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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警官果然把清羽带来的东西给了他。那是大块的巧克力。包装纸被揉得皱了,略有点化了,软乎乎的,无比的甜香。
那时候杨明虎还不知道,那是他最后一次看到清羽的样子。
那一次见面,杨明虎这一辈子都忘不掉。
他安心地在牢里等着清羽解救他,他真的不想死,他才十八,他还想跟清羽过许多许多年的日子呢。
案子重审的那一天,杨明虎站在被告席上,眼光到处地在旁听席上找清羽,可是没有找到。
那位律师果然出色,辩词有力到位,并且,终于有一位现场目击证人肯出庭作证,那刀其实是在一片混乱中撬进刘喜子身体里的。但是,他的证言依然不足以报扭转局面。律师还提出,被告其实是一位未成年人,按我国刑法,是不应该被判处死刑的。法官要求律师向法庭提供证据,可是,律师说,尚未能拿到书面的证明,请求延期审讯。
正在这个时候,有法警给律师送上了一份文件,正是凭借着这份文件,杨明虎二审被改判有期十二年。
杨明虎在被押走的时候,冲着旁听的母亲大声地叫着问着:妈!妈!清羽呢?清羽呢?
后来,母亲在探监的时候告诉杨明虎,清羽,不在了。
一系列的变故,让母亲变得有一点痴痴呆呆的,她也说不清楚清羽到底出了什么事,只是反复地说:清羽不在了,清羽不在了。
杨明虎对坷垃说:那个时候,我的清羽不在了,现在,他回来了,我不会再让他离开我。我一定要找到他。
坷垃说:〃小舅舅,我拼了这条命也要帮你找到他。〃
28 仓库
小老鼠清羽觉得头大如斗,沉重得抬都抬不起来,周围很黑,即便努力地睁大了眼,也看不清楚。他试着动一动,发觉手脚被绑住了。他慢慢地挣坐起来,背碰到了墙,很冷。
空气里有一种奇怪的味道,象是一种化工原料,他的手触到了地面,是塑胶的,应该是铺来阻隔潮湿的地气的。适应了黑暗的眼睛模糊地可以看到四周有成排的高大的架子,上面堆着东西。
四周很静,仔细听去,隐约有哗哗之声,应该是浪拍上岸的声音。
小老鼠迅速地在心里做出判断,江边,仓库。从被捂住口鼻塞进车中到现在,不会超过三十六小时。
小老鼠心里有些迷惑,自己怎么会有这种判断力的?
一般的绑票,小老鼠想,不外乎两个原因,为财或是为仇。不管为了什么,一定会有消息传到大老虎或是哥哥那里,他们也不知急得怎么样了。
正想着,耳边听到铁门吱扭吱扭被拉开的声音,然后,有一团亮光过来了。
那是个男人,身材瘦长,脸孔隐在灯光的阴影里看不分明。
走得近了,那白炽的应急灯照亮了四周。小老鼠发现,自己所在的是这个仓库最隐蔽的一角,没有窗,离门远,是一个死角。
那男人放下灯,蹲下来,小老鼠看清了他的脸,瘦得厉害,但是很英俊,有点阴沉,小老鼠确信自己不认识他。
那人笑了,问:〃醒了?还认得出我吗?〃
小老鼠摇摇头。
那人又笑:〃可也是,我老了,你换了付皮襄还是这么年青。〃
〃你说什么?〃小老鼠越发糊涂了。
〃要是这样你能认出我来了么?〃那人用手扒拉几下,将向后梳的头发抓乱了,有几缕落到额前:〃想起来了吗?我是陈俊,以前那个成天跟在杨明虎身后的小孩儿,瘦得象麻杆的,那时候我跟大虎走得最近,可是你一出现,他就不理我了,是不是,林清羽?〃
又是林清羽这个名字,小老鼠问:〃林清羽,我是不是跟他长得很象?〃
这个问题,其实他一直想问大老虎的。
陈俊脸上的表情很奇怪:〃你不知道自己是谁?〃他笑:〃你不就是林清羽吗?多神通广大啊,进了阴曹地府也能爬上来。〃
〃我不是林清羽,你认错了人!也许我们长得象,但是我不是他。〃
一念之间,陈俊暴怒起来,扑身过去,抓住了小老鼠的头发:〃真会装啊,从上辈子装到这辈子!不过杨明虎不在,你装给谁看?你告诉我,那个东西,刘慧仁藏在哪里了?我不管你们卿卿我我,我只想拿到那个东西。〃
