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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坐了多少时候,韩志国觉得胃饿得微微疼了起来,可心里却没有食欲,远处太平间的门又被拉了开来,一个女人跌跌撞撞走了出来,门外的男人一把搀住了她。韩志国不觉有点同病相怜之意,便站起向着她走了几步,谁知道那女人抬起一张哭得发肿的脸,竟然是少迪他妈。
韩志国的前妻这时也已经看到了韩志国,她脸上略略泛起尴尬之色,忙着抹了抹脸,急步和着那男人向外走了出去,这次的步子倒是又轻又快。
韩志国呆了半晌,那锁门的人似是有点可怜他,凑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韩少迪愣了愣,忽然问,还有谁来过?那人想了想,说是有个男孩来过一趟,也跟他一样看完就在花坛边坐了一个钟头,就走了。
“没再来过?”韩志国发觉自己的声音发颤。
那人肯定地摇了摇头,却没想到韩志国忽然猛地拽住他的衣领,嘶喊道:“啊,就来过一趟!小迪连衣服也没穿,啊,他连件衣服也不给小迪穿!”
看门人被摇得头晕,没法解释尸体放在太平间不穿衣服的理,他一把挥开韩志国的手,愤愤地骂了句:“神经病”,转身走了,留下韩志国一个人趴在花坛边上老泪纵横。
两天后,韩志国捧着儿子的骨灰回了家乡,这一晃就是三年多了,本来“吴桐”的名字已被他渐渐淡忘,他还记得那男孩去求着少迪学琴,也来过家里,不过那男孩的样子,在他脑海里已经变得越来越模糊了。他实在没想到,今早他去招待所洗澡,竟然听到了吴桐的名字!刹那间,韩志国脑子里又回荡着那天自己喊出的那句话:“啊,就来过一趟……”他好好的回来了,就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可是和他一起出去的小迪,是自己捧回来的啊!
韩志国不能控制自己,等他意识过来时,他已经站在吴家的大厅里了。
出乎蒋雷的预料,吴桐看到这一幕,反而十分冷静,他走上几步,轻声唤道:“韩伯伯……”
韩志国直着两眼瞪着吴桐,听他叫自己,竟冷不防抽起拐杖来,劈头打了下去。他这一下突如其来,众人都措手不及,等回过神来时,吴桐已是重重挨了一下。好在他反应及时,一偏头躲开了要害,那拐杖“呼”地一声砸在吴桐的肩膀上,把他的膝盖压得一弯,差点要单膝跪在地上。
韩志国似乎也没想到这下能打实,呆在了原地,直见有人过来拉住吴桐往后退,他又下意识地抡起拐杖来,这次又几乎要砸到蒋雷身上。
“老韩!”
韩志国闻声木然转过头去,忽觉手上一沉,吴爸爸抓着他的手腕,将他的胳膊向下拗,嘴里沉声喝道:“有什么话好好说……”
“好好说……”韩志国只觉得一把火窜在脑门上,太阳|穴鼓鼓地乱跳,“他,他,”韩志国戟指指向吴桐,“活得好好的,跟没事人儿一样,我儿子TM死外面了!”
蒋雷觉出掌中吴桐的手微颤了颤,忙回头看过去,吴桐一张脸已是惨白,但留意到蒋雷的目光,还是冲他笑了笑,手腕反转紧了紧蒋雷的手,随即放了开来。
“老韩,这事怎么能怪到小桐身上……你……”吴妈妈脸已涨得通红,一边的吴斌也嚷嚷上了:“这事怎么能怪我哥,谁知道他怎么死的……”
“吴斌!”吴桐推了弟弟一把,“你先进屋去,收拾收拾该上学了!”
吴斌嘟囔着,一百二十分的不愿意,但瞅见吴爸爸的脸色,只好磨磨蹭蹭地踱进书房,迟疑了片刻,这才关上了门。
“韩伯伯……”叫了一声,吴桐便又顿住了,他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那段日子他和韩少迪的日子都过得一塌糊涂,又怎么能讲得出来,停顿了良久,吴桐终于也只是轻声道:“对不起……”
然而对于韩志国来说,吴桐的那句“对不起”不啻于火上浇油,他拼力将手中的木拐杖向着吴桐扔了过去,蒋雷一直盯死着韩志国,眼见他将拐杖扔了出来,眼疾手快地往吴桐身前一插,探手就去拨,谁知拐杖势大力沉,带着呼啸声,端端正正地磕在蒋雷的手腕上,激得他禁不住哼了一声。
吴桐脸色一变,习惯性地拉过蒋雷的手低头细看,韩志国痛声骂道:“你这个畜生,小迪才死啊……你个##%”一连串地污言秽语立时涌了出来,若不是吴爸爸紧拉住他,几乎要冲上来掐住吴桐的脖子。
蒋雷听了这话,只觉得脑中“嗡”地一声,一股又酸又苦的东西窜到了喉咙,“他不要脸,他是兔子?那你怎么要他的钱!”
