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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玉案·浮世梦华录-第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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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乐只摇头叹气,道:“承欢,你怎能听信这等鬼话!我瞧那杜雨轩生得斯斯文文,没想到竟是这等骗吃骗喝的货色!”
  承欢却生起气来,道:“长乐,你没有遇到真心相待之人,却不是这世上没有真心之人!”
  长乐想起韩少游,又想起江流,心中酸楚,竟一时想不出什么话来。承欢却道:“长乐,我跟你自幼进了青玉楼,一起学艺,一起长大,知道这青玉楼终究不是人待的地方。虽青春得意一时,却终不是长久之计。我知道也颇有几个人想替你赎了身的,你却念着江流,终是不肯。我敬你情义深重,只是这乱世又逢战乱,人人自身难保,我也只是想有个去处,以免江流那般,虽红极一时,却晚景凄楚……”长乐听他说得恳切,显是真情流露,原本想张口反驳,却终于只是动了动唇,别过头去,不再作声。
  承欢又看了他一眼,低声道:“我回屋去了,雨轩还在等我。这事我只跟你一人说了,你可别告诉别人。”长乐只道:“你以为我长乐是什么人了,你自己小心,别露了马脚,让楼主察觉便是。”见承欢一身红袍,朝着那青墙后面去了,知道劝他不得,只叹息道:“承欢,你这傻孩子。”
  哪知过不得几日,战事尚未消停,那杜雨轩的爹爹杜中侍却带了侍卫,亲自上得青玉楼来,只在那前院的品花轩坐了,那青玉楼主安公子亲手奉了茶,他却看也不看,只喝令侍卫四下搜查,将那杜雨轩带来见他。
  那杜雨轩却极是倔强,见爹爹铁青了脸,心中虽然害怕,仍是执了承欢的手,大声道:“爹爹若不肯帮我替承欢赎了身,我便不回去。”楼中的其他客人听见动静,也纷纷聚到那前院来看热闹。只把杜中侍气得浑身发抖,指了承欢骂道:“你明明身为男儿,却如妇人一般在他人身下承欢,妖魅惑众,不知羞耻!”又指了那些看客,怒道:“国难当头,好男儿自当精忠报国,你们竟躲在这种下流地方,与这等下贱之人厮混!”那些客人见杜中侍动了怒,自讨得没趣,也就默默散了,杜雨轩却昂起头道:“爹爹,承欢并不是下贱之人……”杜中侍只是怒道:“闭嘴!”他斜眼去瞧那两人,见杜雨轩在自己面前仍是拉了承欢的手,两人神情亲密,毫不畏避,心中竟起了杀意,向杜雨轩冷冷道:“今日我若不替此人赎身,你便不肯跟我回去了,是也不是?”
  杜雨轩听得爹爹语气不善,心中也是七上八下,只是对承欢迷恋极深,知道若是跟了爹爹回去,日后必不得再有相见之日,便咬了牙道:“随爹爹怎么处罚孩儿,只求爹爹替承欢赎身。”
  杜中侍冷哼一声,却转脸向安公子道:“替这位承欢公子赎身,需要多少贯钱?”那安公子原先只担心闹了开去,坏了楼中生意,只急得在一边搓手,只是插不上话,见那杜中侍这般说道,竟是有意替承欢赎身,忙满脸堆笑,择了个适中的价钱报上去,又垂了眼去看杜中侍的神色,怕他嫌价钱贵了,又要发作。那杜中侍却是面无表情,只点了点头,挥手招过一位侍卫,命他取钱过来。
  长乐站在一旁看着,见承欢原先脸色灰败,这时却见事情有了转机,脸上也放出光来,心中虽然不舍,却也替他高兴。只悄悄拉了他的手道:“我看这位杜公子也是情深意重之人,你跟了他去,定会好好待你。”承欢只拉着他的手不语,心中也又是欢喜,又是感伤。
  那杜中侍拿了文契,对安公子道:“银货两讫,楼主可看清楚了。”安公子点清了钱,只陪笑称是。杜中侍将那文契一撕为二,向雨轩道:“我已替这人赎了身,现在你可跟我回去了?”杜雨轩却不料到事情如此顺利,喜不自禁,只跪下道:“多谢爹爹。”承欢也待拜下称谢,却见杜中侍反手从那侍卫身上拔出刀来,向承欢当胸劈下,喝道:“贱人以色媚世,败坏我大宋世风,今日却容你不得!”
