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海鸣般的声音,实际上是山上的暴风雨声。这暴风雨的呼啸声越来越逼近了。
这种暴风雨声的底层,传来了遥远的隆隆声。
原来是火车通过丹那隧道的声响。信吾明白了,这是确实无疑。火车驶出隧道时,
鸣了笛。
然而听到汽笛后,信吾猝然一惊,完全清醒过来了。
那声音确实太长。火车仅通过七千八百米的隧道,竟花了七八分钟。如此,信吾似
是从火车刚驶入那边的隧道口就一直听见那声音了。? 。
这次“山音”则是夹杂着风雨的、火车通过长长的隧道后鸣笛而来的,
既非梦也非幻,而是实实在在的山之音。它完全是一种实际感觉,寓意信吾
家生起种种风波后的现实。
从总体来说,川端康成写《千只鹤》和《山音》这两部作品的主要意图,
似乎在于表现爱情与道德的冲突。
作家一方面想要抹煞道德上的善恶对立,宣扬不管是道德还是非道德,
人的自然感情是真挚的、纯洁的。这表示了他不满于社会现实、传统道德和
法纪规范在维护无感情的结合,并企图破坏这种传统的伦理道德,建立自己
的价值观念。但是,另一方面他又囿于社会现实、传统道德和法纪规范,写
自然的爱情又并没有完全违背、而只是接近于违背传统道德观念的边缘,是
始终停留在精神放纵上,追求一种变态的幻想美,而且常常带着一种“罪恶
感”和“悔恨感”。也就是说,作家既渴求一种自然的爱情,又为传统道德
所苦,无法排解这种情感的矛盾,就不以传统道德来规范人物的行为,而超
越传统道德的框架,从道德的反叛中寻找自己的道德标准来支撑爱情,以颓
唐的表现来维系爱欲之情。这是不是由于作家在日常生活中经常受到不安的
情绪困扰,企图将这种精神生活上的不安和性欲上的不安等同起来,才导致
这种精神上的放荡呢?已故日本文艺评论家龟井胜一郎和川端康成研究家长
谷川泉分别指出:“川端康成的这些小说是“精神上的放荡”①,是“观念上
① 转引自中村光夫:《川端康成论考》,第82 页,筑摩书房1978 年版。
的放荡”②。这种批评是贴切的。
二 《湖》
川端康成晚期的创作,更多地采用日本传统文学与现代主义结合的手
法,而像中篇小说《湖》和短篇小说《一只手臂》那样,完全采用意识流的
创作方法,恐怕是不多见的。
《湖》是从1954 年1 月至12 月在《新潮》杂志上一期不落地连载完毕。
翌年4 月,由新潮社出版单行本时,作家对结尾部分作了较大的修改。
《湖》通篇表露出一种无法愈合的孤寂感,突出宣扬了“人生无常,万
事皆空”的思想。主人公桃井银平的孤独感,是由他生就一双像猿猴般的丑
陋的脚而引起的,因此他同这个社会产生了隔阂,由自我嫌恶而产生一种失
落感、屈辱感以及哀愁感。他企图通过肉体的这一部分的丑陋——猿猴般的
脚——向往美和追求美,于是他就用他的丑陋的脚去追逐美貌的女性,寻找
一种想象中的美,以统一美与丑,来解脱自我。他企图以这样一种复杂而荒
诞的感情,来治愈自己的心灵创伤。也就是说,企图“耽溺于少女而丧失自
我”。然而,丑与美是永远对立而存在的,追逐女性并未能治愈自己内心的
寂寞,也未能冲淡自己的孤独感,相反他被一个饱经风霜的中年丑妇所跟踪。
他在这个世界上已不能获得拯救,绝望之中把希望寄托在魔界,寄托在来世,
但愿来世脱胎换骨,变成一个美男子。作家把这种“病态的幻想”,看作是
“天国的神意”,“莫非这肉体部分的丑陋,离开了美而哀泣?丑陋的脚追
逐美女,莫非是天国的意志?”借此说明人生的无常,人的孤独和寂寞是无
法排除,无法解脱的;美的东西是虚无的,幸福也是空虚的,只有在哀怨与
虚幻中追求与憧憬。这是永远无法达到的。女性美也不能拯救自己虚空的灵
魂。
作家最后让银平联想到母亲老家的“湖”,认为“湖”是美的, 自己死
去的母亲是美的,同时又联想起幼年爱慕过的住在湖那边的表姐弥生,将母
亲、表姐的美同湖联系在一起,以获得瞬间的美的感受,幻影的美的感受,
