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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书岩微笑:〃杨先生,不要误会,这一次,我不是来带人的。〃
杨明虎诧异地扬扬眉:〃这么说,欧先生,你。。。。。。〃
欧书岩点点头:〃是啊,我同意清岩跟你一块儿住。〃
杨明虎结巴起来:〃真。。。。。。真的?〃
欧书岩抚摸着桌上小老鼠乱丢下的东西,光盘,小拍纸簿子,手套。。。。。。忽然说:〃杨先生,你知道吗?
清岩,不是我的亲弟弟。〃
杨明虎吓讶得忘记了说话。
欧书岩接着说:〃我父母刚结婚的时候,家里,也是清贫得很。那个时候,连妈妈想吃一块小小的奶油蛋糕都要算计半天,狠狠心才会买。后来,父亲说,这样下去,一辈子很快就那么完了,太亏了,说什么都要搏一回。所以,他从单位辞了职,自己搞起了公司。开始,真是艰难,总是亏本,境况比以前更差,有时候,他们连吃饭的钱都要找人借来。全家人都在埋怨父亲,爷爷奶奶,外公外婆,所有的人,都在怪父亲乱折腾,只有我母亲一直支持着他,帮他管账,帮他进货,他们在一起,同甘共苦了好几年,终于让公司上了轨道,我五岁那年,父亲的事业已经发展得相当好了。
我母亲以为这下,可以好好地享受一下生活了,他们当真又过了十来年的好日子,母亲一直以为,父亲是世界上最好的男人,无论贫穷还是富有的时候,心里眼里都只有她,只有我们这个家。
那一年,父亲突然地病倒了,医生说,他没有多少时间了,母亲非常伤心。可是却没有想到,还有更让她伤心的事在等着她。父亲在临终前,对母亲说,其实,他在外面,还有一个家,有一个孩子,那个孩子,已经十二岁了。孩子的母亲早两年也过世了,他想请母亲看在一场夫妻的份儿上,原谅他的过错,替他照顾那个小孩子。母亲把那个孩子接了来,父亲终于含笑而终。
那个孩子,就是我的同父异母的亲弟弟。
那是个非常可爱的孩子,乖巧懂事,学习也好,总是笑眯眯的,一心一意地讨着所有人的好。母亲待她并不好,她说她可以原谅父亲的背叛,但是她始终是容不下这个孩子。
我却是对这个从天而降的弟弟非常喜爱的,那个时候,我住校,每回从学校回来的那天,他就在门口的台阶上等着我,等到见到我,又坐在那里笑着不过来,我们在一起,非常地快活。他很聪明,下得一手好围棋,我常常是他手下的败将。
母亲的态度,我一直是看在眼里的,我希望,自己快快上大学,快快毕业工作,独立以后,我想把弟弟接出去跟着我过,这样,他就可以不用看母亲的脸色,不必再处在那种尴尬的境遇中,不必再面对怨恨的眼光。可是,我没有能等到那一天。
我考完大学回家的时候,发现弟弟不见了,母亲说,她到底把他送走了,去了一块心病。〃
杨明虎默默地给欧书岩续上茶水,他不太明白为什么这个男人要把家里的事说给他听,可是,他能理解他的心境,那种一下子丢失了自己喜欢的人的绝望感,没有人比他体味得更深。
欧书岩接着说:〃我上了大学以后,就开始做自己的公司。规模很小,也很累,但是,我做得很用心,这是我依靠自己的力量建起来的一个堡垒,为我可怜的小弟弟。这是我为筑起来的一个避风港。我想把他找回来。从那个时候起,每到周末和节假日,我都在外面跑,跑了许多家孤儿院,可是一无所获。我一直,找了他很多年。
有一年,我在一家郊区的孤儿院里,看见了一个孩子。
那时候,他才四五岁大。
他浑身衣服脏得看不清原来的颜色,头发出不知是谁给剪得,长长短短,支楞八翘,脸上也跟花脸猫似的乌七八糟,就只一双眼睛晶亮晶亮的,他把光脚埋进沙子里拔凉,看见我,就咧开嘴笑起来,缺了两颗牙,牙长得不太好,人更不成样,瘦得只得一把骨头,我当时就想,在那样的境遇里,他怎么还能笑得那么欢。
