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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剑-第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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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思豪听他虽然软语温言,一副款款相商的语气,心中却知自己在他面前不过就是个软骨的老鼠,怎么玩都任凭他开心。扫了眼陈志宾,猜不到秦家现在情况如何、绝响和陈胜一安危怎样,然而忧惧无用,也便豁出去了,一笑:“好啊,请。”

两人在赌台两边相对落坐,刘金吾和曾仕权、程连安各自分立在两人身后。陈志宾移步台口问道:“不知两位想玩些什么?”郭书荣华伸食指在鼻下人中处移蹭轻嗅着,笑道:“寻常赌具千岁既已玩腻了,咱们自然也要玩出些花样才行。刚才千岁提的法子不就挺好么?”说话间俊目微斜,带着几分欣赏,向刘金吾身侧扫去。

冯二媛见他目光转来,登时忐忑低头,小手拢护衣领,偷眼瞧瞧刘金吾,觉得此人虽然对自己色咪咪的,在这当口,相比之下却比其它人更要亲近可爱一些,脚下便往他身后挪了一挪以作遮挡。刘金吾见她如此,自是将自己当做了保护人,心中欢喜,但假使郭书荣华真要当场剥她衣衫,自己却也不敢相拦,一时又大感为难。

常思豪之前不过是想找个岔口激出管事的人来,现在情况已明,自不愿侮辱了这女子,十指交叉,翘起二郎腿往后一靠,故作索然地道:“女人的身子,我见得多了,也没什么好看,还是赌点别的吧。”

郭书荣华瞧着他淡淡而笑,未置可否。

程连安察颜观色,恭身道:“千岁、督公明鉴。世间女子阴秽,骨轻肉贱,情态不堪,难以入目,自是远不如男儿阳刚伟岸,饱满雄强。刚才千岁对这训花郎似乎印象不错,那便还是拿他作赌,也不错啊。”

第八章 对戏

常思豪听他童音稚气,说话却这般阴损下作,颇觉反感。心想久闻这郭书荣华独好男宠,可是看了本人修合仔细,儒贵雍容,也没觉言语如何猥琐,你这孩子做了太监也没几天,怎地反有一股子淫邪味道?皱了皱眉,说道:“女子阴柔,男子阳刚,都是人之常态,哪有什么不堪污秽了?你小小年纪,还须嘴上留德,少学些阴阳怪气的东西为好。”

程连安讨了个没趣,低下头去:“是。”

郭书荣华道:“千岁说的话字字珠玑,你都要好好记在心里,其实人心如镜,观照出的东西便是你自己的化身。女子大多性情温存,姿容柔美,你瞧她们阴秽不堪,其实是自心生魔。”

程连安低头恭身,一副喜形于色的样子:“谢督公教诲。督公佛眼观世,心境高远,非常人能及,奴才确是自心生魔而不自知。督公一言惊醒梦中人,真令奴才受益匪浅,好像整个人一下子就清爽了许多。”

郭书荣华笑道:“我又哪算得上什么佛眼了?你跟着小权学的尽是这些么?有空还是多琢磨琢磨他办事的心思为好,那些个吹牛拍马的毛病就别学了。”

程连安单膝点地,诚惶诚恐地点头:“是。曾掌爷对督公忠心耿耿,常常给奴才讲说您的好处也是有的,却都是发自内心,绝无虚假。督公不喜吹牛拍马,正说明您老人家心清涤雪,神机明见。只是奴才每每想起督公语中哲思、英明行事,内心里便不由自主地产生崇拜之情,偶尔神情激荡,辞不达意,还请督公谅解。”

常思豪大皱其眉,心想这孩子在东厂再待下去,只怕一天比一天堕落,便是现在,只怕也不是厚颜无耻四字可以形容。然而这条道路乃是他亲手所选,且走的异常决绝,也真是拿他没有办法。

银衣大袖刷拉拉一扬而落,两根修长的手指已然托住程连安的下颌。

郭书荣华明眸透冷,缓缓地道:“我说的话,你要一字一字地听明白,想清楚。东厂能有今天,靠的不是阿谀奉迎之辈。你若自认为有本事,就让我瞧瞧你的真能耐,否则不管是谁安排下来的人,留不下的,还是留不下,明白了吗?”

程连安只觉两片指甲在颈间蠕蠕划动,有如两柄锋利的小剑一般,身子不由自主抖成一团,尿水顺着大腿根热乎乎地淌了一小片,连连道:“是,是,奴才明白了。”

郭书荣华收指后靠,眼帘低垂:“小权。”

“在。”曾仕权折身垂首恭听。

郭书荣华不再言语,厅中陷入长久的静默。

曾仕权弯着腰,目光渐渐难定,也不敢偷眼去看,额头上细细密密地渗出一层汗来,终于打熬不住,说道:“仕权该死,以后再也不敢了。”

郭书荣华眉头微蹙:“你们曹老大鹰武自持,跟着他学不着东西,吕凉深沉,教不出好苗子,我还指望你能好好带带他,结果你这老毛病又犯了,你说说,你什么时候能改呀?”