小老鼠的头发被陈俊攥在手中,头被迫向后仰,头皮火辣辣地痛:〃刘慧仁是谁?什么东西?〃
陈俊的脸几乎贴在了小老鼠的鼻尖上,小老鼠只觉他的眼睛不见半点光亮,只一味的黑沉沉的:〃林清羽,你不知道刘慧仁是谁?就是当年你抓走的那个老小偷儿啊!是你审的他,他总该知道那个灯在什么地方吧,那个死人,以为他熬完了刑期就能把东西拿了独吞呢!谁知道命短死在牢里头了。如果你告诉我那个灯藏在什么地方,我就放了你,让你跟你的小虎过安生日子去,我们井水再不犯河水。〃
一边说着,不觉松了手劲,不妨小老鼠一头向他撞来,措不及妨,陈俊向后倒去,小老鼠想跳进来,脚上的绳子在刚才的挣扎间虽然松动了,可是依然把他绊了个跟头,他也摔倒了。
陈俊翻身起来,他的鼻子流血了,被他的手胡乱一抹,口唇间一片腥红,很是吓人。
他把小老鼠拎起来,小老鼠的鼻子也流血了,两个人脸上血乎乎地滚到了一处。
陈俊一下子便掐住了小老鼠的脖子。
小老鼠觉得不能呼吸了,鼻腔里的血倒流到喉咙里,一阵腥甜,呛得他喉间生痛,他听见陈俊在说:〃你干脆死了吧,死了吧。天底下,不能什么好事都叫你占尽了,这一回你就好好地去吧。〃
神智慢慢地散了,有零乱的记忆在小老鼠脑子里跳跃,象屏幕上在放老旧的电影,有光斑在跳。
一片混乱,他抓住了什么人的手腕,那手腕枯瘦却有力,他胜在动作足够快,嗒,手铐铐在了那手腕。
又有一位老者,老泪纵横,对着他说:他们拿了我的灯,我的灯。
错银铜牛灯。
是什么,是个灯?可是自己是怎么知道这个名字的?
这是什么记忆?是谁的记忆?
突然间,有空气涌进肺腹间,小老鼠扑地一声吐出一团液体,腥味弥漫在口中,他的脑子昏沉,但还是明白的,那双掐在他脖子上的手猝然间放开了。
陈俊颓然坐在地上,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手,英俊的脸上有着孩童一样的迷惑,原来,让一个生命消失是这么地轻而易举,但是又是这么可怕的一件事。
他还是做不来。
小老鼠挣扎着坐起来,尽可能往角落里缩去,几乎想缩成一粒小小的尘埃。尽管知道大老虎来了也是危险,但是从来没有这么渴切地想看到大老虎啊。
陈俊的手机猝然响起,在一片寂静里格外地刺耳。
他走到一边接听电话,说了些什么,小老鼠隐约听见他说:拿到了么?钱是不会少了你的。等我,然后,他挂了电话。回身把小老鼠重新绑好,拿起灯走了出去。
黑暗又笼罩过来,然后小老鼠听见关门落锁的声音。
小老鼠低下头,努力地咬开外套的第一颗扣子,幸好,里面穿了件低领的毛衣,他咬到了脖颈间的一根细链子,把链子叨起来,链子上,拴了一个哨子。
用旧弹壳做成的哨子。
略等了一会儿,估计陈俊短时间之内不会回来,他用力地把哨子含进嘴里吹起来,没有手的帮助,哨子无法吹得太响,发出呜呜的闷声。人是不可能会听得到的,但是它能听到。
球球。
小老鼠记起自己常与球球做的一个游戏。
球球有多远就跑多远,然后自己吹响哨子,球球听到了,会马上跑回来。
那小狗狗,第一次做这个游戏时,兴奋得了不得,它好象刚刚意识到自己非凡的听力,得意得很呐,从此乐此不疲。
小老鼠浑身都在痛,而且冷得厉害,头上却象有火在烤,不过,想到小狗那付可爱的样子,想到大老虎,还是微笑起来。
球球果然听到了那种声音。
小鬼使去尘在变为狗身以后,突然有一次发现自己能够听到极其细微的,以往不可能听到的声音,他为这个发现惊奇不已,一遍一遍地跟小老鼠清羽重复着那个游戏。
而从来也没有哪一次,象这一次一样让他高兴。
这个不再是游戏,这一次,这声音会帮他们找到小老鼠。
球球拼命地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