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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您说中国文化有病,什么病?
柏:基因。中华文化中缺少人权基因。因为没有人权思想才会产生包公型的法治。
记:听说您在台湾主持一个人权基金会的会务。
柏:是的。从呱呱坠地那一刻开始,人的生命与他的人格,就具有同等的尊严。中华文化缺少这个内容。大陆上的一些领导官员,一谈到人权,就强调中国国情不同。这毫无道理。我此行来美前不久,看到报导,台湾一个七岁女孩被其生父强奸了好几年。发生了这样的事,难道能说中国国情不同,中国人就可以干这种事吗?
记:大陆方面在谈人权时说到生存权是最基本的人权,吃饱穿暖是最重要的人权。
柏:不知道是哪个「文妖」发明的一个词,叫「经济人权」。认为:为了一点钱,可以不要脸!
记:八九民运时,不少中国人以极大的热情投入运动,现在的中国则以个人致富作为主导力量之一。您如何看待在一个并不长的时间里社会走向的这种迥然的不同?
柏:观察和考验,不要看他说什么,要看他做什么,能把问题说明白的人,不一定能把事情做明白。评一个人的时候,往往只搬出论据,说某某讲过什么什么。中华人尤其会讲漂亮话,无一不是一等一级的演员。
记:日本共同社记者在六四后不久发自北京的消息说,人们彷佛忘记了不久前的事情,天安门发生过的事彷佛是一个美丽的传说。
柏:也是在六四之后,一名外国记者到台北采访我,这位记者告诉我,六四之前北京市民亲热的围着他,六四之后,好像谁都不认识他了。这位记者说:「你们中国人都是好演员!」中国人嘴上讲的事情心里并不一定打算去实行。这让我想起历史上的一件事情。英国共产党代表去苏联开会,在英国出境时要填表,表格上有一栏问,你是不是共产党员?英共代表被此问题所困扰,因为填「是」会有麻烦,填「不是」则违反了诚信原则。当英国人在共产党大会上提到这件事情时,全场竟然哄堂大笑。我敬佩英国人的这种诚信精神。
记:共产党太多的政治运动,使变色龙层出不穷,特别经历了文革和六四,许多人意识到两点,第一、讲真话一定倒楣;第二,什么都是假的,只有钱是真的。
柏:共产党不是总在讲社会主义优越性吗?十亿人民九亿骗,难道这是社会主义优越性?这难道叫美德?令人同情,令人悲哀。
记:中国人不敢说真话的历史,恐怕还得向前推到一九五七年反右。
柏:毛泽东洋洋得意,他说那叫「引蛇出洞」。结果是一场大报复,全国人民开始不说真话。毛泽东是一个恋尸狂,凡是有生命的东西他都要摧毁,他喜欢闻尸体腐烂的气味,他讨厌有骨气的人,他要把这种人变成虫。在毛泽东统治下,中国人哪里还有尊严?
记:从客观效果上看,在国际上,毛泽东从不向外国势力低头,他提高了中国的国际地位。
柏:毛泽东关起国门,满足的是他个人的荣耀。他为了发展重工业,让人民承受悲屈。毛泽东用大锅饭控制大家的肚子和脑子,对有骨气的人,像梁漱溟,他恨之入骨。大门紧闭的时候,人家不知道你里面怎么样,现在大门一开,人家知道了,你原来只不过一个暴君。共产党似乎很欣赏李光耀,为了经济牺牲人权,可是别忘了,君子不吃嗟来之食。
记:抛开诚信原则,恐怕什么食都会吃,吃下去也不会肚子疼。您刚才说到中国的冤狱和杀功臣的历史,邓小平撤换胡耀邦、赵紫阳两任总书记,依您之见也是这个传统的延续吗?
