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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电厂里又陷入一片死寂,然后,有人开始啜泣,甚至有大男人放声大哭,这时候,茱丽叶才发觉苗头不对。
出事了。而且事态严重。
而且,那不是发电机的问题。
第三部分 放逐
第18章
每个口袋上都有数字。茱丽叶低头看着胸口,发现那些数字并没有上下颠倒,这才想到数字是倒转一百八十度印在上面的。数字是要给她看的,不是给别人看的。她戴着头盔,隔着面罩愣愣看着那些数字,这时候,她背后那扇闸门已经被锁紧了。此刻,她面前还有另一扇门。那是一扇被诅咒的门,阴森森,幽然浮现在她面前。那扇门要开了。
两扇门之间,是气闸室,茱丽叶被困在里面,脑海中一片茫然。两边墙上和天花板上突出许多色彩鲜艳的管线,外面隔着一层塑胶防护罩,隐隐约约看得到一片闪闪亮亮。
接着,她听到一阵“嘶嘶”声。他们已经开始把氩气灌进气闸室。戴着头盔,那声音听起来有点遥远,但那意味着一切就快结束了。气压开始增高,防护罩被压得紧贴在铁凳上、墙面上和管线上。隔着身上的防护衣,她感觉得到那种压力,仿佛一只看不见的手紧紧掐住她,越掐越紧。
她知道接下来自己即将面对的是什么。内心深处,她隐约感到纳闷,为什么自己会站在这里。她只是个女孩子,出身机电区,一辈子对外面那个世界根本没兴趣。她违反过规定,不过那都不是什么严重的犯罪。她本来打算下半辈子都窝在最深的地底,满手油污,把坏掉的机器修好,这样她就心满意足了。对于外面那个死亡的世界,她根本没兴趣,然而,此刻,她却即将走向那个死亡阴影笼罩的世界——
第19章
【几天前】
茱丽叶坐在羁押室的地上,背靠着高高的铁栏杆,眼前的墙面上是那个残酷世界的影像。过去三天来,她一直努力找资料,学习怎么当一个保安官。她打量着墙上的景观,心里很纳闷,为什么大家对外面的世界这么有兴趣。
在她眼里,外面只不过是一片荒凉的沙丘,绵延起伏,连接到远处灰暗的云层,而浓云的间隙只依稀透露出几丝阳光,大地仍是一片昏暗。狂风横扫那片荒凉的大地,卷起漫天黄沙,形成一团又一团的龙卷风,互相追逐,掠过那片荒野。那片大地,仿佛只是为了龙卷风而存在。
对茱丽叶来说,那个世界完全引不起她的兴趣,看不到任何吸引人的地方。那是一个无法住人的废弃世界,找不到任何有用的东西。那里找不到任何资源,除了沙丘后面那些残破倾颓的大楼。大楼有生锈的钢铁,然而,要回收那些钢铁重新熔化提炼,势必要耗费更多成本,还不如直接挖地堡底下的铁矿来炼钢。
在她看来,外面的世界是一个被诅咒的梦,悲哀又空洞。那是死亡的梦。地堡上层的人迷恋这个景象,而他们真的搞错了方向——地堡的未来不是在“上面”,而是在“底下”。他们的电力,来自地底的石油,而他们日常生活所需的一切东西,还有用来滋润土耕区土壤的养分、原料也都是来自石油。如果你去化学实验室或是去炼钢厂,随便找个小学徒来问,他都会告诉你这个道理。而上面的人反而看不清真相。他们从小就看那些童话书,拼命想拼凑出过去的图像,揭开过去的秘神秘面纱,问题是,过去的一切,早已失传,永远找不到真相。所以,他们只能永远沉溺在虚幻的想象里。
他们为什么会如此沉溺?她只想得通一个道理,那就是,外面的世界太宽阔了。那个一望无际的巨大景象,甚至会令她感到畏惧。不过话说回来,说不定是她自己有毛病吧,因为她深爱这个围墙环绕的地堡,深爱那幽暗封闭的深深的地底。难道大家都疯了,内心都潜藏着逃出去的念头?还是说,是她自己内心深处有某种不可解的东西?
