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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不怨天尤人,绝不妒汁横流,绝不用邪恶的眼睛巴不得人家走到前面拐弯处翻了车。一是,在五花八门的行业中,承认绝对没有神仙一把抓的本领,那位美国佬虽在这一次赛车中失败,但他可能是一位太空专家,也可能是一位成功的企业家,也可能是一位美国政府高级官员,在另一方面,有他的胜人之处。
我们鼓励承认失败,不是鼓励「安份」,也不是鼓励不作「非份之想」。相反的,我们渴盼每个人都要不安份,国家社会才有进步。盖凡是成大功、立大业、享大名的人,从帝王到企业家、艺术家,到稍微有点成就的乡村角落里的小民,差不多都是不安份的朋友;一个人太过于安份,等于酱缸里的毛虫,塞饱了肚子,与草木同休而已焉。但即令再不安份,总要弄清楚一点,嫉妒的眼睛是治不癒失败的,只有心平气和才能治癒失败。
第四、尊重挣扎的人,努力上进的人,冒险的人,失败的人。
这是一个结论,乃读书思考的必然结果,亦自己承认失败的一种体验也。一个自己一失败就成了瘪三的人,绝不会尊重别的失败的人。一个品质卑劣的人,绝不会尊重努力挣扎上进的人。一个自己没有志气,眼光如鼠的人,绝不会尊重冒险犯难的人。
俗云:惺惺惜惺惺,英雄惜英雄。盖只有惺惺才能惜惺惺,只有英雄才能惜英雄也。「世人皆曰杀,我独怜其才!」有才之人方能怜才,庸碌的人和没有灵性的人只会恨才,妒火中烧的人更巴不得天下有才的家伙都抓到警备司令部。盖猩猩永远不会惜惺惺,狗熊也永远不会惜英雄也。一个绝色美女一旦落到不知怜香惜玉的粗线条莽汉手里,全世界都要为之垂泪。同样的,一个有才的人一旦落到庸碌下流和妒才如命的人手里,一个惺惺如果落到猩猩手里,一个英雄如果落到狗熊手里,全世界也都要为之掩卷叹息。
台湾电视公司每星期五都有《勇士们》影片,演出美军诺曼第登陆后向巴黎推进的历程。在此之前,也上演过《八勇士》,演出美军在义大利登陆向罗马推进的历程。这个影片拥有大量的观众,我想目前一些所谓名导演也者,似乎都应该跪在那里看,看看人家洋大人是怎么演,怎么导的。里面没有一句口号,没有一句说教,不但没有口号说教,反而总是显示他们怕死,畏缩,对长官不尊敬,对同僚不友爱,但最后却藉着剧情的发展而使人油然而生敬爱之心。这种手法是高级的,中国也有一部《黑夜到天明》的战争电影,其作用大概只能使观众冒汗,不能使观众生敬生爱也。
我们要强调的是,在该片中,虽然每次德军最后都完了蛋(当然不能让美军最后完了蛋,美军最后完了蛋,就没影片看啦),但他们并没有糟蹋德军。德军一样的英勇善战,视死如归。而在中国的电影里,甚至得什么奖的小说里,敌人都是不值一个屁的。呜呼,如果对手果真不值一个屁的话,自己又算啥玩艺哉?不尊重对手,就是不尊重自己。乔路易先生必须把另一位拳王击倒,才算本领,如果一拳把柏杨先生打了个狗吃屎,有他妈的啥光彩哉?然而这年头偏偏多的是猩猩狗熊,偏偏多的是妒才如命的人物,一肚子心脏抽筋的观念:「世人爱其才,我独曰可杀!」世事遂一天比一天难医难救矣。
尊重挣扎冒险的人,自然只有羡慕,而无嫉妒。尊重失败的人,自己失败时,自然就不至于往邪门地方乱想,盖知道对方成功的不易也。
介绍嫉妒之文,到这里为止。再说一则故事,作为结论。有一大家伙焉,一天忽然发现一个小职员跟他同名同姓,立刻火爆,把小职员叫到跟前曰:「我出一个上联,你如果对得上下联则罢,对不上下联,你就大祸临头。联曰:『蔺相如,司马相如,名相如,实不相如。』」意思就是说,你我的姓名虽同,你差我远啦。小职员对曰:「柳无忌,长孙无忌,你无忌,我也无忌。」大家伙当时就下不来台。嗟夫,我们藉此小职员之嘴,转赠天下朋友,盼望有一天大家神经正常,消嫉化妒,使这个恶德对我们社会人心的害处,减少到最低限度,则大家都有福矣。
任劳任怨
