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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头看看父亲,我们还能说什么呢?看看,我们谁也没有理由沮丧,谁也不应该颓废,拿出勇气来,生活从来都不像我们以为的那么糟。我很想走到那个方阵的正中间去,对着天空展开我的双臂,为可爱的姑娘们降一场激情的大雪,从没见过的大雪啊,雪片都是一百面额的美元,纷纷扬扬,为她们带来真正的刻骨的青春的快乐。父亲用脚碾碎了他的烟头,用肩头撞了我一下,走,我们到弟弟的宿舍里去看看,说不定他会在那里。我们走出一段距离以后,不约而同地又一起回头张了一眼,眼神中那意思似乎就是,算了,今天先放你们一马。
当爬上弟弟他们那层楼时,宿舍及走廊里的灯正好亮了起来,我们听到一阵欢呼。他们在欢呼什么,我真搞不懂,希望他们自己能清楚。我们都有点后悔,弟弟根本不会在这里,他早搬走了,我们知道。我们是出于当时一阵莫名的慌乱而作出这个决定的。但是既然已经来了,那也只好过去看看。看得出来,弟弟的人缘很不好,他的同学对我们的再次来访并不欢迎,连那种伪装的欢迎的姿态都没有。一个个借故走了出去,最后只留下父亲和我坐在弟弟的那张空铺上。肯定有那么几个就呆在旁边的哪个宿舍里,他们在等待我们灰溜溜地离开以后,好过来把门一举锁上。晚饭时间好像已经过了,就是说这伙呆子已经填饱了肚子要去自修室啃他们那些没用的书本。上学的时候,我就对上晚自修的同学没有什么好感,现在还是这样。弟弟和我一样不上晚自修,也很少上课,所以我很欣赏他。
我认为我们做学生都做出了一点难得的风度。但是我可以一夜之间啃完-本《理论力学》,第二天顺利通过期终考试,弟弟却做不到这点。好在他的另一项才能总是及时地帮助他。我的弟弟非常英俊,除了英俊他还擅于作弊,瞒天过海,技艺高超得匪夷所思。我再没见过一个人,能像他那样把萎琐卑劣的作弊提升到阳春白雪的艺术高度。就冲这一点,我也相信他会成为一个出色的流行音乐家的,没问题。现在有了我们这样的两个儿子,你就不得不对我尊敬的刚用过“一洗黑”的父亲刮目相看了。他对我说,肚子好像有点饿了。是的,爸爸,你已经在不知所措的生活中饿了很多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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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门口出现了一个女孩,双肩背着一个挺时髦的小旅行包,头发很短,就像男孩子那么短。我们还没有来得及看清她的脸,她就径直往我们这边过来了,她请父亲让开,然后也请我让开。我们弓着背站了起来,有点诧异地看着她在弟弟床上的那堆杂物里翻来翻去。父亲很小心地问道,你在找什么?她头也不抬,说不在找什么。然后她又转身在那张满是没洗的饭盒、酸奶瓶、教科书的桌上乱翻开来。她看起来很急躁,我们也就没再问什么,翻完以后,她似乎有些失望,也不跟我们打招呼,就往门外去了。她这就走了?我仍然没有看清她的脸。我对她说,等等,你是来找朱武的吗?她停了下来,说,她知道朱武不在,她是来看看朱武有没有留条给她。那么,你是朱武的同学啦?她说,不是同学,是朋友。你们也是来找朱武的?父亲点了点头。这位女孩从门口折了回来,坐到了我们对面的那张铺上。这下我看清了她的脸,还算秀气,不过,看她脸上那副自信的神态,我想她本人肯定以为她自己那张脸要比她实际拥有的那张来得精彩得多。
她告诉我们,朱武搬出去住已经有两个月了。我说知道。那么你们为什么还要在这等下去?我对她说。我们去朱武现在住的地方找过了,他不在,所以我们到这里来碰碰运气,你看运气来了,也许你会告诉我们在哪里可以找到他。她笑了笑说,她只知道最近他搞乐队想买新乐器,所以晚上都到歌厅里去弹琴挣钱,但是到底在哪家歌厅她也不知道。是这样,我也没什么好问的了,但是我发现她此刻越来越出神地看着我。
“你是他哥哥?”
我点了点头,并且向她介绍坐在我旁边的那位头发铮黑的偏大一点的小伙子就是朱武的父亲。她稍微有了些拘谨,红了脸,匆忙向父亲友好地点了下头,然后又看着我。这会儿她像一个女孩了。
“朱武跟我说起过你,说你是个还没有成名的作家。我还读过你的东西《关于一九九零年的月亮》,对吧?”
“是朱武给你看的?”
“是的。他对我说,你看看,以后我如果搞音乐没有成功,我就去写作,我动起手来肯定比我哥强多啦。”
“他是这么说的?”
“对,他还说,你现在堕落了,没有希望了。看来得靠他一曲成名,然后拨点钱给你,让你出本小册子。”
我注意到父亲在一边笑了。这个王八蛋怎么能这样说我,而且还当着一个女孩的面。弟弟所说的“堕落”,大概就是过性生活的意思。有了性生活,他就认为你堕落了。他自己不过,也不允许别人隔三差五地过上一回,这算什么事。不过,我很佩服他,可以整夜和一个女孩躺在一起聊天就是不干那事。我不知道眼前这个女孩是不是就是和他躺了一整夜的那位。我刚想问问那个女孩叫什么名字,但是她抢先开了口。
“其实。其实。我自己很喜欢你的作品,真的。”
每当碰到这种时候,我总是很得意,一点也不掩饰。于是我一下子就找到感觉了,我主动向她介绍了我已写出的作品,在哪可以找到它们。以及我正在写的作品,我将要写的作品。她听得很入神,而且不断地带着迷惘的表情重复我的要点,这就对了。父亲在一边显然被冷落了,但是我佯装不知。这会儿房间里如果有只篮球,父亲肯定就来劲了,他会抓起篮球尽他所能地玩出最拿人的小花招来,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