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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精彩的还是一个名叫亨利的少校,他活像一个电影明星,他没有受过良好教育,在参谋本部是低微的一员,因而成为真正卖国贼伊斯特哈齐伯爵的助手。他向法庭上说,某一无可置疑的可靠方面,早在三月初,即曾警告过他说,参谋本部里有一个卖国贼。他说到激昂处,突然指着屈里弗斯,大吼曰:「他就是那卖国贼。」该表演教人惊心动魄,屈里弗斯先生和他的辩护律师按刑法第一○一条规定,同声要求说出那个警告者的名字,亨利少校严加拒绝。最鲜的还是那个审判长莫理尔上校,他告诉亨利少校曰:「你用不着说出那个警告者的名字,只要你以荣誉担保,有人确曾告诉你屈里弗斯是卖国贼就行啦。」一脸忠贞的人,别的没有,荣誉倒是有的。于是,亨利少校举手在十字架上,以震撼法庭的声音曰:「我宣誓。」
审判到第四天(一八九四年十二月二十二日),辩论终结,当审判长退庭研判主文时,杜巴提少校走上去,把墨西尔将军的那份备忘录递给他。
交给审判长的那份「备忘录」,上面的附注根本站不住脚,不但不合逻辑,也互相矛盾。可是,在乌贼群的眼光中,权力高于一切,那是墨西尔将军亲自注释的,而墨西尔官做到将军兼部长,这就够啦,官和权能使不合逻辑的合逻辑,能使矛盾的不矛盾。即令一个并不精明的律师,都可以把它全部推翻;但因为是秘密审判的缘故,庭上根本没有律师,有的话也全是墨西尔将军的部下。于是,到了最后,审判长莫里尔上校宣读判决书,那是全体法官所一致通过的主文。曰:「屈里弗斯上尉有卖国罪,撤销军职,递解出境,终身流放。」当宣读判决时,才允许被告的律师狄门其先生上堂,就在像狗屁一样庄严的法庭上,所有的人都听到该老头律师的哭声。
然而更可怕的场面还在后面,墨西尔将军因屈里弗斯先生一直不肯认罪,几乎使他垮台,大发雷霆,所以他一定要好好的加以报复,乃于一八九五年一月五日,特别举行了一件褫夺屈里弗斯先生军职的公开仪式,也就是侮辱仪式。该仪式在依可尔广场举行,观众人山人海,巴黎人和从外地赶来的人,都要看看卖国贼的嘴脸,他们蠢血沸腾,狂热的喊曰:「处死这个叛徒。」巴黎卫戍部队每一大队派出一小队参加该项仪式。一切都像戏台上的动作,号声口令声响过之后,一个身体高大的卫队中士,率领四名士兵,手持军刀,簇拥着屈里弗斯先生步入广场中心。当他们走到达抱斯将军面前停步时,全场才静下来。那位将军拔出指挥刀,大声吼曰:「屈里弗斯,你不配带军刀,我以法国人民名义贬黜你。」咦,这句话如果改为「我以乌贼名义贬黜你」,就更合实际矣。
屈里弗斯先生以立正的姿势恭听命令,哀呼曰:「兄弟们,一个无辜者被贬黜,法兰西万岁!」这种连心都要碎了的呼声,得来的是啥?群众反而认为他故意做作,在最后关头还要作绝望挣扎,天下还有比卖国贼高呼祖国万岁,更要教人笑掉大牙的耶?群众愤怒吼曰:「处死他,处死他。」在喧闹声中,那个高大的中士,跑到屈里弗斯身边,先把他的上尉肩章摘下,再把裤子上显示参谋官员身份的红带撕掉,最后把屈先生的军刀解下,折为两段。再最后,屈里弗斯被押着在一排崭新制服的士兵行列前面走过。屈里弗斯先生仍以一个参谋官员检阅部队的步伐行进,但他羞愧激愤,每隔一个相当时间,就举起双手,抬起他那因内心痛苦而快要疯了的头部,呼曰:「我是清白的,法兰西万岁。」这真是对人性的一个最大侮辱,也真是对法律的一个最大讽刺。柏杨先生敢和你打一块钱的赌,当时最舒服的恐怕要算伊斯特哈齐伯爵和亨利少校啦。
在这个侮辱仪式后的六星期,屈里弗斯先生解往魔鬼岛。
活被埋葬
