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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着,仿佛那已算是一份极大的幸福。
可是即便这样,那似乎已经融入他的眉眼之中的寂廖,由始至终也未曾减少过分毫。
只是他仍能笑着。
孟婆看着他,知道自己再也不会问他任何问题。
因为这些问题于他而言,早已无关紧要。
后来,孟婆也曾再翻看过生死簿历。
在有意无意间,她找到了那个明绪为之等待了一个月的人。
那人有个好听的名字——叶岚。
他在那一世的身份,是人间皇朝里的男后。
一个至高,却也无奈的位置。
当合上簿历的时候,孟婆想起了明绪身上,那深入骨血的忧伤。
这时她发现,原来,她从未真正懂得过,人世间的情爱。
也许,永不会懂。
番外二——夜雪
其一
送走了最后一批被宣召入宫的人后,张善快步转回养心殿,抬头便看着皇上正略显疲态地揉弄着眉心。
张善走近到龙椅旁,小声道:“可要先歇歇再用晚膳?”
只想了一瞬,素宁便摆了摆手,“不了,去永寿宫。”说着已站了起来,向门外走去。
张善急忙小跑步地跟着。
跨出外门时,素宁脚下顿了顿,回头吩咐了声:“顺便告诉下面,今天晚膳摆到永寿宫用。”
跟在后面的人连连点头应着。
到了外间,就看见整个地面全被白雪覆盖,树上房顶也皆是一片银白,衬得整个天空大亮。
张善赶紧趋前将胳臂搭起,“皇上您小心地滑。”
素宁依言抬手扶着他,状似无意地问:“这雪是什么时候停的?”
“回皇上,中午没过多久就已停了,大约有两个时辰了。”
素宁点点头,不再说话。
太监,宫女,侍卫,呼啦啦十数人一齐向当今皇后寝宫的方向移动,路上凡见着的人纷纷往两边让路,跪伏行礼的身影便如海上波浪一般地向前延伸。
一直到了永寿宫前,走前的侍卫刚要进门,里面却突然跑出来个小太监,手上还端着不知什么东西,两人立时撞在了一处。
侍卫虽被撞得生疼,但毕竟训练有素,口里未哼一声地迅速跃后摆出架势防护,倒是一旁张善看得清楚,认出是叶岚身边的一个殿上太监,便上前指着他道:“有什么事值得赶着投胎一样急?眼里看不见人么?这冷天滑地的,要是冲撞得万岁爷有什么闪失,你拿一万条命来赔也不够的!”
那小太监自望着了被围得严严密密的人,早已吓得不轻,此时跪在地上一叠声喊着奴才该死,连头也不敢抬起来半分,身子抖得厉害。
意外的,素宁竟没有开口训斥,而是看了一眼他手中端的铜盆问道:“你是急着要做什么去?”
小太监结结巴巴地道:“回、回皇上,奴才是要给皇后房里换、换火盆去的。”
素宁一听,迈开步子便往里面走去。
一边口中还说道:“扣他一半月钱,杖责就免了。”
张善应着,连忙比个手势命身后人留下处理,自己宜步宜趋地跟了进去。
一入寝殿,便看见正厅里摆着一个烧得极旺的火盆,而真正的侧间寝房里则摆着两个,盆上都高高地罩着镂花钟笼,将烧火产生的烟雾同室内隔绝开来。
张善往床里一望,叶岚竟没有躺着,而是靠着床板半坐,正在悠然地翻着手中的书,絮絮的锦被只盖到腰上。
素宁走过去,一手拉下他执书的手,一手按上他的肩,满脸的不认同,“这种时候还有闲心看书?有你这样的主子,难怪你的奴才都当得格外辛苦。”
叶岚顺着他放下书,笑意盈然,“哎呀,外面怎么让你这样就进来了?也没通报一声。”
“要是通报了,还能让朕逮着你的现行?”素宁握着他的两手,感觉实在冷得厉害,转头道:“拿个手炉过来。”
一旁张善早已预备妥当,不待话音落便捧了上去。叶岚宫里的主事太监齐颜年岁已高,虽然头脑眼力还是一样的灵,但毕竟行动上早不如前,每次张善过来时都会自动自发地多担些事情。
其实,这样的房间对于普通人来说已是有些过热了,宫里的地板下本就都有管道生火通热,冬天在房内是根本感觉不到寒意的,哪里还需要炭火盆和手炉?