茱丽叶看着那荒凉的沙丘,看着漫天黄沙,然后再看看四周散落一地的档案夹。那是前任保安官未完成的工作。她膝盖上摆着一枚亮晃晃的警徽。她还没戴到身上。接着,她看到那个亮晃晃的水壶。水壶装在一个证物袋里,摆在一个档案夹上。那个水壶害死了一个人,然而,看起来却是如此无害。证物袋重复使用过好几次,上有好几组黑笔写成的号码,不过都已经被划掉,那意味着从前那些案子不是已经结案了,就是始终没有侦破的悬案。现在,证物袋侧边有一个新号码,而那号码代表一个案号。那个案子的档案夹目前没在她手边,不过,她看过里面的文件,包括一页页的证词和无数的笔记。那个案子的被害人,就是大家深深爱戴的首长。竟然有人杀了她。
茱丽叶看过档案夹里的几页笔记,不过只是远远地看。那是马奈斯副保安官亲手写的,他一直不肯把档案夹交给她。他总是紧抓着档案夹不放。她曾经隔着办公桌偷瞄过那个档案夹,看到纸上有干掉的泪痕,有几个字模糊了,纸也皱了。另外,那个档案里的笔迹很潦草,不像他在其他档案里写的笔记那样字迹工整。看着那些字,她仿佛看得到纸面上燃烧着愤怒的火,一笔一画都在宣泄暴力。文字里的怒火,那种暴戾之气,就跟此刻马奈斯副保安官身上所散发出来的一样。空气中仿佛有怒气沸腾。办公室里那股咄咄逼人的怒气,导致茱丽叶不敢待在里面。她只好躲到羁押室里去办公。她发觉,对面坐着一个伤心欲绝的人,她根本没办法思考。看着马奈斯的模样,她忽然觉得眼前那外面世界的景象反而不像他那么阴惨,那么令人沮丧。
偶尔会有人用无线电呼叫她,然后她就得赶到底下去处理一些麻烦事,不过,只要一有空当,她都待在那间羁押室里打发时间。通常,她就只是坐在那里整理档案,根据案子的严重性分类整理。现在,她是地堡的保安官。先前,她根本没有机会当学徒见习,不过,现在她已经渐渐明白这是什么样的工作。上次首长到底下去的时候,曾经跟她说过一些话。她还记得她最后说的一句话:人跟机器没什么两样。事实证明,这句话千真万确。人和机器没什么两样,也会坏掉,也会吵闹,要是你不小心,机器可能会把你烧得体无完肤,或者甚至让你缺手断脚。而她的工作,不光只是查出为什么会出事,查出谁该负责任。更重要的,她还必须仔细观察,随时注意某些出事前的征兆。当保安官,就像当技工一样,同样都是一种微妙的艺术,除了在出事后收拾残局之外,还必须预先做好保养,防范于未然。
散落满地的那些档案都是属于收拾残局那个类型的。有的是邻居或朋友间发生争执,一时情绪失控;有的是偷窃;有的是外行人偷酿私酒,而更多的案例是有人喝了那种酒,闯下大祸。每个案子都需要进一步查证,需要更多的奔波,需要到底下去盘问,判断谁说谎,谁说真话。
当初还在底下的时候,为了学会怎么当保安官,茱丽叶把“公约”中有关法律的部分仔细读了一遍。白天,她为了校正发电机,累得筋疲力尽,晚上还躺在床上看书。后来,她终于搞清楚该怎么为案子建立档案,知道该如何避免破坏现场证据。她发现,这种工作和她从前当机电工人有点类似,道理是相通的。面对犯罪现场或是面对肢体冲突的时候,感觉很像走进厂房面对一部故障的抽油机。不管是人,还是机器,常常都会出问题。她懂得如何察言观色,听别人说什么话。有一次,抽油机坏掉,她去找所有负责操作机器的人,问清楚他们是怎么操作的,用什么工具,就这样追踪环环相扣的线索,最后终于查出是岩床本身的问题。而且,机器出现问题的时候,总是会有很多复杂的变数,你不能只是调整某个数据,因为那很可能会牵一发而动全身,连带导致其他部位出问题。不过,茱丽叶就是具有一种天分,能够掌握全局,知道什么是重要的,什么是该略过的。
她猜,很可能就是因为她具有这种天分,所以马奈斯才会看上她。她总是提高警觉,不轻易相信任何表面的东西,总是不厌其烦地提出一些看似愚蠢的问题,然后慢慢找出答案。那一次帮他们解决了案子,无形中令他们对她信心大增,不过,当时她自己还没有意识到。当时她很单纯的,只是伤心,只是想伸张正义,没想到他们已经看上她了,而且,在侦办案件的过程中,他们已经开始评估她,借由这个案子来训练她。
她拿起当年那个档案夹,看到上面盖了一个淡红色的章,并写了两个斗大的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