儿却彻底打破,不可思议地在瞬间挑起他的欲火,让他觉得自己宛若血气方刚的毛头小子。
只因她身上淡淡的香味,只因她一个细微的动作,如星眸染上怒意的光芒时,如唇角倔强地抿紧时,如不经意露出羞赧的神情时……
从那一吻之后,他的脑海里便深深烙印上了她柔软唇办尝起来的甜美滋味,他多想再尝尝看,那个只会属于他一人的双唇。
冷不防地,阁楼里传来争吵声,打断了尉非的沉思,虽有些距离,可里头两人谈话的声音却清清楚楚地传进他的耳内。
“我是不可能嫁给段天慈的,娘您还不清楚吗?”是灵儿!但……嫁给段天兹心?这是怎么一回事?他为何不知道有这件事。
这段天慈!灵儿分明已拒绝他了,却还不知死心!灵儿注定是他一人的,你就只有干瞪眼的份,做梦吧你!
尉非听闻这消息,只有一开始的惊诧,却没有一丝不安的神情。
“灵儿,为什么你不能喜欢小王爷呢?小王爷除了性子有些浮躁之外,其他的可算是不错,而且小王爷对你很好不是吗?”锺夫人这么说就错了,那小子有比我尉非还好吗?尉非在心底冷哼一声。
“娘——”锺灵疲累地轻喊了一声。
如此轻柔的嗓子,倏地让尉非心一震,他几乎可以描绘她发出那一声轻唤时,眉间微微蹙起的模样,多想将她揉进怀中,替她抚平眉间的皱起。
“娘,您若真想知道孩儿为何不能嫁给段天慈,就请您有心理准备,能够承受从孩儿唇中吐出来的一字一句!”神色一正,锺灵语气严厉了起来。
察觉气氛变得诡异沉重,锺夫人屏息以待。
而在外头的尉非也敏锐感受到空气中流动着浮躁的,不知为何,心头蒙上一层乌云,彷若锺灵接下来的话能将他打入地狱似的惊骇,一颗心悬得老高,喉头一紧,一口气闷在胸口,无法顺利地呼出。
犹如沉默了有一刻钟那么久,先是听见锺灵重重地叹了口气,不疾不徐地说道:“娘,灵儿非是女儿身,而是——男儿身呀!当初爹为了不让您把我送给别人,才对您谎称灵儿是个女娃儿。是以,真正男儿身的灵儿万万不可能嫁给段天兹的!”
彷若晴天霹雳,更如灼热熨烫的心顿时被冻如冰霜的冷水当头浇下,尉非整个人僵在原地,久久未能反应过来。
他爱上的灵儿不是那个女孩子的“她”,而是跟他同是男子的“他”!
是老天跟他开的玩笑吧?那么真实却又那么令人难以置信?他竟爱上了一名男子!
被背叛的丑陋情绪吞蚀了原本满腔的柔情蜜意,霎时滚滚沸腾的血液降到了冰天雪地里的温度,脑海里浮现的是“他”明知自己是男儿身,却让他爱上了“他”还不点破,反在暗地里嘲笑他的模样。
瞬间被点燃的怒意让他红了眼,双瞳迸射出点点寒光,几乎可以穿透人的身躯,双拳紧紧握住,紧抿的唇角露出冷然的气息,彷若能将人在顷刻间冻成霜。
忽地,双拳用力地往一旁的石墙拍去,骇天的声响震进了阁楼内的锺灵心里,视了眼锺夫人一脸指责又不信的神情,锺灵不发一语地转身离开。
却在踏出门之外,瞧见了震怒煞沉了一张俊脸的尉非,指控交杂着怨恨的目光瞪着他,似要将他整个人撕裂般的吓人,浑身散逸着冷的不能再冷的肃寒之气,深怕一走近,就能被那射出的冷冽冰柱毫不留情地刺伤。
他知道秘密了!他知道自己是一名男子的身份了!
眼底飞快地掠过一抹惊慌,随即,锺灵恢复了面无表情的样子,佯装没瞧见尉非似地从他身旁走过,一脸镇定地看不出破绽,只是那微颤的拳头泄露了异常的紧张、无助。
天知道此刻的他是多么心乱如麻,天知道他是费了多大的力气才能平静地迎视尉非那饱含熊熊怒火的目光!
惨淡一笑,他能对尉非说什么?他既不是他的亲人,更不是他的情人,他根本无须对他说明,根本无须对他解释自己的苦衷,更何况说了又有何用呢?
才走了一两步,一道强劲的力气从身后扯住他的手,从厚实手掌下源源不绝地传来攀升的热度,透过纤薄的肌肤,流窜进他的胸口,一股灼热顿时压在心头上。
用力将手抽出,却挣脱不开如铁烙般的箝制,反被握得更紧,几乎就要将他的骨头揉碎,忍着快到嘴的痛苦呻吟,锺灵张了嘴正要说话之际,尉非运足了气,身形一拔,将他的人带离了阁楼。
转眼间,锺府已落在眼目所不及的身后之处,再落地,熟悉的景致落人眼底,没了黑夜星光的衬托,更没了那时浮荡的小水灯点缀,它也只是一条不显眼的河。
相同的地方,相同的两人,却已是不同的心境矣!
尉非紧睇着眼前之人,将心中磅礴的怒气表露无遗,毫不怀疑的,被背叛的滋味正享受着甜蜜的果实,一点一滴地盘据他的心,将它啃蚀的破烂不堪。
为何要欺瞒他?为何要等他爱上了才让他知道?为何装做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难道你不想急着跟我解释?是因为你从没将我放在心上?还是从头到尾你根本就是在耍着我玩?
太多的质问伴随着节节升高的怒涛袭卷尉非该有的理智,无法忍受锺灵的沉默不语,阴着脸,尽量控制不让涌至喉间的怒火窜出,烧灼了自己……也烫伤了他!
“你是个男子?”彷若从紧闭的牙缝中勉强发出的声音。
“嗯。”神情淡然地像是事不关己的模样,锺灵轻轻地应了一声。
“为何不跟我说明?”他最恨存心欺骗他之人!
“没有什么好说的,我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