中国邮政的信誉和服务的周到,在世界上是首屈一指的焉。有一天我寄一件衣料和一幅丝织的国画给菲律宾的朋友,托人顺便带到邮局,告诉他一定挂号。大概他小儿科出身,舍不得替我多花钱,就海运平寄啦。回来向我报账,我气得发喘。急忙写信去菲律宾,朋友回信发泼曰:「完啦完啦,衣料没有啦,国画也没有啦,能把包裹皮寄来就算天塌啦。阁下如果不是脑筋有毛病,一定是根本没寄,吃吃老朋友的豆腐罢啦。」我想这一次黑锅是背定了矣。想不到一个月后,朋友又飞来一封信,告曰:「奇蹟奇蹟,包裹原封收到,而且看看邮戳,果然是你说的那天投邮的,足证阁下人格尚未完全破产,殊堪一贺也。」我当时就写信给他,宣布绝交,他来信致训词曰:「老哥,非我信口开河,实在是菲律宾的邮政使人害怕,十寄九失,有时连挂号的都不行,何况没有挂号的乎?阁下用中国邮政来看菲律宾邮政,是你瞎了眼,怎么反怪我哉?」说了半天,还是我没理。
有些美国留学生常常宣传美国的邮政月亮特别圆,并举例曰:「洋大人写信也好,寄东西也好,很少用挂号的。」这是事实,我从前在芝加哥时,每逢星期三,住校的学生们把脏衣服往小皮箱里一塞,贴上家里地址的信纸条,往收信处一扔,邮差就平平安安的送到他府上,让他那可怜的老娘去洗。而在中国,寄衣服而不用挂号者,恐怕几稀,看起来该月亮果然十分的圆。
但问题还得深入研究,现在台湾的包裹,固不见得也非挂号不可,你如果不信的话,寄一件衣料到台东一试便知。美国所以挂号少而平寄多,固然是他们邮政的信誉好,但也跟他们邮政服务的态度差劲有关。诺贝尔奖金如果要发给一批任劳任怨的人,中国邮政的工作人员,实在是得之无愧。邮差先生为了一封平信,一投再投,三投四投。抗战时人们的行踪不定,尤其是军队,上个月还在广东,下个月就到河南啦,上星期还在甲县,下星期已到乙县啦。而一封家书在邮政工作人员手里,就像响尾蛇飞弹一样,在屁股后尾追着跑,能跑上十万八千里,然后送到收信人面前。我就经常接到这种锲而不舍的信。盖柏杨先生从前本来是住在台北通化街的,后来搬到迪化街,再后来又搬到建国南路,再后来又搬到敦化南路。有人说我准吃了耗子药,所以才搬个不停,听起来好像我钱多得要命,其实凡经常搬家的朋友,都没啥了不起,尤其是房子越搬越小,汽车越坐越大,不必瞧他的长相,想一想就可下结论矣。
小民搬家跟大家伙搬家,有所不同。夫大家伙搬家,三军未动,粮草先行,就是自己不肯声张,也早有包打听嚷得天下皆知。而且求他的人也多,自然形迹昭彰。至于小民搬家,则神不知鬼不觉,抽出一个星期天,天不亮就起了床,一辆三轮车,在鸦雀无声中,转移了阵地。所以如此神秘,乃是怕巷口那个杂货店老板一旦瞧见,上前扭住,非讨三个月前那瓶酱油钱不可,就太煞风景矣。故一直到今天为止,通化街及建国南路一带小店的臭账上,还留有柏杨先生光荣的纪录也。
可是小店虽然找不到我,邮差先生却有猎犬的鼻子,只要一闻,即能追上,因之就不断有信从原地转来。有时候即令把地址写错啦,邮差先生眼观四面,耳听八方,也能送到我手上。不特此也,君不见台风时邮差先生在激流中奋勇挣扎,只不过为了送一封限时专送乎?那封限时专送可能有天大的急事,也可能屁事都没有,但邮差先生并不管它,只要贴上邮票,就拚命照送,翻山越岭,涉河渡海,直到找到受信人为止。呜呼,只花五毛钱,就能把一封印刷品送到哪里就送到哪里,天下有这么便宜的事哉?
美国邮政可能是安全的,但他们的服务态度,恐怕实在是有点恶劣,跟中国邮政局提鞋都不配。那些大学生把衣服箱子用平邮寄回去,大家只看到荣誉的一面,没有看到不荣誉的一面。如果谁把衣服挂号寄回去,他到学期终了,恐怕连家都不敢回,回家后准挨老头臭骂。东方各国,写信寄钱,好用挂号,中国人在美国,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国内同胞挂号信。美国邮差的腿,天生尊贵,一步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