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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杨全集-第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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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衍先生跟杨广先生是一个模子浇出来的人物,有一天,同沈约先生在一块吃饭(史书上的酱话是沈约先生「侍宴」),恰好豫州献栗,直径有半寸那么大,触景生情,萧衍先生就谈起来有关栗的典故。谈的结果,沈约先生要比萧衍先生少了三项。出宫之后,有人问曰:「阁下博学强记,怎么输给了老头?」沈约先生笑曰:「此公护前,不让即羞死。」译成白话,就是:「那家伙是有名的醋缸,不让他三项,他能气死。」不料仍被小报告打上去,萧衍先生果然发疯,找一个机会,三番五次派人到他家「责之」,责之的结果是,沈约先生被活活气死。
   ──可能有人说啦,「责之」算老几,手里也没拿逮捕令,有啥可怕的。呜呼,说这话是不知道「责之」这名词在专制帝王手中的真实意义。如果知道,就不会这么轻松矣。君不见史书上常有「奉旨申斥」的字样乎?有某大臣焉,上了一个奏章,皇帝看了不高兴,批曰:「申斥」。现在青年多半都是洋学堂毕业的,恐怕差不多都有被叫到训导处,被训导主任「申斥」的光荣回忆,如果认为皇帝的「申斥」,跟训导主任的申斥一样,那就错到南极去啦。
   柏杨先生的老爹柏老太爷,曾在清王朝内阁大学士兼礼部侍郎胜保先生家当过几年门丁(读者大人千万别瞧不起,当门丁有啥低的?当时再大的官,如果不给柏老太爷送足了红包,他就见不了钦差大臣。而且身为现代青年,还应该颁给敝老爹一座铁像奖才对。清王朝弄到后来全军覆没,胜保先生弄到后来被砍了头,敝老爹都有伟大的贡献。盖敝老爹是中华民国的地下工作人员,虽然没有谁委派他,但他努力腐蚀的功劳,固不可泯也)。那时胜保先生率军在河南安徽一带跟捻军打仗,驻马店一战,前线还正在胶着哩,他阁下却抱头鼠窜,跑到开封;到了开封,因为有敝老爹帮忙,弄得怨声载道,举目皆敌,越怨声载道,越举目皆敌,他就越看敝老爹顺眼,越倚敝老爹为左右手;而越看柏老太爷顺眼,越倚柏老太爷为左右手,他就越怨声载道,越举目皆敌。最后被都御史参了一本,逮回京师,如果他不是镶白旗出身,皇亲贵胄,那时就报销啦。所以弄到最后,他只不过奉旨「申斥」,充军新疆。
   充军的一幕,不用提啦,柏老太爷看他再没有前途,在他充军前夕,就携带细软和经手的金银财宝,脚底抹了油。但申斥那一幕,却是亲眼看见的。太监老爷站在台上,胜保先生跪在地下,你瞧那阉货口如悬河吧,一口京片子,而北京同胞对骂人是有一套的,不但正面骂,不但反面骂,还旁敲侧击的挖苦讽刺──北京话谓之「笋」。且听几句,以便惊心动魄。太监老爷曰:
   「皇上说啦,哥儿呀,你的官做得不小啦,站起来挺着脊梁,跟门口那个石狮子一样高啦,就是跪在地下,也跟老佛爷前那个哈巴狗差不多啦。皇上说,钦差大臣呀,你的官儿,都是你祖宗三代喝马尿,吃狗屎,为皇上东征西讨挣来的呀,你知道你祖宗的出身不知道呀,你祖宗在关东挖草根当奶娘都没有人要哩。皇上说,哥儿呀,看你这副长相,三分像人,七分像鬼,回家抱娃儿都嫌不够料哩,给你当这么大的官,你却临阵脱逃,贪赃卖法,把祖宗打下的江山不当回事。皇上说,哥儿呀,你这不成了混账王八蛋了吗?把乌纱帽摘下来,怎么,摘不下来,要不要请出遏必隆刀砍下来呀。又怎么啦,心里不痛快是吗?把纱帽双手捧起来,抬起头,皇上说,要看看你的脸红不红,青不青,白不白,紫不紫。怎么,不要闭眼,睁开来,睁开来,你娘也不偷人养汉,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呀,好啦,完啦。申斥已毕,大人请起,小的给大人请安。」
   
   
   绝色美女
   这段「申斥」式的一顿臭骂,猛一瞧口若悬河,想说啥就说啥,实际上有学问在焉,必须不断提出「皇上说」,以表示不是「太监说」,太监不过代表皇上的嘴哇啦哇啦而已,所以骂到最后,该太监还得自称「小的」,还得「请安」。嗟夫,人是一种活着的感情动物,不是一架死机器,向刚才还跪在地下,被自己骂得狗血喷头的人请安,这不是什么他妈的「礼数」,而是结结实实的戏弄也。身为国家高级官员,竟猪狗都不如的被下级凌辱,凌辱后还要叩头谢谢凌辱,自尊心摧毁罄尽,这种奴才,还能办大事,临大节乎哉?
