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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他冲出蜿蜒的地宫通道的时候,云朵低垂,空气湿冷,太阳正半掩着面孔,散发着夏启从未注意过的黄色。一阵不适感刺痛了他的双眼。过了好半天他的眼睛才舒缓过来。紧接着他就被吓了一跳,他的面前是一颗枯死的柏树,上面正萌发着黑色的荆棘,就像被痛感棒击中的血管那样,正张牙舞爪的随风晃动。
他抽出哀卐心,很轻易的就砍断荆棘,钻了出去。他直起腰,看着四周陌生的一切,重重的舒了一口气。这不是来时的路。他完全走反了。他不能反身回去,至少不能从地宫之中返回去。那样就意味着他必须同时面对痛苦女王和刺花两个敌人。他必须另找出路,返回泥泞之地。
丧歌(2)
夏启仔细的观察眼前的地势,右面是一片无法分辨岁月的断壁残垣,远方高处时一座座看起来整齐的可疑的土丘。而左边是一处开阔地,一座高大的塔楼正静悄悄的矗立在上面。整个山谷地势低平,周围全是高耸的群山,似乎只有高塔之后还有路径。夏启不敢确定,但他必须试一试。他要找到他的朋友。但他的心里充满了难以解开的矛盾。如果他相信脑中的声音,那么他的朋友不会死在别人手,但如果他的朋友真的奇迹般的脱离了危险,那他们中的某人就会死在他的手中。这是他不能接受的命运。他好像逃离这里,远离他的朋友,以保证他们的安全。但在此之前,他必须看到他们生龙活虎的活了下来。
整个山谷气候湿润,阳光充足,但却死气沉沉,仿佛刚刚经历过毁灭似的。树木稀少疏落,而且大部分已经只剩下枯死的躯壳,让夏启不得不怀疑白鸦故事中究竟发生在什么年代。
仍然存活的树木中,最高大的那些树的树干上披着稀疏的鳞片,每条树枝上都长着五根左右的枝条,而每个枝条上又各分出五个枝叉,就这么无止境的分裂下去,使得树木的轮廓仿佛云团一样。但它并不高,夏启觉得二马虎跳起来可以很轻松的够着树顶。在微风之中,它们更像水草,而非树木。它们的叶子是黑色的,边缘长满了参差不齐的锯齿。地面上长满了近乎纯白的狗尾草,与摇曳的黑色树叶形成鲜明的对比。除此黑色和白色之外,这里没有其他的颜色。
一切都显得病怏怏的,他没有听到任何走兽的叫唤,也没有看到任何飞鸟的身影,岩壁的缝隙上,几株幼苗仍在苟延残喘。夏启抚摸着白色的狗尾草,这才发现这些易碎的野草实际上早已经枯死了。
黑色的荆棘上长有几个干瘪的果子。比他见过的最小的酸枣还要小。他摘下一颗,丢进嘴里,很快又吐了出来。口感极酸,带着浓浓的□□的味道。就像地宫的水牢一样。
毫无疑问,这片山谷,被什么东西污染了。没有鸟转,没有虫鸣,这里是活生生的死地。
直到夏启看到高塔之后没有出路之时,嘴巴中的腐朽味道还没有消退。或许他应该进入到高塔里面借根牙刷,然后顺便逼问怎么才能离开这鬼地方。他走进高塔的大门,看到上面写着一行小字:哈尔制药研究所。
正好。他冷冷一笑,推门走了进去。他要找到那些制作镜人的家伙,为二马虎讨一个公道。说不定他还会见到他们的队长不杀雨,至于会发生什么,他顾不得多想。
丧歌(3)
进入一层大厅,消毒液的味道让他皱了皱眉头。地板上散落着乱七八糟的文件,桌椅板凳都离开了它们本来的位置,歪歪扭扭的凑在一起,仿佛是在商量如何从这里逃离出去似的。头顶上一根灯棍正在间歇性的闪烁着,一会儿亮,一会儿灭,如同一个濒死之人正在断断续续的说着夏启根本听不懂的话语。半开的窗户在风中扇动,无助的拍打着窗框,就像一只断掉半边翅膀的蝴蝶。通往上一层的旋转楼梯看上去很单薄,好像在等待傻瓜踩上去后突然断裂掉似的。
除了没有看到一个人外,一切都很正常。
夏启集中精神,竭力止住猜疑的念头,小心翼翼的看着身边的一切。这里似乎发生过战斗,但程度并不激烈。从杂乱之中,夏启无法判断战斗已经过去了多久。沉闷的房间的灯光透过正中央的旋转楼梯,在混乱的地板上投射下了一道道抽象的影子,跟散落的桌椅拼接在一起,就像一张巨大的蜘蛛网。而夏启就站在蜘蛛网之中。莫名其妙的压迫感越来越重。忽然,他看到有什么东西从他眼角晃过,他绕过旋转楼梯,警惕的朝深处走去。