可是,整个后宫内的人都知道,当今的皇后需要。
当年叶岚在养心殿外冒雪为傅家下跪求情时,身上落了病根,每遇大寒的日子便会全身僵冷。素宁当然有命太医为其开方调理,可调了好几年,好容易痊愈得七七八八时,叶岚偏在二月天里落了一次水,这下子积病全被带了回来,甚至比之以前更加厉害,虽然皇宫内不乏灵丹奇药,却是从此再难彻底将养好了。
自那以后,凡遇雪天,皇上必会抽空往永寿宫来上一趟。
叶岚接过手炉抱在怀里,说道:“已经好多了,这么多个火盆哪还有烧不旺的地方。”
素宁不以为然,“你当朕这么多年还不知道化雪比下雪时受罪呢。”
叶岚笑笑,知道讲不过他,于是转移话题道:“皇上现在才来,事情应该都已妥了吧?”
素宁几不可察地撇了撇唇角,“那些顽固不化的老家伙们,真以为朕非要得到他们点头呢,结果等朕板下脸时,答应得一个比一个还快。”
“辛苦皇上了,本来这些都该是我的事,偏偏赶上发病,累得你替我去应付,改天我再请袁家长老们进宫来谈谈。”
“朕看倒不必了,现在你同他们讲再多也没什么用,不管把仲澧交给哪一宫他们都不会满意,只有等以后真正看到益处他们才会无话可说。”
九月底时,大皇子仲澧的生母苑妃薨,身为其养母的皇贵妃立时变得身份尴尬,只因其亦有一位年将五岁的皇子仲晟。尽管皇贵妃母系舒氏同苑妃母系袁氏颇有渊源,然而在皇位继承之争面前,亲情友爱终显淡漠,袁氏长辈担心皇贵妃不再善待失去生母的仲澧,而舒家人也多有暗示皇贵妃不可养虎为患。
仲澧年方十三岁,依惯例还有两年时间要留在宫内生活,因此数日前皇贵妃亲来请求叶岚,希望他能够代替自己继续教养仲澧。
“虽然你这样说,可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能担得起这个责任呢,偏你们倒替我把话讲满了。”叶岚虽这样说,面上却是一派从容淡定。
素宁颇不相信地笑,“这时候才来说没有信心?即使如此,难道你连朕和皇贵妃的话也要怀疑么?她也说了,仲澧那孩子很有资质,她能教的都已教完了,放到你这边来,在你言传身教之下,他将来必成大气。”
叶岚垂首瞥着床角,“跟着我能学什么?左不过是那些不干净的手段罢。”
听到这话,张善立刻悄悄向门边蹭了几步,探头看着四下没人,才舒了口气,小心守在原地。
两人一下子陷入了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素宁的声音突然响起:“你的脚怎么还这么凉?身上不是已经开始暖了吗?”
叶岚也没有再提起方才的话题,而是应道:“我的手脚不容易暖起来,也不是第一天了,怎么现在才来大惊小怪的?”
素宁不理会他的嗔语,只命令般地道:“还不快伸出来。”
张善倾着身子往里望了望,看见那九五之尊的主子正手握着一双未着袜的纤足,小心翼翼地轻搓慢揉。
他连忙收了视线,后退到中厅以内,伸手将里间的门轻轻带上。
就听见里面飘出来叶岚低低的声音,话虽似是责怪之意,但那语调却又柔软得紧, “你又做这种不合身份的事……”
张善不敢再听,转身走到殿外,随手叫住个小太监,让他去御膳房传话,晚膳要推迟些再上。
对了,还得叫人去找内宫史官。
按宫规,皇上是不可以在后妃宫内过夜的,不过……看皇上的意思,今晚恐怕是不打算再回养心殿了罢?
张善踱到廊下,便看着一地银辉,满目皆是雪色。
远空,月莹如水。
————想要保持愉快心情的请就此停住表要往下看了,我很严肃,真的————
其二
张善记得,叶岚进宫的时候,应该是才满二十岁。
而今,十数年转眼便已经过去了。
这些年,张善对叶岚,一直是毕恭毕敬,甚至可以说是有点畏惧。
他知道自己的主子对叶岚的感情,可以说是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日渐深厚,甚至到了一个旁人难以想象的地步。
尽管如此,他却从不觉得叶岚有多么地爱他的主子。
也许是立场不同的缘故,他始终觉得在这两人的相处中,一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