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迤逦守在后院,正与龙女聊天。
“喂,你姓敖么?闺名叫什么?”
“临安。”
“敖临安。好有气势的名字!”
龙女冷冷蹬她。
迤逦继续八卦。“那你那名未婚夫,钱江王,叫什么名字?”
“他单名浙——你问那么多干嘛?”
迤逦苦笑道,“等下他来讨人,我们也好称呼呀。”
“哦,那等下他来讨人,你们可会放我离开?”龙女抬眉。
她眉峰隐淡,铅华未施下现出半分稚气,和蛾眉高挑时的清高煞气全然不同。
迤逦一眼便看出这份稚气的来源——唯有处子之身,才会有此种特征。
“听说你是逃婚的——你现在手无缚鸡之力,要是我们将你交出去,”迤逦忍不住噗哧一笑,“那你可是要被抓回去圆房了。”
龙女面色惨变。
迤逦噗哧一笑。比起钱江东海,乃至西湖,这位龙女上仙的城府,浅若雪晴书院内的一汪水池,一眼便能见底。
龙女虽然仙龄漫长,但并未如善财童子般深涉人世,天之娇女,又何来什么心计可言。
狂风再起。
等了一日还没下下来的雨,终于在黑云压城之下,缓缓开始倾泻。
这雨与那日佘青召雨不同,一看便是生于自然,归于自然,其间嗅不到一丝术法痕迹。
“回房!”佘雪晴轻咤一声,雪晴书院门扉无风自动。
“得罪了。”迤逦咬住下唇一笑,明晃晃地欺了过去。龙女被她一记击昏,抗入了卧房之中。
相连的两间卧房,佘雪晴那一间住着二婢同仕林碧莲,佘青那一间就暂时容身了迤逦同龙女。两间卧房灯火全黯,悄无声息。
屋后四间厢房和迤逦原本所居的琴室旁耳房中,却全都灯火大燃,隐约有魑魅魍魉摇晃生出姿态。
院门缓缓打开。
比佘雪晴高出一头的魁梧身影,在雨中站立。
佘雪晴略略一惊。
他的身量不算太高,但在男子中已经算是颀长。
一般高大之人,能高出一拳一掌,已算健壮。
高出整整一头,几乎可以称为巨人。
“钱王?”佘雪晴沉声问。
门口并无动静。
忽然东南面呼声震天。
“炸堤啦……洪水冲上岸了!”
火把光亮在大雨中挣扎熄灭。
——涨了数日的潮水,一朝遇上暴雨,实在是无路可退。
近处的声息更为清晰可闻:“金牛池……金牛被淹了脖子……快逃吧……”
金牛池乃是西湖的洪水标尺。池中金牛若是被淹没头颅,则西湖水满,必定向外溢出。
当年白素贞等和法海相斗,淹了金山寺。
如今这位钱江之王,为寻女友,难道不惜淹没整个临安城池?
(2)
院门缓缓阖上。
佘雪晴点了一盏灯。
风灯防雨,在夜色中将整个小院照亮。
也照出门口那个巨人的面貌。
青色的须发,□上身,背着一把长剑。
如妖,近魔。
实际上却是仙家。
佘雪晴沉声开口。
“钱王大驾莅临,可惜这风疏雨狂,不然定要烧水沏茶招待。”
那大汉站在那里直直不动。
佘雪晴也不动。
又片刻,佘雪晴忽然直欺近那大汉身前,手如指爪,抓上那人胸膛。
抓碎片片黄纸。
所谓巨人,根本乃是幻影化身而已。
佘雪晴再无犹疑,回身掠向那两间主屋。
半途又忽然停下来——
若那个巨人是幻影,那之前所感觉到的迫人仙气又是从何而来?
一回头,却看到巨人正在身后,哈哈笑着,从佘雪晴身畔赶了过去。
佘雪晴心知中计,一掌击出。
那大汉身上又被击出几片飞散黄纸,却已超前雪晴三尺。
——体乃化体不错。
但其中生魂却是钱江王本人?
