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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由鼻息间哼出一声冷笑,冷冷的别过脸去,“你要杀就杀,何必废话。”
也不知道什么最是无情,这女子与我三年前初见她时的明媚已经完全的判若两人了呵。
“段红绸。”我说,一字一顿。
“你别叫我的名字。”段红绸闻言猛地回头,失控的冲我嘶声吼道,“当年若不是我姐姐救你,你早就在山涧里被野兽分尸而食了,可是你居然杀了她,你现在怎么配称呼我们姐妹的名字。”
“你的意思是我不该杀她?”她的质问有理有据,我无话可说,只居高临下面无表情的看着她。
“你恩将仇报,狼心狗肺!”段红绸恨道,强忍着没有让眼中泪水落下来。
我心里冷笑一声,再开口时声音也跟着狠厉起来,“如果当初是她杀了我,现在应该就变成理所应当了是吗?”
“……”段红绸一时语塞,神情恍惚了一下才又强辩道,“你的命是我姐姐救的!”
当年我从苦寒寺的后山跌入深谷奄奄一息,是她姐姐段红棉路过救了我。
虽然她所言非虚,可我现在听了却只觉可笑,“所以我就应该一动不动的等她再将我杀死,然后把这条命还给她?”
“你——”段红绸一滞,缓了片刻还是倔强的别过头去,“论武功你根本就不是我姐姐的对手。”
她又说了一句实话,我再次无言以对。
那一年我跌入崖下未死被段红棉所救,后来辗转数月又落入风北渡之手。
那时正赶上他为拓展暗影门的势力训练杀手,可能是看上了我之前的身份能够为他所用,他几乎是毫不犹豫的选中了我。
而为了能够继续活着,我也是毫不犹豫的答应了他。
半月之后,我和其他几十名少女一起被送上了一艘航向未知的大船,不想却意外得见了被强行掳劫上船的段红棉。
之后我们一起被带到一个荒岛上接受最残酷的训练,等重回中土,再见到风北渡已经是两年以后。
我一直记得那次再见他时的情景,裹着华贵裘袍的男子斜倚在镶金的宽大座椅上,神情慵懒的看着堂下狼狈不堪的我们,展颜轻笑。
“你们之中只能活一个。”他说,“至于要留下谁则由你们自己决定。”
那是一场赌命的游戏,他让我们从岛上活着下来的一十八个人互相残杀,以抓阄的形式随机的选择对手,一场一场不间断的比下去,最后——
活着的人便能留下来。
为了能够活着,昔日里的伙伴成为最凶残的敌人挥刀相向,至今回想起那一场近乎野兽式的搏杀我还不寒而栗。
在那十八个人里,若论起在武学上的造诣我不是最有天赋的,正如段红绸所说,最起码比起段红棉来我是略逊一筹,而我支撑到最后一局所遇的对手恰恰是她。
不过十招我已经知道自己不是她的对手,不过是勉力支撑而已,最后关头她的剑斜刺而来,我却没有躲,只勉强避开要害,混乱中果断出手以左手肉掌为鞘制住她刺入我肩头的剑,同时右手持刀杀了她。
她死的那一刻还不可置信的望着我染血的左手,但无可否认那一战我赢了,而且赢的光明正大,但却并非胜在武力上,而是胜在心肠。
风北渡对我的表现很满意,不仅践诺保了我的性命,还做出了一个出人意料的惊人之举,将他一手经营了十数载的暗影阁交于我手。
当初我杀段红棉的时候段红绸就在场外,她疯了似的冲过来,却被风北渡的人强行拖了出去,那接下来的一连数天每逢夜深人静我总能听到那女孩子破碎绝望的呼喊声,直到有一天她彻底的从暗影阁里消失。
杜明楠说她是被风北渡假手于人,而至于她到底去了哪里却是不得而知。
因为她姐姐的死,如今时隔一年之后她回来找我报仇我也无话可说,可是——
我从不承认在绝境之下求生的本能是错。
我弯腰捡起地上她丢弃的剑,冷然的牵了牵嘴角,“如若杀一个人就活该万劫不复,那么这一年来你是不是也要跟着堕下十八层地狱?”
干了杀手这个行当才发现其实我们都一样的自私,只把自己和亲人的血看的弥足珍贵,可细算起来又把别人的父母亲人置于何地了?