问了院长以后才知道,他是一个弃儿,丢在这里时,一身的病,身上的皮皱皱的活象只小老鼠仔。好容易把病治好了,慢慢长大,却变得皮得要死,几个保育员都看不住他,比花果山的猴子还难管。
也不知道为什么,他的笑容给我的映象很深,心里头觉着,非把他带走不可似的。
于是,我把他领回了家,替他洗干净,重剪了头发,给他起名,叫清岩。跟我,差一个字。
把他带回家以后,我好象定下了心来,不再那么疯了似地找我的弟弟了。
我希望,我的亲弟弟,在什么地方,也被好心人领回家,给他洗澡,剪头发,给他东西吃,让他念书,或许,也会给他起一个新的名字。
清岩到了我这里以后,我找了一个保姆带着他,我公司里的人都笑我没结婚先做爹,不过大家都很疼他,都喜欢他。清岩小的时候,特别爱说话,象一只小八哥。
可是,没过多久,清岩,跟保姆出去玩的时候,被车子撞了,伤得很重。都以为救不回来了,可是没想到,他还是挺过来了。但是,原先的清岩,活泼的,爱说爱笑的清岩还是回不来了。〃
球球在桌下欧书岩的脚边开始围着自个儿的尾巴打转转,急得象是蹲在热锅沿上,欧书岩哈哈一笑,把他抱起来:〃这个小家伙,时不时地就要犯犯疯病。〃
杨明虎也笑了:〃我也是这么说呢,他一听到小老鼠的事儿就要发疯。〃他伸手摸摸在欧书岩的臂弯里的小狗。
这一瞬间,这两个男人相互理解也相互原谅了。
那个把他们维系在一起的孩子,是他们都关怀着爱着的。
欧清岩继续说:〃清岩在医院住了足足有半年,没等他出院,我就发现了他的不对劲。他开始怕人怕声音甚至怕光,他不跟任何人说话,用一种看陌生人的眼光看着我。
我想,他大约是伤了脑子了,那个时候,我的经济状况已经相当好了,我有信心治好他。我请了许多医生,我带他去各地治病,可是没有用,他不说话,不跟任何人亲近。医生判定,他得的是自闭症。他们说,也许,一辈子也不会恢复。他也许会永远活在那个自我的小世界里出不来,别人也进不去。〃
〃我却不信这个邪,我们家清岩,他其实是懂感情的,他知道好坏,他会关心人,凡是对他好的,他一一全记在心里,一声不响地替他家做事来报答。有一次我生病,他守了我一天一夜,那一回,是我隔了许多年第一次看见他哭。
清岩虽然自闭,可是智力上却发展飞速,车祸以前,他只是聪明,可是车祸之后,他简直成了小神童。他在学校不跟同学交流,也不回答老师的问题,可是,他的每一门功课都全优,十三岁就完成了全部高中的课程。然后又读完了大学。呵呵,你叫他做小老鼠,可知道这只小老鼠是A大计算机系的高材生。我们公司所有的管理与财会软件都是由他一手开发的。有人看了以后想要请他去做同样的东西,他不理。他在他的笔记里写,这些软件,他只给哥哥做。〃
杨明虎听傻了:〃小老鼠是小天才么?〃
在惊讶之中,有什么东西,在杨明虎的心里,仿佛呼之欲出,却又隐灭了踪影,叫他抓不着摸不到。
球球跳到杨明虎的腿上,去舔他的手掌。
欧书岩说:〃是啊,他是小天才。医生们也都说了,自闭症孩子,智力是没有问题的,往往他们在某一方面还有异于常人的优异表现。要不是他又离家出走,我是打算让他继续读下去的。〃
〃你是说,他离家出走到这儿来吗?〃
〃是啊。〃
〃你刚才说‘又',小老鼠,以前出走过吗?〃
〃是啊。他长到十四五岁,开始每年出走一次。第一次,把我吓坏了,动用了所有的力量来找他,还好很快找到了。第二年,他又失踪了,第三年第四年都是如此。每一年,在固定的时间失踪,每一年,我们都会在固定的地方把他找回来。〃
〃他跟我说过,他好象要找什么人。〃
欧书岩点点头:〃我知道,可是他说不清那个人是谁,也说不清他的长相,我总以为,那个是他的想象出来的。你知道,每一次,我们都是在哪里把他找到的吗?〃
19 弟弟
杨明虎抬头看着欧书岩,他完全想象不出小老鼠会出走到什么样的地方。
这个小老鼠啊,他那么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