什么都没有。只是一张贴在墙壁上几乎脱落的海报大小的白纸。白纸上用深红色歪歪扭扭的书写着两个大字:快逃。
逃?这里的人为什么逃?又是什么时候逃走的?夏启盯着深红的大字,开始怀疑这两个字是用鲜血书写出来的。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倒吸了一口气,嘴里的腐朽味道已经消散无踪了。也可能腐朽的味道依然存在,只是被浓烈的消毒水的味道掩盖掉了。是啊,消毒水掩盖了所有的味道,让这里变得格外的诡异。
他觉得正有什么东西盯着他。这让他感觉浑身不舒服。他朝自己的身后望去,什么都没有。但是被窥视的感觉依然强烈,当他路过旋转楼梯的时候,他猛地抬起头,看到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喂!”他大吼一声。但是除了四壁的回声之外,没有任何东西回应他。
但是他确定自己肯定是看到了什么,他抓住旋转楼梯的扶手,朝第二层走了上去。
木质的楼梯发出吱吱呀呀的声音,仿佛在颂唱一曲无比难听的丧歌,夏启觉得头皮一阵发麻,他开始考虑自己的决定是不是有些鲁莽,但是退回去显然更不明智。
当他紧拽着扶手它上二层的地板的时候,不由自主的暗暗松了一口气。没等他松懈下来,就感觉身后有什么东西飞快的划过,湿冷的气流被倒吹到他的脊背上。
他猛地回头,却发现什么都没有。他果断的把哀卐心拔了出来,攥在手心中。“来吧,少在那里装神弄鬼!”
空气再次搅动,一个瘦弱的身影穿满是鲜血的白色长袍,从他的眼角飞速闪过。“别跑,我看到你了!”
他追了上去,拐过弯角,却失去了目标的踪影。正当他疑惑不解的时候,突然听到身后有窸窣的声音,紧接着,锐利的武器贴着他的发梢袭来!他迅速的放低身子,反手将哀卐心捅了出去。锐利的匕首轻松的插入了偷袭者单薄的身体。
“啊!”熟悉的尖叫声让夏启怔住了。他转过头去,看清了这个满是鲜血的瘦弱身影的面容。她正惊恐的睁着大大的眼睛,五官扭曲成一种他从没有见过的极度绝望和陌生的神情。
但那面容却是他再熟悉不过的了。
电眼。
相同的鲜血(1)
温热的液体顺着哀卐心喷洒在夏启的手上,很快就变的冰凉。夏启只觉得眼前一片空白,他下意识的扶住了电眼瘫倒的身体。泪水一下子涌了出来,模糊了他的视线,他紧紧地搂住毫无反应的电眼,想要放声大哭,可却做不到。他只能张大了嘴,无声的叫喊着。他觉得自己一下子被掏空了,只剩下毫无用处的心脏还存留在胸腔里轰鸣。
消毒液的气味显得愈发的浓郁,充塞着他的鼻腔。但是他已经不在乎了,呼吸对于他来说已经失去了意义。那痛楚异常单纯,异常直接,他多么希望这是一场还未苏醒的噩梦。他跪在地上,用力的抱紧电眼的尸体,直到自己的胸膛快要被挤碎了。
电眼的眼睛依然睁的大大的,只是仿佛蒙上了一层薄雾,空洞而僵硬,带着极度陌生而又无从知晓的痛楚。“你不应该在这里的。”夏启喃喃的说道:“你不应该在这里的。”无尽的悲伤抓住了他的心,他恨不得将哀卐心捅入自己的身体里,结束这该死的一切。但他全身的血液仿佛凝结在了他持哀卐心的那只手臂上,让他无法伸展开来。
这不是梦。他无法欺骗他自己。因为失去朋友的伤痛是那么的真实,那么的强烈。他想起电眼曾经陪伴在身畔的种种场景,那些场景如浸满毒药的尖刀一样,一刀一刀的割着他五脏六腑。
电眼不应该出现在这里——她应该跟二马虎和光手在泥泞之地——也许刺花从一开始就欺骗了他。现在看来,那个恶毒的女人一定是把他们送进了这个阴暗的研究所,这才会导致他失手杀掉——可是刺花为什么要骗他呢?还是电眼他们早已经逃出了泥泞之地,前往研究所来寻找他们的队长,结果却把夏启当作了敌人?那么二马虎和光手又在什么地方呢?从第一层的狼藉场面看,或许二马虎他们已经与这里的人发生过战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