说明幸福是短暂的,是一种因果的报应。所以作家塑造银平这个人物的时候,
并没有像他晚期的一些小说那样,追求官能的刺激,银平跟踪美貌的女子,
但并不是想夺走她,占有她,而仅仅是获得抒情式的满足,而他对此,在内
心里还总是抱着一种犯罪的意识。
似乎可以说,《湖》这种“病态的幻想”,在一定程度上也反映了日本
战后社会动荡、道德沉沦,造成了青年人精神上的窒息和荒废,消极和绝望,
他们竭力探索自我内心的不安,追求刹那间的美感和快乐,以求得一种莫名
的慰藉。
川端康成在《湖》这篇小说里完全是采用意识流的创作手法,整个故事
由幻想、幻听、联想、回想构成,时间倒叙,由近及远,空间交叉混合,最
终以湖为中心。银平通过澡堂女给搓澡冲澡,产生幻觉和幻听,勾起了宫子
扔手提包、对久子的爱恋,以及少年时代与表姐初恋等一系列回忆,这种自
由联想不受时空限制,往往是一种偶发事件就引起另一个联想,乃至运用回
忆中的回忆来联结故事的情节。《湖》的小说构成、映像、情节发展和感情
余韵都是梦幻一般,湖是联想与回忆的主要触发物,湖在银平母亲的老家,
是遥远的,从而借助湖把现实带到梦幻的世界,又从梦幻的世界引回到现实
② 长谷川泉,《川端康成论考》,第2 页,明治书院1984 年版。
中来。银平所思慕的几个女性,仿佛都是可望而不可及的遥远世界的人,引
起他一股膝陇的悲伤与哀愁。特别是飞蛾和萤虫,写得虚虚实实,有如荡入
恍馏迷离之境,含有某种神秘的虚幻感。飞蛾在迷雾中的幻影、萤火的照亮
湖面,将人物的执着、感情和憧憬都象征化。总之,作家通过描写人物的意
识流动和人物幻想的心理轨迹,进一步深入探索人物内心活动的秘密,来挖
掘人物内部美与丑的对立的精神世界。而在艺术手法上,作家将眼前的具体
形象、流逝的时间的回忆和幻想,以及人物的心理流程三者巧妙结合,增加
了作品的艺术效果。
三 《睡美人》和《一只手臂》
《睡美人》和《一只手臂》,可以说是《千只鹤》和《山音》的“放荡
精神”的外延。
《睡美人》在1960 年1 月号到6 月号、1961 年1 月号至11 月号的《新
潮》杂志上连载。川端康成的连载小说,始终在同一杂志上发表,这是鲜见
的。期间曾停止连载半年。主要是由于川端接受美国国务院的邀请访问美国,
以及出席在巴西召开的第31 届国际笔会大会的缘故。
《睡美人》描写一个丧失了性机能的六十七岁的江口老人,经人介绍,
五次来到一间密室——所谓“睡美人俱乐部”爱抚六个服安眠药后熟睡的年
轻女子和未成年的少女。老人自己有时也服用小量安眠药,使自己处在半昏
迷半清醒的状态,企图从睡美人的睡态中捕捉自己所追求的虚无的美。江口
老人身心已经衰老,对性有渴求,而又受到了毫无自信的困拢,由此引起无
限制的妄想和狂乱的追忆,特别是由于另一老人由于官能的刺激,由兴奋而
丧生,以及其中一个睡美人眼用过量安眠药而死亡,江口老人便净做好色的
梦和死亡的梦。作者在作品里对原始的情欲描写是很有节制的,更没有对性
生理现象作细节的描写。小说开首就设置一条禁律,叮嘱江口老人“不要任
意恶作剧”。所以作家让老人通过视觉,嗅觉、触觉、听觉等手段来爱抚睡
美人,只不过是以这种形式来继续其实际不存在的、抽象的情绪交流,或曰
生的交流,借此跟踪过去的人生的喜悦,以求得一种慰藉。这是由于老人既
天性地要求享受性生活,而又几乎全无性机能,找不到爱情与性欲的支撑点
而苦恼,排解不了孤独的空虚和寂寞而感到压抑。这种不正常成为其强烈的
欢欣的宣泄缘由,并常常为这种“潜在的罪恶”所困惑。
所以,川端康成笔下的江口老人流露出来的,是一种临近死期的恐怖感、
对丧失青春的哀怨感,同时还不时夹杂着对自己的不道德行为的悔恨感。睡
美人完全失去除了肉体以外的一切,成为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成为一个植
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