佘雪晴咬牙跟过去,书院狭小,三尺的距离,此刻却如天地般遥远。
眼看卫护不及,迤逦一道剑光已从房内刺出——
龙女明明在右首佘青房内,迤逦此剑却是从左首许仕林等所在的房内刺出。
佘雪晴暗呼不妙。
大汉怒吼一声。
迤逦剑折。
剑气回向自身,两间小屋轰然倒塌——佘雪晴暗赞迤逦手段。
眼看那巨人已然冲入废墟之中,迤逦挟住着两条人影冲了出来,将其中一个抛给佘雪晴,便带着另一个直冲上书院屋檐,向南飞掠而去。
佘雪晴配合无间,手里接着另一个向北面宝石山方向全速逃逸。
同一时间,屋内四处窃窃私语的魑魅魍魉,同时大盛,炽热起无限光芒,向着废墟噬人而去。
片刻之后,废墟一震。
两道轻飘身影被从废墟中震飞出来,直直飞到水池树木之间,再重重落下,双双吐血。
——乃是身穿薄纱的阿玲与阿琼姊妹。
魑魅光华顿时噤声。
高大巨人手中拎着个小女孩若有千斤地从废墟中走出。
“龙公主在何处?”
他首度开口,语声滞涩,却隐含雷震之威。
晓色初露。
雨势渐收。
阿玲阿琼身上纱裳湿透,紧紧贴在□之上,不知道因为寒冷还是恐惧,浑身颤抖,美目含悲。
巨人反手一掷,李碧莲被重重扔在地上,无声无息,四肢毛孔往外渗出血来。
他冷冷看了地上双姬几乎透明的纱衣下美丽的□一眼。
然后转身向北追去。
“快……快去琴楼找青公子!”阿玲疯了似地过去抱起李碧莲软软的身子。
小姑娘已是没了一丝气息。
西湖雨晴。
钱塘江的大水势头竟然神奇地止住。
然而西湖以北宝石山附近的一块地域,却是狂风大作,阴云密布。
佘雪晴带着许仕林躲在一个山洞中。
——从折断迤逦剑势的那一次出手来看,钱江王的功力远强于号称紫竹林大小姐的龙女。
佘雪晴自忖硬对上的话未必会输,然而身边的许仕林却令人忧心。
钱江王看起来绝非慈悲善良之徒。佘雪晴没有把握在全身而退的同时还能保护好许仕林的安全。
他与佘青开这雪晴书院,最根本的目的是为了将许仕林控制在身边的,而非弄死许仕林。
许仕林是解脱白素贞对许汉文执念的最大契机——佘雪晴没有忘记过这句话。
同为白蛇之子,虽然遭遇天差地别,但佘雪晴事实上对许仕林并无一丝的痛恨。
看见他聪明伶俐地念圣贤书,甚至还会有种宠爱之感。
也许这便是所谓骨肉亲情?
——那为何青蛇对自己却没有?
佘雪晴不懂。
岩洞中,被下了药熟睡一夜颠簸不知的许仕林缓缓睁开了眼睛。
日出,药效时限到。
佘雪晴瞟一眼洞外黑云压城的天势。
看来钱王追了自己这边,而放过了迤逦那边。
迤逦带的才是龙女。佘雪晴讥诮一笑。两赌一也会输,还号称仙家,妄谈感应?
真真无用。
“先生。”许仕林怯生生地摸索着找衣服。
他只穿着一身被雨点和污渍弄脏了的白色内衣,洞中颇冷。
佘雪晴脱下自己的外袍递给他。
许仕林满脑门子写住疑问两字,把佘雪晴的长衣裳对折裹住自己,又晃着小脑袋想了半日,才发问。
“先生,我们是不是遇上了钱江涨大水,现在在山上避难?”
佘雪晴一惊。五岁的许仕林,竟有如此的思考和判断能力?且沉着冷静,遇事一点慌乱也无,不知道究竟是母亲遗传太好,还是所谓仙骨作怪?
他想了想,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仕林別害怕,等下无论发生何事,只要我叫你闭上眼睛,你就闭上眼睛。我不叫你睁开,绝对不许睁开,知道吗?”
“仕林知道了。”小人儿裹得像个团子。
“来。”雪晴好整以暇。“背声韵启蒙来听。”
许仕林清脆地背诵起来。
“云对雨,雪对风,晚照对晴空。来鸿对去燕,宿鸟对鸣虫。
三尺剑,六钧弓,岭北对江东。人间清暑殿,天上广寒宫。”
“……好了,现在可以把眼睛闭上,继续。”
佘雪晴头一次用如此柔腻的声音讲话。
许仕林一刻犹豫也无,瞬息间乖乖闭上眼睛。
但佘雪晴从他刻意越来越大声的诵读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