魔鬼岛是一个恶名远播的小岛,位于南美洲边缘,孤悬在大西洋之中,距祖国法兰西万里之遥,专门收容放逐的罪犯。屈里弗斯先生本来用不着去那里的,因墨西尔将军(将他娘的军),为了证明军事法庭判决是公平的,特派杜巴提少校向屈里弗斯先生建议,只要他认罪,他就可以不去那个可怕的地方,而且还可以自己种一个菜圃,他的太太孩子也可以和他同住。杜巴提少校柔声软语曰:「其实你并不用承认故意卖国,只要说自己一时神经错乱,或者说自己一时疏忽就行啦。」但屈里弗斯先生不甘自诬,他的答覆是写一封信给墨西尔将军,答谢他的关爱,他说他唯一的希望是政府应继续搜查罪犯,使案情大白于天下。呜呼,屈里弗斯先生,他到那一天为止,仍以为堂堂部长,堂堂将军,一定英明正直,忠心为国,明察秋毫。这种观念永远是小人物的悲哀,他再也不知道墨西尔将军早已知道他是无辜的,只不过为了自己当官,却要把他毁灭成一团血肉。墨西尔将军接到他的那封信,在意料中的暴跳如雷,他下令把屈里弗斯先生立刻送到魔鬼岛,予以最严重的虐待,以为执迷不悟者戒。
当屈里弗斯先生被押经罗琪车站时,疯狂的、被煽动蠢血沸腾的群众,拥到他的车厢,准备把他打死。墨西尔将军倒是巴不得群众把他打死的,因那样才能真正的灭口。但屈里弗斯先生的气质要比柏杨先生高多啦,他不但不恨那些暴民,反而完全同情他们,在当时写给太太露茜女士的信上曰:「我现在是那个应受该项待遇的无耻恶棍的替身,只要我是在代替那个卖国贼,我除了同情人民的举动外,别无其他办法。」
屈里弗斯先生身带锁链,终于到了魔鬼岛,监禁当局所采取的种种措施,不但不近情,也不近理。屈先生关在一幢被石墙围绕着的石屋里,门窗都被钉死,在石屋的一间小起居室中,有一个每隔两小时就换班的警卫。他们奉有严令,连屈里弗斯先生面对着海坐一会都不行,盖怕他:「在耀眼欲盲的强烈阳光下,给德国人打信号。」屈里弗斯先生请求做工,上级更不允许,该卖国贼如果煽动其他罪犯,也叛起国来,将如何是好?他妻子露茜女士请求和丈夫同时放逐,当时的法律有此规定,可是法律是法律,政治是政治,法律遇到政治,总是大败,该项请求立被拒绝。同时对于被疑心有问题的,或对案情似乎有暗示的函件,统被没收。屈里弗斯先生一天有一小时的散步,当他在戒备森严下散步时,不准和任何人谈话,负责监视的卫兵也不准回答他任何问题。盖该叛徒险恶过人,可能利用无关紧要的谈话传递卖国消息。这一切都是墨西尔将军和杜巴提少校两个乌贼人物的杰作,他们如此这般,为的是要使屈里弗斯先生忍受不住彻骨的痛苦而屈服认罪。
屈里弗斯先生仍然保持他一贯的严肃神情,但他的脑神经开始作痛,每当大风暴搅动大海,巨浪攻击孤岛时,他就在那种巨响的掩护下,捧头大呼。他不愿别人听见他的呼喊,所以他经常期待着风暴的来临。
从此,屈里弗斯先生和他的间谍案,被埋葬在寂静的坟墓里,世界上再没有人知道他。
屈里弗斯先生被放逐到魔鬼岛,整整的十八个月,逐渐被人忘记。可是,忽然有一天,当局对于屈先生的防范工作,却来一个紧急加强,好像要发生啥极大事故似的,所有从外界寄来的函件和包裹,统被没收,监视他的哨兵本来是一名的,也增加到两名。他们的责任是:把屈里弗斯先生每一个动作和每一个表情,都提出报告,并且在围墙外面再加筑一道围墙,在第二道围墙建成之前,屈里弗斯先生每晚都被两副铁链锁住。原来屈里弗斯先生的堂兄马修先生知道,沉寂无闻是他堂弟冤狱的最大帮凶,必须打破该项沉寂。经过一位朋友的帮助,于是乎,英国的一家报纸,突然刊登一项消息,说屈里弗斯先生已逃出了魔鬼岛。该消息经其他报纸转载,尤其是《巴黎公报》,不但转载,而且还乱开簧腔,描写屈里弗斯先生逃走的经过,像真的一样,这一下子政府的部长者流慌了手脚。
马修先生这么一闹,除了加给他堂弟更大痛苦外,毫无收获。但他堂弟的间谍案却重新成为新闻,而且在参谋本部内部露出了曙光。那是在一切都告绝望后的第十五个月,也就是一八九六年三月,一张明信片辗转的落到参谋本部第二局之手,是德国武官斯瓦兹柯本先生女朋友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