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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容貌清晰地浮现在她脑际,那高贵而矜持的微笑,那藐视一切的目光,那飘逸如仙的举止,无不让卓玛拉丛深深迷恋。
卓玛拉丛抚摸着玉鱼,脉脉含情地望着它,如同望着他一样。它雕刻那么精细,每一片极小的鱼鳞都一丝不苟,让人疑心把它扔进水里,就会摇着尾巴游起来,张开嘴巴吐泡泡。
“鱼啊,你开口说话吧,你告诉我他是谁啊?你知道我有想他啊……”卓玛拉丛心里在无声地倾诉,对着那条不会眨眼睛的小鱼儿。
“陌生的人儿啊,
你来自何方?
为什么我一见你,
就永远不能遗忘?
你是那天上星星,
照耀着我的花房,
我却说不出你的名字,
心中充满忧伤……”
一阵湖风吹来,油灯明明灭灭的。卓玛拉丛从遐想中醒来,拾起油灯旁的小木根,将灯草拔上了一些。
“汩——汩——汩——”
湖面上有桨声传来,那么真切,难道他真来了?!
卓玛拉丛探头一望,湖面上一只猪槽船正向这边划过来。原来是龙波,卓玛拉丛失望地摇着头,叹了一口气,想他来的他不来,不想他来的偏偏又来了。
“吱嘎——”卓玛拉丛关上了窗棂,那窗棂受了潮的,关起来有些费劲,轴头转动时发出刺耳的声音。
那窗棂一关,龙波眼睛顿时一黑,一路上积蓄起来的热情如同注入泸沽湖的热茶,一下子就没有了温度。不过,那窗缝里还透着一丝亮光出来,给龙波留下了一线希望。
龙波将船儿划到临水的花楼下,停了桨,抬头唱道:
“阿妹哎——
湖风阵阵送我船,
一直送到花房前。
请把窗儿为我开,
莫让阿哥空等待。”
里面卓玛拉丛皱着眉头,用手指紧紧堵住耳孔。
龙波等了一会儿,既不见窗户开,也不见人回话。他继续唱道:
“浪打石头一年年,
歌唱窗下一回回,
若是阿妹不理我,
唱到彻夜到天明!”
在泸沽湖,小伙子找不到情人投宿,那是非常没有面子的事。卓玛拉丛看看不理他不行,就对着窗外唱道:
“知了会找多汁的树,
蝴蝶只找有蜜的花。
小伙子投宿找阿夏,
应该去找有缘的她。
快去吧,
快去吧,
趁着姑娘未眠,
去寻你的阿夏。”
按照摩梭人的规矩,若是姑娘拒绝,小伙不能耍强使横的。龙波涨红了脸,打起船桨,划着小船远去,一边自我解嘲地大声唱:
“强扭的瓜不甜,
强栽的树不青,
不是两相情愿,
我不会乞求你。
我歌虽然唱得不好,
只唱给我的阿夏听。
若是这里不留宿,
我也不会回家住草厅。
达布会骂我没出息,
阿乌会把我批评。”
摩梭家庭以女性为中心,家长叫做“依杜达布”,简称“达布”,由家庭里面聪明能干的母亲或姐妹担任。家庭成员由母亲及其兄弟姐妹和孙子、曾孙辈组成,多则数十人,少则十几人,一般是三世同堂,也有四世同堂的。母亲称为“阿呀”,舅舅称为“阿乌”,兄姐或姨表兄姐称为“阿姆”,弟弟称为“格日”,妹妹称为“果咪”,生父称为“阿打”。
摩梭人实行走婚,中青年男子在家族没有专门的住处,晚上都住在阿夏家。如果回家住宿,只能在草厅与年迈的阿乌和小男孩挤着睡,被大家笑话。
湖面上桨声在远去,变弱,消失,外面只剩了浪花轻吻湖岸的喧响。卓玛拉丛松了一口气,俯身往火塘里添了几根松枝。松枝上的油脂哔哔波波地燃起来,迸射的火星有一粒落在卓玛拉丛手背上,火辣辣地痛。火苗发出“呵呵呵”的声音,像人在笑。火在笑,还有客来呢。卓玛拉丛期待地想。她望望墙角,那里有一个铁皮壶和一个竹篮。铁皮壶里灌满了青刺果酒,竹篮里是(又鸟)蛋和猪膘肉。若是他来,我一定好好招待他。可他……一定是不会来的了……
“花开了,蝴蝶会飞上枝头。
下雨了,鱼儿会浮上水面。
天黑了,鸟儿会归回巢穴。
火塘已经烧旺——
我的阿注啊,
他为什么还不来?”