曾仕权眼睛直眨,一动也不敢动。汗水汇聚成滴,从眉锋、颌尖点滴落下。

郭书荣华掏出块白绢,轻轻在他脸上按拭,“现在知道出汗了?早干什么来着?我一再地说,咱们东厂的脸面是大,即便要丢,也要丢在家里,丢在自个儿人面前,绝不能让别人看了笑话,可是你呢?你听进什么了?来,你告诉我,你听进什么了?”说话间侧过耳朵,对向曾仕权。

曾仕权扑嗵跪地:“请督公息怒!”

郭书荣华掷绢于桌,起身负手,颈子回钩瞧他:“息怒?我有什么怒?我是难过,是恨铁不成钢啊。”

他在二人身边来回踱步,眼光不离曾仕权的脑袋:“当初咱们左支右绌,东挡西杀,历尽多少辛苦才得来今天的一切?你们的功劳我件件都记在心里,谁有多大的辛苦,就该享多大的富贵,你说说,你得到的,比你当初期望的少吗?”

曾仕权脸上肉跳:“不少。”

郭书荣华道:“功是立出来的,不是争出来的、压出来的、使坏使出来的。天道酬勤,创业维艰,守成不易,你难道不懂这个道理?”

曾仕权道:“懂。”

郭书荣华手指程连安陡然提声:“懂你能这么教他?千里之堤毁于蚁穴!你知道天下有多少人当咱们是祸国秧民的奸臣、坏种?有多少人把咱们看成是杀人不眨眼的恶魔、妖怪?那是为什么?就是因为咱们的队伍之中,有人夜郎自大、有人吹牛拍马、有人胡作非为!如果你我都不能好好自律自省,如何能管好底下的人?又如何去监察那些贪官污吏、国之蛀虫?”他忽地弯下腰身,眉锋几乎顶上曾仕权的额角,目光殷切而哀伤:“仕权哪,咱们天天在厂门口的牌楼底下走,你可不能把上面那四个字儿给忘了,你也是奔五十的人了,就不能让我省、省、心,吗?”

曾仕权腰身僵硬如碑,眼皮垂低,不敢与他目光相接,一口气喘不上来,连咽了几口唾液,口唇颤动着道:“督公放心,小权今后一定以大局为重,决不再行错事,在自己人身上胡乱用功。”

郭书荣华一晃身坐回原位,靠上椅背。

曾仕权和程连安动也不敢动。

郭书荣华道:“得了,都起来吧。”

二人谢过,这才缓缓起身,低头侍立。

郭书荣华又掏出一方白绢来仔细地擦着手,两眼不离指头,边擦边道:“脸面,我是向来不愿丢的,可是真到非丢不可的时候,也用不着你们来替我丢,我自个儿一个人丢就成了。其实这东西,说有用也有用,说没用,那真是一点用处也没有。它可以丢,但是我宁可让自己丢一百次,也不愿你们哪个丢一次,丢半分。”

曾仕权头越垂越低。

郭书荣华看向程连安:“你们在下面行走,是去替厂里办事的,不是去给厂里丢人的。你虽然是个孩子,可是进了厂就是厂里的人,咱们是上下一体,你的脸就是我的脸,你们的体面就是东厂的体面、是国家的体面,懂吗?”

程连安汗水涔涔而下,垂首道:“懂了。”

郭书荣华起身到墙角,将两块白绢扔入盂桶,回来时向常思豪一笑,脸上不见半分烟火:“厂里的人太不争气,有些事情防微杜渐,急得缓不得,荣华一时浮躁,当众出丑,让您见笑了。”

常思豪目光从程连安脸上收回,心想我和他的关系你不会不知,耍这套威风是给谁看的?当下嘿然一笑,满不在乎地道:“人都说当面教子,背后教妻,督公训导部下的情景淋漓忘我,威风八面,可算难得一见,真让常某大开了眼界。”

这话不伦不类,程连安年幼自无所谓,在曾仕权听来,却像被骂作是郭书荣华的儿子,他低头无语,面无表情,也不知内心喜怒如何。

郭书荣华缓缓入座,安闲地嗅着食指,微笑道:“荣华一生与女色无缘,想来是没有教妻育子的福分了,倒是听说千岁良缘得配,与山西秦家的大小姐结了连理,人言她性情娴淑,姿容绝妙,您能得妻如此,可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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