  长乐站在承欢身后,见杜中侍伸手拔刀,只叫道“承欢!”想将他往后拉开,却终究晚了一步。承欢胸口中刀,一时并不倒下,只低头去看没入胸膛的刀柄,脸上的欢喜之色还没有褪去,只听得那血沿了刀尖一滴滴的滴落到地上,一时之间,那厅堂上极静,众人皆被这变故惊得呆了,过得好久,才有人尖着嗓子喊出来:“杀人了!杀人了!”那杜公子杜雨轩却早就晕了过去。
  那杜中侍从承欢的胸膛中拔出刀来,森然道:“我既以替此人赎身,此人便为我家伎。我自行家法,斩杀家伎,却与诸位没有干系,楼主,我说得是也不是?”那最后一句话却是向了安公子说的。那安公子哑了嗓子道:“杜……杜大人既然替承欢赎了身,承欢便不是青玉楼中人……只是……只是……”原来按照大宋律法,市伎不得随意杀害,虐杀家伎,却不算违法。承欢胸口刀被拔出,鲜血这才喷涌而出,将那红袍染得越发鲜艳,承欢这时才觉得胸口剧痛,伸手去摸,见那鲜血,心中却只是不信,只睁大了眼睛,那眼前的事物却渐渐模糊起来。长乐伸手扶了他,见他胸前的颜色越来越深,显是受伤极重,救不得了,又见他仍睁大了双眼,俱是不甘之色,只是颤抖着嘴唇,却已发不出声来,心中痛惜,连声唤道:“承欢!承欢!”却想自己同他自幼进得青玉楼来,却始终不知他真名唤作什么,又想起他素日里爱穿红袍,说衣红似血染,没想到今日竟应了这句话,一时泪如雨下。
  只见那品花轩外,几树红梅,血染胭脂一般,开得正艳。

  笙歌散尽离人去,几?

  靖康元年的二月,天气暖得异常。曲院街的青石路旁,夹道种了烟柳,这时都纷纷扬扬地飘起柳絮来,腊梅尚未开败,后院的几棵桃花已经迫不及待地抖了满身花骨朵儿,撒下一片粉云,映着那微蓝的晴空。草熏风暖的早春,便是这样在无人察觉之时,悄悄降临了被围困了三十一日的汴京城。
  朱老板至今回想起来,汴京城被围困的那些日子,仍象是一场梦呓。他当时身在汴京,身历其境,犹且支吾不能道说实在的经过,局外人根据道听途说,只更把内中情节说得不相对头,而且言人人殊了。
  关于那些日子,朱老板记得最清楚的是城中的气味儿。远远的闻去,甜腻的味道在空气中浓得化不开,仿佛是花香,再仔细去闻,却又腥得人恶心欲吐。原来汴京城中的死人渐渐多了起来,除了饿死的流民,还有战死的伤兵,尸体来不及下葬,天又突然热了起来,只能垒柴似地搁在那里,用香料处理了;还有那正月里敌攻通津门时割下的数千金兵的首级,仍在那城门上挂着,只是腐败得已经看不清面目,被太阳晒得膨胀开来,一滩滩地往下滴着脓水。那城中又疟疾肆虐起来,有人说竟看到汴河里也飘着尸体了。
  安公子只记得自那青玉楼中出了惨祸,闹出人命来之后,终于渐渐冷清下来。城中物资奇缺,青玉楼中竟也有三天靠腌菜与酱油下饭的日子,直至二十五日,京西秦凤军入城,西南各门洞开,乡民挑负菜蔬柴薪入城,才算稍稍缓解了汴京城中的窘迫。只是秦凤军夜袭敌营终究战败,那汴京城中的人原以为被困的日子已经到了尽头,这时却也只得耐下性子,继续苦挨着。
  那一日安公子照例早早打开院门,却只见那青石路面上,静静飘着几朵落花,春光照在曲院街上,四下却寂静无声,仿佛那汴京城已经成了一座死城。
  安公子回头往院子里看,见那回廊上面,朱红的窗阑露出春衫一角,却是小萍闲来无事,在那窗沿上坐了,只伸出一双脚,漫不经心地去勾一枝开得正旺的桃花。那双青葱的鞋儿在空中一晃一晃,碰到那树枝,粉红的花瓣便颤颤地飘下来,被暖风吹了,落了一地,却是空有满院春色了。
  小萍却记得围城的最后几日春光明媚,青玉楼中甚是清净,他既不用伺候客人,又想着陆瞻远说那战事完后,便接他出楼,心中欢喜,只是天天坐在那窗阑上向外张望。那一日阳光甚暖,小萍见窗前一枝桃花开得好,便伸了脚去勾那树枝,却低头见窗阑下面,青墙外的草地上躺了一个年轻士兵。那阳光照在他的侧脸上,他却只闭了眼睛,睡得甚是安祥。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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