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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目标的矣。我们可文艺腔曰:「科学建设,固可造福人群,也可为害人群,只看何人用之。」值此水上加淹之后,一夕数惊,怎能不含笑呻吟,以免有人看着不顺眼乎哉?
说来说去,这年头的官府,啥花样都有,有恩怨焉,有派系焉,有圈子焉,有联盟、联邦、邦联焉,独独没有责任。有责任的话,不但徐鼐先生卷铺盖,就是郑子政先生也早卷铺盖了矣。不过大势所趋,一直到今天,和可以预见的将来,不要说仅淹了一个台湾北部,即令把全台湾都淹不见啦,恐怕还是卷不了铺盖,后台奇硬故也,其铺盖都是铁做的,只有后台老板有力量卷,千万小民卷不动也。郑子政先生当了台湾省气象所所长,一当就是十几年,把小民当得死去活来,而他职位如故。过去种种精彩表演,自有孤魂冤鬼为他纪录,我们不必再翻旧账,即以这次在葛乐礼面前,郑子政先生玩的几手,就轰轰烈烈,可歌可泣。当所有气象单位都说台风不会转向的时候,郑先生咬定银牙,硬说它会转向,而且很诗意的请那些不久就要淹死淹糟的小民去睡觉吧。常有些人责备小民不信任气象所,有损其信誉,而这一次不信任气象所的朋友有福矣,凡是信之的,多多少少都触了点霉头,或死或伤,或淹或泡,百丽俱臻,无美不收。
等到台风已经通过基隆北部海面,电台的记者老爷再去访问郑先生,郑先生彼时大概已经得到淹死了很多同胞的消息,所以芳心大悦。记者问曰:「你看台风还会不会又来一个转向乎?」郑先生拍胸脯曰:「这一次绝对不会啦。」又问曰:「你怎么敢再肯定?」郑先生瞪眼曰:「当然敢肯定,台风已进入基隆北部,其动态全在我们的控制之下。」好像对他的「控制」很是满意,所以发出愉快笑声。呜呼,郑先生竟能控制台风,其神通颇不简单。问题是,当初葛乐礼「转向」的时候,在不在郑先生控制之下乎?如果它不在控制之下,郑先生信口开河,应负责任;如果它在控制之下,则郑先生的控制无术,也应负责任。前不已言之乎?政治的责任就是辞职,于是郑先生的铺盖不但是铁的,简直还是钢的也。
郑先生势将继续努力,以整小民,我们实在是束手无策。为了减少小民生命财产的损失,我想建议凡是患香港脚的朋友,应自动自发的组织起来,分成若干组,每天派一组去气象所服务,该组朋友到得所来,直入所长之室,并排坐下,脱鞋脱袜,然后露出脓痂交集,奇臭奇丑之脚,翘到郑子政先生的尊鼻之上,以凭他仔细观察。盖香港脚乃天生的晴雨计,不要看万里无云,气象所说已经控制在握,香港脚忽然痒之痒之,准有大雨,出门如果不带雨衣雨伞,便非淋成落汤鸡不可矣。遇到阴雨连绵,气象所说有一个低气压如何如何,香港脚忽然也痒之痒之,包管它准定放晴。香港脚既有如此妙用,郑先生看到得意之处,再以手捏而嗅之,岂不小民万幸乎!