霎时间,屋里一片寂静。良久,吴妈妈才颤着声问:“什么?小雷啊,你再说一次?”说着,她转向儿子,按着他的肩膀,问,“小桐,你给你韩伯伯钱吗?”
“那,那是我儿子的钱!”韩志国歇斯底里地叫着,“他一个初中没毕业的,他能有钱?还能月月寄?他不知道吞了我儿子多少钱,就拿这么点糊弄我!良心给狗吃了!”
“月月寄?”蒋雷呆了,他本说的是吴桐卖CD的钱,想不到居然又扯出这么一番话来。吴桐见蒋雷一脸震惊地望着自己,不由苦笑着咧咧嘴角。蒋雷的手随即抓了上来,汗浸湿了他的手掌,他握得那么紧,以至于吴桐忽觉眼底一热,牢牢地回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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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桐,怎么回事?”吴爸爸问道。
还没等吴桐回答,一边的韩志国已经扯着脖子叫起来:“他,他,谁稀罕他的臭钱,啊,你不是拿我儿子命换来的吗?”
吴爸爸听了两句,脸已经沉了下来,一把按住韩志国的肩膀,沉声道:“他做小辈的,有什么不对的,你尽管说,可话里话外别偏了理。”
韩志国哆嗦着嘴唇瞪住吴爸爸,忽然猛地向后退了一步,伸手往口袋里抓去,抓了一把零钱在手上,“谁要你们的钱,啊,你把儿子还……”边喊着边扬起手来,一把钱飘飘荡荡地撒了一地,众人不由得随势都把目光转了过去,却见那一把零钱里竟然搀着两张一百的大钞,蒋雷刚要张口叫他把钱收回去,却见韩志国忽然直扑下来,两只手大张着往前一抓,就把那两张钞票牢牢又攥在了手里。
蒋雷一愣,下意识回头向吴桐望去,却见他也一脸茫然,显是没想到这一出,两人相对望了一眼,都蹲下去扶,韩志国抬头望望众人,手指动了动,到底再也张不开了,他张嘴“啊”了几声,终于老泪纵横地趴伏在了地上。
吴妈妈见状叹了口气,也俯下身和着儿子,蒋雷一起把韩志国掺到了沙发上,“老韩,你啊,唉……”
吴妈妈抬头向丈夫望了一眼,便高声喊道:“斌斌,出来扶你韩伯伯回家!”
吴斌方才虽然迫于父亲的威慑,不敢探出头来,但早伏在门背后听了个全乎,心里对这位韩伯伯鄙夷到了极点,差不多想要出去踹上几脚,这会听母亲居然叫起自己来,不由得撇着嘴倚在门框上,“妈,我到点了啊,要迟到了!”
吴爸爸冷瞥了小儿子一眼,“送完再去上学,我等会给你们班主任打电话!”
吴斌没辙,又兼父亲发话,只得嘟嘟囔囔地与母亲一起,扶起兀自在大哭大叫的韩志国。至于韩志国,他被蒋雷那句话戳到了心窝子上,他一个月养老金不过600不到,吴桐每月寄钱虽不多,不过几百,但也确实解决了他不少问题。因而他心里虽感窝囊,但却也无论如何再骂不开口了,只好就台阶而下,放软了身子任二人将他扶出门去。
见韩志国出门,吴爸爸这才指指吴桐,“你坐下!”
蒋雷望了吴桐一眼,忙开口道:“吴伯伯……”话还没说出口,吴爸爸一挥手,“我跟他说话,你先进屋去!”蒋雷无奈,见吴桐也向他点头,只得转身带上了门。
吴爸爸呆了半晌,忽然转向吴桐问道:“你每月都给他寄钱?多长时间了?”
吴桐低着头,轻声道:“两年了……”
“寄多少?”
“没准,多也超不过一千……”吴桐顿了顿,抬起头来,“爸……再怎么说,少迪死我也得负点责任,如果不是我叫他走……”
吴爸爸叹了口气,凝望了儿子好一会,目光细细浏览过他削短的发梢,额上的伤疤,交握的手指,忽觉眼前一阵模糊。
“爸爸?”吴桐见父亲良久没有吱声,不由得抬起头来,不想竟然迎上了多年不见的和蔼的目光,这目光吴桐只在小时候见过,自从他上初中之后,父亲每日只是虎着脸呵斥他,什么时候见过他这样的表情。
“你这孩子,唉,这好几年,唉……”吴爸爸没再说下去,忽然抬起手来摸了摸儿子的头发,吴桐已经猛地哭了出来。
等吴妈妈回来时,就见儿子捂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