柏:一脉相承。中华文化中没有平等观。只有自己尊重自己,同时尊重其他人,才能创造出良好的沟通的气氛。否则就会出现绝对的自卑和绝对的自傲,二者同时存在,要么我给你下跪,要么你给我下跪。
记:不平等的观念也使得中国的政治斗争格外残酷。
柏:这很糟糕。这种文化取向造就庸才。我给你五毛钱,让你出门向西走二里地买西瓜。你按我说的办了,一去看没有人卖西瓜,就空手回来。我骂你愚笨,但我欣赏你,因为你听话。另一个人出去后向东,只走了一里地就用三毛钱买回了西瓜。我会夸你,但我不信任你,因为你会思考。这很可怕,整个社会都这样,会造就出什么样的人?有独立思考能力的人一定倒楣,如彭德怀。毛泽东本来想改,但因为你彭德怀说了,我就不改。中国人死要面子。
记:居高临下,所以绝对自傲的人就可以把绝对自卑的人往死里整?
柏:汉武帝整司马迁不一定要用宫刑,包公也不一定非得用铡刀不可。古代刑法还有车裂、凌迟、腰斩,洪秀全的弟弟就是被凌迟的。在政治斗争中如何处理政敌,十分重要,这个环节也反映了一个国家的民主和进步的尺度。
记:您对中共的历史也有不少了解。
柏:从刘少奇的结局可以看出毛泽东的潜在性格,他需要这种刺激。刘少奇去见毛泽东,毛泽东还关切刘少奇的女儿,问「平平好吧?看什么书呀?」可是第二天就公开斗争,把刘少奇斗死。死前,毛泽东还派最好的医生为刘少奇维持生命,要让刘少奇活着听到他被开除党籍,然后再活活饿死。这是一种猫玩耗子的行径,这是人性病态。
记:这也同样表现出中国人没有人权意识,所以摧残人的时候,心特别狠,文明社会对动物都不能这样。
柏:我们文化中太缺乏慈悲心和爱心,中国领导人最不爱听人权两个字,在和外国打交道的时候也不提人权,人家叫你爱你自己的孩子,总没错吧?
记:西方某些国家并不单纯谈人权,人权之外还有别的东西,这个问题层次比较多。
柏:不错,「人权」这个名词是舶来品,但要注意,只是在中国发生了政治事件之后,人权才会被「舶来」。想想看,有生命而没有人权,多么悲哀?那样的生命有什么意义?人权反映了人类尊严,人和人之间没有任何区别,不能说这是我家里的事你管不着。在人权问题上,我们要问:难道经济成长和人权保障冲突吗?
记:如何去改变中国的这种情况?
柏:这一代人恐怕不行了,我在台湾成立人权教育基金会,我担任会长,我要从小孩做起,和大人抬杠,实在抬不完。
记:这个工作也包括大陆方面吗?
柏:不包括,我没有这个能力。我希望人权教育能在台湾生根,从父母不打孩子、不拆孩子的信、不看孩子的日记入手。我不希望和大陆对抗,而且在基本上,和大陆不要谈政治人权,政治人权只是人权的一小部份。
记:成年人在酱缸中酱坏了,所以你把着眼点放到孩子身上。
柏:要转变一个族群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总得一百年吧?
记:有些人比你乐观,他们提出「基督教救中国」。
柏:基督教算什么呀!掉进我们这个大酱缸,基督也会腐烂。太平天国不就是例子吗?基督一到中国就有了两个儿子,一个是耶稣,一个是洪秀全。
记:马克思的理念呢?
柏:马克思是犹太人,也是德国人。犹太人和德国人都很聪明,马克思这样的双料聪明人也救不了中国。毛泽东满头都是堕落的封建帝王主义,他所推行的公有制思想完全反动,公有制是葬送一个民族的最有力的武器,公有制是毁灭一个族群的毒药;公有制剥夺了人类的竞争力、创造力和想像力。
记:依您之见,人权思想能够救中国。
柏:这是根本所在。如果没有平等,老弟,哪里有法治?
记:中国政府在世界人权大会上说,生存权是最基本的人权,而中国政府在解决十二亿人吃穿方面确实有成绩。
柏:在生命权和尊严权面前,中共大刀一劈,说另一半不重要。人难道喂饱了就行?老百姓不是你家养的狗!相反,政府才是人民养的,人格与生命二者的尊严并不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