英国大嫖案
打狗脱华德先生,人杰也,我想用不着再作啥介绍,恐怕台北连丙种妓女户的老板都知道他。论华德先生的职业,不过一个按摩师。唱起高调来,我们可以硬说职业平等,当部长的和当泥水匠的同样高贵。不过实际上恐怕并不那么简单,好比说,一位女科学家的职业和妓女小姐的职业,便颇有点贵贱之别。盖妓女也是一种职业,而且是女同胞专利的职业,女同胞混得没有办法啦,脸皮一拉,当上了妓女,固是一条活路。男同胞混得没有办法啦,想把脸皮一拉,去靠原始本钱吃饭,还没人要哩。这是妇女们比臭男人多了一招之处。但要说妓女职业乃得到政府许可的,就可以和女科学家、女教育家、女文学家、女外交家,平起平坐,就有点不对劲。话说克里丝汀琪莱小姐和沙冈小姐在白金汉宫的盛大晚宴上碰了头,克里丝汀琪莱小姐问曰:「你在哪里作事呀?」沙冈小姐曰:「写小说,刚写完了一部《日安?忧郁》,明天送上一本敬请指教。」接着反问曰:「你在哪里作事呀?」克里丝汀琪莱小姐曰:「我在华德甲种妓女户当妓女,刚送走了国防大臣,明天介绍一个给你认识认识。」如果发生了这种场面,你说沙冈小姐能沉得住气,仍和克里丝汀琪莱小姐握手言欢,再订约会,交换工作经验乎?无论如何,在某种意义上,职业不分贵贱;而在另外一种意义上,却颇是分点贵贱也。
华德先生不过是一个按摩师,大不列颠社会阶层,最为森严,干他这一行低微职业的朋友,要想爬到上流社会,比一条泥鳅爬上桑树还要困难,不是该泥鳅不努力,也不是他运气不好,而是他先天的没有脚,没有爪,根本木法度,即令再努力都爬不上。英国这个国家,政治上虽然民主,但门阀却是奇硬,连英国狗都特别讲究血统,对人更不用说啦。英国以大雾闻名于世,因为雾多雾重,雾浓雾久,所以养成英国人那种沉郁的性格。我们中国的包拯先生便是整天板着面孔的,好像谁欠了他一块钱,历史书上曰「人以包拯笑比黄河清焉」,言他难得笑一笑也。其实世界上难得一笑的除了包拯先生外,还有英国人。有人说,英国人是难得笑的,如果你看见英国人笑啦,不用打听,他附近准有一个贵族。
说了这么半天,主要的是说,英国那种古老的社会,以华德先生的职业和身份,他根本爬不到上流社会,就是在屁股上绑一个马达,该爬不上还是爬不上。然而,问题就在这里,他到底仍是爬上啦,不但爬上啦,而且和上流人物,若啥啥亲王,若国防大臣,若某某某某,还耳鬓厮磨,混得很熟很亲。呜呼,喜欢用常识去作判断的人,岂不都得翻白眼乎哉?说穿了固也十分泄气,盖在屁股上绑马达,固爬不到上流社会。但如果屁股上绑的不是马达,而是美女如云,他就爬上了矣。
华德先生如果靠他那一点按摩的本领,即令爬三千年都不会爬到上流社会,可是他竟爬上啦,不但和国防大臣平起平坐,和王夫爱丁堡公爵也平起平坐。靠的不是他的按摩,而是他屁股上绑的美女如云,那些美女如云有三万匹马力的奇劲,使他连蹦带跳,挤进了高阶层,而俨然人物。呜呼,靠女人往上爬,古今中外一也,中国的华德二世者流,古谓之「清客」,今谓之「帮闲」。帮闲并不简单,表面上固然有正当的职业,但他并不靠之吃饭,盖表面上的职业只是一种掩护,以便被人干掉之后,报上登起来好看,其实际的职业则是每天陪着达官贵人,使他们窝心欢心。达官贵人不是喜欢画两笔乎?华德二世先生颇会画两笔。达官贵人不是喜欢打四圈麻将乎?华德二世先生连牌九沙蟹都万分精通。达官贵人不是喜欢玩女人乎?那更是华德二世先生的拿手。达官贵人曰:「克里丝汀琪莱妞儿不错呀。」华德二世先生拍胸脯曰:「包在我身上。」达官贵人又曰:「李裁法的太太妙哉妙哉。」华德二世先生也拍胸脯曰:「包在我身上。」达官贵人能不喜欢这种朋友乎?而帮闲的威力,遂所向无敌。
从上流社会的形态和其影响,可以看出上流社会的腐败程度,君留意《红楼梦》上那些帮闲乎?凡是贾政先生所在之地,该等正人君子一定奉陪在侧。以第十七回「大观园试才题对额」「荣国府归省庆元宵」,写的最为画龙点睛。贾政先生带领了众帮闲和他儿子贾宝玉先生,到了大观园,书上曰:「抬头忽见山上有镜面白石一块,正是迎面留题处,贾政回头笑道:『诸公请看,此处题以何名方好?』众人听说,也有说该题『叠翠』的,也有说该题『锦嶂』的,又有说该题『赛香炉』的,又有说该题『小终南』的,种种名色,不止几十个。原来众客心中早知贾政要试宝玉的才情,故此只将俗套来敷衍。」等到贾宝玉先生提出「曲径通幽」,众帮闲立刻赞叹曰:「是极,妙极,二世兄天份高,才情远,不似我们读腐了书的。」
这一类「是极,妙极」,凡有帮闲之处,耳朵都能聒聋。假如其中有一位认假作真,拿出真才实学,见一山题一山,见一水题一水,以致贾宝玉先生成了锯嘴葫芦,当老爹的贾政先生能和他善自罢休乎哉?届时藉个小故,把他一脚踢之,便从上流社会垮下来矣。所以有些人一辈子都成不了上流,像王勃先生,便是一例。他阁下本来去南方探望父亲的,路过南昌,恰巧江西刺史阎伯屿先生新盖好了一座亭子,名之曰「滕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