   当然也不铁定的每个被「申斥」的人,都要被太监连祖宗三代都咒出来,这就要看该大官平常的交情矣。如果没有交情,红包也可以。则该太监只一句话就完成了任务,他可以曰:「皇上说啦,你以后办事要小心呀!」然后就给你请安,这该是多么轻松也。
   介绍到这里,我们可了解沈约先生为什么只被「责之」了几次,就活活气死。史书上虽没有写出「责之」的内容,但我们可以推测出来,比我们上面介绍的那一段,恐怕还要肮脏流血。看来江淹先生要聪明多啦,与其将来被辱被杀,不如早一点「才尽」。其实沈约先生也是了不起的,他明知道萧衍先生心脏会抽筋,所以在谈栗的时候,故意假装糊涂。可惜他只聪明了一半。已经承让,自己肚子里知道算啦,出宫后又挑明它干啥?
   男人妒才,女人妒色。琥珀女士只不过希望别人出出天花,仔细研究起来,真小家子气,比起中国女人的妒,连提鞋都不配。像吕雉女士,简直是一等一级的妒婆,她把她的对头戚夫人,砍断手足,挖掉双目,灌下哑药,然后扔到猪圈里,称之为「人猪」,人猪者,人头猪也。一代绝色美女,享尽人间尊荣,临了落得如此下场,不知道她辗转猪圈,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万蛆钻身,除了还可以落泪外,心中有什么感想。
   跟吕雉女士同样精彩的,还有武照女士,这个烂女人大概把历史读了个滚瓜烂熟,所以一旦等到对付她的对头王皇后和萧良娣女士时,就如法炮制,甚至还要青出于蓝,她下令先把两位漂亮女人捆绑起来,捆绑起来后,扒下衣服,每人重打一百大板(史书上曰:「杖一百。」),打得血肉模糊,然后再砍断手足;又把二人泡到酒缸里,教她们「骨醉」。一直泡了几天,才哀号而死。呜呼,妒性发展到这种程度,真惨绝人寰矣。
   没有一个女孩子不爱漂亮,为了漂亮,啥稀奇古怪的事都干得出来,盖美色一方面固可以使男人神魂颠倒,一方面也是一种自娱。希腊神话中有一位神仙(叫啥名字,偶忘之矣),每天在河水里看自己影子,越看越爱,最后爱得不可开交,就得上了羊痫之疯。柏杨夫人年迈色衰,早已不用镜子啦,就是想当年二八妙龄的时候,史书上说,她也不用镜子,每照一次镜子,就发一次脾气,盖镜中御容,实在难以入目。呜呼,连她自己都觉得恶心,柏杨先生更不用说矣,我的肚胀始终不癒,大概跟瞧丑八怪瞧得太久有关。诗不云乎:「水晶帘下看梳头。」我敢跟你赌一块钱,那绝不是看柏杨夫人之类太太小姐梳头,而准是看中国小姐之类的太太小姐梳头。夫光艳照人的姣好容貌,不但可以娱己,而且还可以增加自尊和自信。柏杨夫人一直想买一个戒指风光风光,跟柏杨先生打了几架都没买成。可是巷口那一家漂亮的太太,只跟她那混账丈夫嗲了一下,就戴上了个钻石的,你说怪哉不怪哉。
   问题是,美色一旦引起嫉妒,带来的将是加倍的灾害。戚夫人、王皇后、萧良娣,如果其长相跟老妻一样,虽然享不了啥荣华富贵,但也绝不会弄到那个结局也。
   曹植先生〈洛神赋〉是天下闻名的,而且还有《洛神》电影上演,其中美丽绝伦的女主角,那位曹植先生想得要命的美女甄皇后──一个女孩子如果能长得跟她阁下一模一样,应该心满意足,飘飘欲仙了吧。可是,事情也就出在她美丽绝伦上,其遭遇之惨,使人心悸。她是被郭皇后害死的,而且把她的头发拆散,盖到脸上,用糟糠把她的樱桃小口塞住。
   郭女士害死甄女士,是假借丈夫曹丕先生之手,这种巧妙的手法,比吕雉、武照二位女士要等到丈夫死了之后才发作,要厉害多啦。但她固也是有师承的焉,教师是郑袖女士,她的丈夫是楚国国王,宠爱另一位美女,她心脏抽筋的结果,生了一个绝妙之计,就对该美女曰:「我们情同姐妹,有个消息不能不告诉你,大王爱你爱得紧,只是嫌你的鼻子有一点歪,以后你再见他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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