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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匕了一份致历史的厚礼。
这批国防军将领的背叛,多半还是出于未受毒化的“爱国心”;相比之下,哲学教授胡伯的背叛则是一种更为纯粹的背叛。
1943年7月23日,慕尼黑大学哲学教授胡泊因为参予组织地下抵抗运动,被纳粹以叛国罪处以极刑。审判他的军官百思不得其解:你是纯种的日尔曼人,又是有名望有地位的教授,为什么要跟叛徒搅和在一起呢?是不是受了蒙蔽和欺骗,或者一时失足?
胡伯拒绝了军官为他开脱的好意,在最后陈述中,他声称康德的“绝对道德命令”是他采取反纳粹立场的根据:“呼吁反对政治_[的胡作非为,这不只是我的权利,也是我的道德责任。我曾以康德之范畴命令观念反问我自己,如果我的这些主观准则成为普遍法则的话,将会发生什么开情?回答只有一个:将会有秩序、和平反对我们政府的信任。每个肯对道德负责的人,都会发出反对只有强权没有公理的统治的呼声。我要求:把自由还给人民,使他们挣脱奴役的锁链。我确信,无情的历史进程,必将证明我的希望和行为是正确的。”
叛徒们以他们的背叛标定了何谓正义,他们握住了正义的内核,历史所做的,仅仅是完成一次命名。
中国地大物博,什么都有,就是少有叛徒。这个庞大的帝国里,盛产乡愿、老好人、和农佬,人人都是“会做戏的虚无党”。他们从来没有相信过什么,因此也不会背叛什么,最多不过是在旧朝的衣冠外面套上新朝的衣冠而已,那绝对不是“叛徒”。
20世纪的中国,鲁迅堪称彻头彻尾的叛徒。先生逝世前所写的《状吊》,是一篇奇怪的文章。女吊是绍兴地方戏里的女鬼角色,即“带有复仇性的,比别的一切鬼魂更美,更强的鬼魂”。那时,先生的生命犹如一盏即将燃尽的油灯,童年的记忆浮出昏浊的冰层,那长袖飘飘的女吊,一直就深藏在他心灵的深处。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这是对俗人而言。先生即死,其言仍不善。“被压迫者即使没有报复的毒心,也决无被报复的恐惧,只有明明暗暗,吸血吃肉的凶手或其帮闲们,这才赠人以‘犯而勿校’或‘勿念旧恶’的格言,——我到今年,也愈加看透了这些人面东西的秘密。”因此,他像磁头鹰一样,终生作恶声。“让他们怨恨去,我也一个都不宽恕”,“在未死之前,里不管将来,先非扑死你不可”,先生已然背叛了西土的“绅士风”和中土的“君子风”,必然是一头孤独的、受伤的狼。
鲁迅不仅选择了背叛,而且选择了对背叛者的背叛。背叛者们想把他奉为教主,正如毛泽东经典的评价:“鲁迅是中国文化革命的主将……鲁迅的方向,就是中华民族新文化的方向。”然而,鲁迅却再次抽身出来,与这个“大方向”逆向而行。他发现周扬等人是拿着鞭子的“奴隶工头”,那么这个工头之上呢?鲁迅没有说,但他对革命成功后自己被送上断头台的命运早已成竹于胸。早逝是先生的幸运,否则先生的命运从他的精神传人胡风、萧军的命运中不难推测出来。
《孤独都》是先生最好的小说。魏连星“素性这么冷”,“两眼在黑气里发光”,走路是“一个人悄悄地阴影似的进来了”,在母亲灵前的那一幕,堪称现代中国知识分子所能发出的最强音,“他流下泪来,接着就是失声,立刻又变成长嚎,像一匹受伤的狼,当深夜在旷野中爆叫,惨伤里夹着愤怒和悲哀……”那凄烈的Ilg声常常把我从梦中惊醒,这哪里是“代表大多数人”的“民族英雄”的声音呢?先生既失去了自我,也丧失了他老——他的行动赖以获得意义的一种规划的理想。于是,他只是跟黑暗捣乱,这是他唯一的乐趣。
“背叛者”们想让“教主”充当木偶,他们在后面拉线指挥,可先生拒绝当“教主”。这样,“教主”便成了“叛徒”。郭沫若说,鲁迅是法西斯蒂,是封建余孽;成仿吾说,鲁迅是三重的封建余孽、四重的反革命。郭沫若、成仿吾毕竟是当过“叛徒”的,比陈西建、齐宜林之流有眼力得多,他们看出了先生的“三重”、“四重”性,即对反叛的反叛。