第一卷 第二章(2)
正所谓,展不开的眉头,捱不明的更漏。到后来,备下的木柴都烧光了,只剩余一堆红红的火屎,卓玛拉丛还没有等到要等的人。
卓玛拉丛来到窗前,推窗张望,天上的星子稀少了许多,幽幽晃晃的似乎随时会一颗颗掉下来。湖面上幽幽暗暗的,看不多远视线就被黑暗吞噬。黑暗中潮湿的湖风扑面而来。耳边永不停歇的是湖水梦中的呢喃。凝神听时,远处似乎有各种各样的声音传来,又似乎什么声音也没有。
说不定他已经离开泸沽湖了……
卓玛拉丛失望地关上窗户,用土灰埋住了火屎,然后摸索着坐到板床上,和衣而卧。
“笃——笃笃——笃笃笃!”
是谁在打暗号?还是我听错了?卓玛拉丛侧耳去听。
“笃——笃笃——笃笃笃!”
果然有人在敲花房的木头墙。
难道是他?不是他谁知道这个暗号呢?卓玛拉丛一翻身起来,打开窗户,只见那个白衣的身影就在窗下。
“是你吗?”他仰着头问。
“是我——”卓玛拉丛赶紧把玉鱼举在手中。
“终于找到你了!”他脸上现出难以抑制的喜悦。
“快爬上来!”卓玛拉丛听见自己心房在咚咚咚地跳,这是今生的第一个阿注啊,我是多么喜欢他……
他爬上木墙,跃进窗来,顾不得关窗户就将卓玛拉丛抱在怀里。那双手臂那么有力,搂得卓玛拉丛喘不过气来。
“你轻点儿——”卓玛拉丛挣扎着说。
“找你找得好苦,一个寨子都找遍了!”他吻着卓玛拉丛的额说,“都怪你,名字都不肯告诉我。不过也好,一个寨子都找遍了,才发现你是全寨子最美丽的姑娘!”
这一吻,卓玛拉丛顿时浑身酥麻,仿佛全身的骨骼都软化了。他顺势把卓玛拉丛拦腰抱起,放在木板床上,为她宽衣解带。他的手指热得像烧红的木炭,触摸之处炽热难当。卓玛拉丛伸手要推开他,体内却窜出一股邪恶的力量控制了那双手,反而将他肩背宽阔的躯体紧紧搂住……
这一搂,双手搂了个空,他人突然不见了!
“阿注!阿注!”
卓玛拉丛醒来时,还听见自己在喊阿注呢。卓玛拉丛羞得脸热热的,赶紧用被子蒙住头。其实卓玛拉丛身边根本没别的人,就算有人也看不见她脸红啊,黑咕隆咚的。
卓玛拉丛感觉到腹部有些异常,伸手一摸,顿时吓坏了:腹部竟然高高隆起,像扣着一个大铁锅!卓玛拉丛赶紧起床来——她这才发觉肚子那么大那么沉,起床都很困难——点起油灯,卓玛拉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肚皮挺挺的,像是怀了八、九个月的身孕。
刚才到底是一场梦,还是他真正来过?就算是同过房,也不可能一个晚上就搞大肚子啊?难道我遇到妖邪了?
“阿呀,阿呀!”卓玛拉丛越想越怕,敲着墙壁大声呼喊她的母亲,宾玛其珠。
宾玛其珠四十岁出头,住在隔壁的花房里。
亲爱的读者,故事说到这里,请让我介绍一下卓玛拉丛家的木屋。
卓玛拉丛家的木屋是一个典型的摩梭四合院,由正房、经楼、花楼和门楼组成。屋子四壁是原木垛成的,屋顶用木板当瓦盖,俗称木楞子。
在摩梭语里,正房称为“一梅”。一梅是整个家庭的活动中心。一梅中央是一个四四方方的火塘,靠右墙还有灶台。平时在火塘上做饭,节日才使用灶台。墙上不开窗户,排烟透光全靠屋顶天窗,因此屋子熏得又黑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