段红绸若有所思的愣了一愣,仍是愤然的瞪了我两眼就再次倔强的别过头去。
“既然是各为其主,我姑且也不与你清算今天的私人恩怨,”她不说话我也不勉强她,将手里的剑扔到她面前转身负手走到一旁,平静道,“你自己了断吧。”
杜明楠神色复杂的看着我,张了张嘴却没有说话。
生与死往往只在这一瞬间,段红绸双眼直愣愣的盯着脚边的宝剑半晌,才迟疑着伸手捡了起来。
“今天我技不如人,无话可说,” 她说,一手按住受伤的肩头踉跄着站起来,紧接着却是眸光一敛,凄声道,“但是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她要横剑自刎,那一道冰凉的剑锋却是直逼我的背心,我料到她不会甘心如此赴死,身形迅速一回旋闪过她暗袭同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扣住她的咽喉,将她擒在手中。
“段红绸,虽然今天杀你不是我的本意,但你也非死不可。”我说,卡着她的脖子强迫她与我对视,“我告诉你,做了别人手里的棋子,就别再过问这个世界上的是非对错,因为死了的人永远都不会再开口说话,唯有活着的人才有资格去看别人的笑话。”
我说着,手上突然发力,段红绸本能的抽搐了一下,想要说什么喉咙里却只发出细碎的呜咽声。
我看着她,手上一寸一寸慢慢加大力度,眼见着她的脸色由红转青,眼神也渐渐涣散,院子里却是突然平地而起一股劲风。
影卫警觉的迅速往我身后靠拢,我抬头逆风看去,但见着空空如也的围墙上方突然飞起一道五尺宽的红绫横切入场,直铺到我脚下。
“雪阁御下不严,陆某特来向影阁主领罪。”
下一刻,一个清亮如雪的男声由九天之外散开,一袭白衣胜雪的男子由天际踏风而来,踩着空气中虚飘的红绫从容入场,径自飘落在我面前。
【05】雪阁阁主
折扇翩然,墨发翻飞!
雪阁阁主陆雪衣,人如其名,超凡脱俗又俊逸如仙,却惟独生了双森寒冰冷的眸子,将他骨子里透出来的那股平和的书卷气抹去,从而凭空染上了浓厚的杀意。
此时他就站在我面前五步之外的地方,一张清俊的脸孔上面的表情波澜不惊,根本看不出多少情绪。
他以审视的目光打量我片刻,唇边渐渐勾勒出一抹玩味的笑意,然后便收了扇子往前两步对我拱手道,“影阁主?久仰!”
他的客气里带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桀骜,完全看不出半分的诚意。
我不动声色的冷眼看他,只由鼻息间哼出一声冷笑,“私人地方,雪阁主不请自来,未免太不礼貌了吧。”
“情非得已!”我的态度并不友善,陆雪衣却是泰然,也不多解释,只淡淡一笑,目光便停留在我尚且卡在段红绸颈间的右手上,“不知——陆某今日可否向影阁主讨要一个人情?”
他的话没有挑明,言下之意却很明白。
杜明楠的目光沉了沉,小心戒备着的同时忍不住微微侧目来看我的反应。
其实我不是不明白,以他的目前的身份而言,陆雪衣今天的这个人情讨的未免太过牵强。
雪阁是在夜澜境内唯一一个与暗影阁齐名的暗杀组织,并且同样听命于风北渡,但是与暗影阁不同,它与风北渡之间只是单纯的金钱交易,一笔买卖做成,钱货两讫之后就没有半分的利害关系。
换而言之,这一次凌阳行宫的杀戮事件从头到尾都不过是风北渡一手策划的一出双簧。
他先是用重金从陆雪衣那里买下骆无殇的命,然后又指派我事先守在行宫外面伺机救出骆无殇,至于那些死在那的影卫和雪阁死士都不过是掩人耳目的工具罢了。
他想要以此迷惑骆无殇,让他承了我救他的情。
或许他是以为我与骆无殇之间还有些什么,所以才会出此下策,想要借我之手拿到他想要的。
从他派我来南野的那天开始我就知道事情不会是表面看上去的那么简单,风北渡,他算计起人来果然是滴水不漏,只可惜——
他太不了解骆无殇了。
“雪阁主远道而来,这个人情我送你便是。”这些念头从脑海中一闪而过,我无所谓的收了手上力道,段红绸的身子失去支撑,一歪就摔在了地上。
陆雪衣也不觉得意外,只对我颔首一笑,他身后同来的那两个青衣侍婢就马上上前将段红绸扶起来,其中一人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拔掉塞子在她鼻下晃了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