反叛已经堕落为独裁——把至高无尚的权力交给一群其本身不具有民主理念而又从社会结构的所有其他部分孤立出来的反叛精英,这样做完全是错误的,谁最了解先生‘ZW秋日最了解先生。溜秋白是怎么死的?不是死十国民党之手,而是死于共产党之手。后者是法官,前者是别子手,两个政党都是“昨日世界”的反叛者,他们却罕有地携起手来,执行了对一介书生的死刑。1935年6月18日,溜秋白在福建长汀含笑就义时的枪声,不知远在上海的导迅是否听到?秋白的命运就是会迅的命运。秋白说过,日迅是“逆子贰臣”,他自己也是。
所有的话都是多余的了。华小栓吃人血馒头仅仅是因为愚昧,但现在有比愚昧更可怕的东西。秋白因此而死。先生这样写道:“他们在社会的冷笑恶哭迫害倾陷里过一生;现在他们的坟墓也早在忘却里渐渐平塌下去了。”先生不需要那么辉煌的。万人空巷的、不是国葬的同葬。那长沃的队伍里,多半是他的敌人。即使是抬棺的青年里,也没有几个是合格的学生。
增田涉在《鲁迅印象》中说:“他的风貌变得非常险峻,神气是凛然的,尽管是非常战斗的却显得很可怜。”人们只注意到先生伟大的一面,却看不到他“可怜”的一面。我相信,越到晚年,先生越发“可怜”。活在这样的地方,活在这样的时代,他大口喝酒,大口吐血。许广平说,鲁迅“成天靠着藤椅,不食不言。铁青的肉色,一动也不愿动,看了真叫人难受”,许寿棠也看见鲁迅“神色极惫,不愿动弹,两胜瘦得像败落的丝瓜”。这是怎样一种可怜呢?最后,先生连人也不想做了,想做鬼,做“女吊”,因为“女吊”决绝于恶的人世。
还是汪晖说得好,“鲁迅不仅‘在’不属于一个世界,而且‘在’同时不属于两个世界。”这就注定了他死后也休想获得安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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萨达姆与阿米尔
萨达姆,伊拉克曾经的统治者;阿米尔,伊拉克曾经的囚徒。萨达姆,一个全世界几乎没有人不知道的名字;而阿米尔,仅仅是一个藉藉无名的老百姓。为什么我把他们放在一起呢?
据英国媒体报道,在经历了长年的黑暗生涯后,现年四十九岁的伊拉克男子贾瓦德·阿米尔终于从躲藏了二十一年的一道狭窄黑暗的墙壁夹层中走了出来。出来后,他的第一句话就是:“萨达姆真的下台了吗﹖”
阿米尔是巴格达的一位居民。二十一年前,当时才二十八岁的他,在言语中支持了一名得罪过萨达姆的什叶派牧师。他的言行被伊拉克秘密警察汇报上去后,阿米尔当即被萨达姆下达了死刑令。得知风声的阿米尔立即选择了逃跑,逃往他父母居住的约巴村。
一到父母家,阿米尔立即开始没日没夜地为自己准备避难所,他在父母家两堵很窄的墙中间建造了一个完全封闭的夹层,仅在墙上留下一个小小的窥视孔,并在墙顶留了一个仅能容一人出入的活板门。当这道活板门关闭之后,这个不到三四平方米的小空间就立即变得伸手不见五指,只有那个小窥视孔才能泄漏进一点微弱光亮。阿米尔还在这个避难所中挖了一口小井,建了一条通往屋外的下水道,最后,他在这个小室中储藏了足够他吃上两个月的干粮。随后他就带上一只小收音机从墙顶的活板门爬了进去,将自己藏在了这个狭小的墙壁夹层中。让他没想到的是,这一藏就是二十一年。
当二ΟΟ三年月九日美英联军攻下巴格达时,阿米尔通过收音机得知了萨达姆已经垮台的消息,但他不敢立即出去。又过了几个星期,在确知自己已经安全之后,阿米尔终于决定告别他的黑暗岁月,彻底回到阳光下。
我们难以想象一个人长达二十一年都生活在黑暗的夹层之中。在这个狭小的墙壁夹层中,除了一张小床、一个连着下水道的便桶、一个手电筒、一个老得掉牙的收音机外,就只剩几张阿米尔年轻时的自画像了。从他年轻时的自画像中可以看出,阿米尔曾经是个相貌英俊的小伙子;然而当他从那个墙壁夹层中走出来时,已经成了一个脸色苍白、胡子花白的老头。四十九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