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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没有骗我?”她顽固地说。“你敢对天发誓——!”
接着她开始在摇椅上前后摆晃起来。她开始大笑,露出一口白牙,脸庞也跟着亮眼起来,仿佛用整个神魂在念着祷告文似的。
安格斯没有触犯自杀的戒律,他不会下地狱。爱尔丝芭,这个没人知道她真实姓氏的爱尔丝芭,在椅子上前摇后摆地大笑个不停。
眼睁睁错过这一幕的柯林·坎贝尔还在扮演酒保的角色。
“你也知道,”他注视着她说。“菲尔和我丝毫不曾怀疑过他死于自杀。但无论如何还是得把整件事情给弄清楚。我想都没想过你竟然不这么以为,否则我爬也要爬下床去告诉你。好啦,有点雅量吧,我知道这个家还没结束哀悼。不过,你就勉为其难去替我找找风笛好吗?”
爱尔丝芭站了起来,走出客厅。
“老天,”柯林吁了口气。“她非找到那东西不可……你怎么了,小野猫?”
凯萨琳望着门口,亮闪的眼神充满惶惑。她咬着嘴唇,目光移向亚伦。
“我不知道,”她回答说。“我很快乐——”她凝视着亚伦。“但却也感觉有点可笑又乱糟糟的。”
“你的语法很奇怪,”亚伦说。“不过你的感觉相当正常。爱尔丝芭此刻是这么相信的,而且也会一直这么相信下去。当然了,因为这是事实。”
“说得也是,”凯萨琳迅速赞同。“我在想,柯林叔父,你是否可以帮我一个大忙?”
“尽管说吧,亲爱的。”
“嗯,”凯萨琳犹豫地递出酒杯。“其实也没什么;你可以再替我多倒一点点酒吗?”
“这才是我的小野猫!”柯林低吼着说。“来啦……够吗?”
“请再多一点。”
“再多一点?”
“是的,谢谢。”
“哎呀,”史汪喃喃地说。坎贝尔厄运威士忌的初期惊人威力,在他身上业已转变为絮叨不停的亢奋:“两位教授真是天作之合,真不知道你们怎么做到的。有没有人(现在可以吗?)想唱首歌呢?”
幸福地将头埋在枕头堆里,仿佛稳登宝座的柯林这时举起猎枪.在空中指挥乐团似的挥舞着。他低沉的嗓音弹击着窗玻璃。
我爱着一位姑娘,一位美丽的姑娘——
史汪把下巴缩进领子里,装出一副庄严与自大。一阵预备性的咳嗽之后,他找到正确的起音位置,及时举起酒杯来加入。
她的纯真好似山谷中的百合——!
当亚伦向凯萨琳举杯庆贺时,他有种感觉,生命是如此美好,明天一切终将迎刃而解。恋爱的欢愉、痴痴望着凯萨琳的喜悦,和杯中物带来的必奋融为一体。他朝凯萨琳微笑,她回以一灿。两人同时加入合唱。
她甜美有如石南花,美丽的紫红石南花——
亚伦的歌声是美妙的男中音,凯萨琳则是悦耳的女高音,四重唱歌声充满整个房间。对于正拿着一组风笛回来的爱尔丝芭姨母——她寒着脸把它交给柯林,他急切地接过,没让歌声中断——来说,或许有种宛如旧时光重现的慨叹吧。
“唉,”爱尔丝芭姨母无奈地说。“唉唉!”
第十九章
亚伦·坎贝尔睁开一只眼睛。
他的魂魄从某个影像声音俱模糊的遥远角落,挣扎穿越许多地道,再度爬回体内。就在最后一瞬,他记起他正在看一本家族相簿,里头有一张脸孔盯着他瞧,他肯定在哪里见过的,就在今天……
然后他醒了过来。
睁开一只眼已经够难受的了。但是当他睁开另一只眼睛,一阵痛楚窜过他的脑子。他突然明白自己怎么了,清楚意识到又犯了同样错误。
他躺回床上,瞪着天花板上的裂缝。房间里充满阳光。
他头痛得厉害,喉咙又干涩,但同时惊讶地发现,他已经不像第一次那么难受了。这让他产生一丝不安和疑惑。难道已经被那天杀的玩意儿给控制住了吗?莫非那东西(就像禁欲戒律中所说的)是效力逐日递减,会让人上瘾的毒药?
接着另一种感觉将他占据——至于兴奋与否,就看你如何看待这事了。
他在记忆中搜索,依稀记得一些模糊的场景,风笛声响彻其中,加上爱尔丝芭坐在摇椅里开心地前摇后摆的景象。
然而他心中不带一丝愧疚,没有罪恶感或者曾经犯下恶行的印象。他知道即使在轻松的场合,他的行为举止依然像个绅士。这感觉很怪异,却无比真实。甚至当看见凯萨琳开门进来,他也丝毫没有心生胆怯。
相反的,这天早上满脸罪恶和惊惶的人是凯萨琳。她端着只托盘,上面有两杯而不是一杯黑咖啡。她把托盘搁在床头桌上然后望着他。
“今天早晨,”她轻咳几声才说。“应该是你端咖啡给我的。可是我知道你一定很不舒服,恐怕会睡到中午。我想你大概又不记得昨晚发生什么事了吧?”
他试图坐起,缓和脑门的阵阵刺痛。
“糟糕。呃——我没有——吧?”
“不,你没有。亚伦·坎贝尔,世界上再也没有比你更爱摆架子的人了。你只是坐在那里盯着人看,好像国王似的。只不过你会朗诵诗句。当你开始念丁尼生的诗,我就知道不妙了。你背完整部《公主》诗剧,连《莫德》也差点全部念完。后来你竟然有脸边念着那句诗:‘放你温柔小手在我掌心,托付予我。’还边拍着我的手——唉,真是的!”
他翻了个白眼,伸手去拿咖啡。
“我从来不知道我对丁尼生这么熟悉。”
“其实你并不熟悉。可是每当你记不得的时候,你会停下来想一下,然后‘噜噜噜,啦啦啦’地含糊带过。”
“那不重要。大家都没事吧?”
凯萨琳把举到唇边的杯子放下,咖啡杯在碟子里发出喀啦的碰撞声。
“没事?”她睁大眼珠重复着说。“那个讨人厌的史汪或许已经住进医院了,能算没事吗?”
亚伦的脑袋剧烈阵痛起来。
“我们没有——?”
“不,不是你,是柯林叔父。”
“老天,他又攻击史汪了?可是他们是哥儿俩!他不可能再度伤害史汪的!到底怎么回事?”
“本来相当平静的,直到柯林喝下大约15杯威士忌;而史汪呢,也像他形容的,嘴碎了点,而且得意忘形地拿出他昨天写的新闻稿来。报纸是他偷偷带进来的,因为怕我们不高兴。”
“然后呢?”
“老实说,并不算太严重,这我必须承认。本来没事的,后来史汪念到柯林决定到塔顶过夜那一段。”
“然后呢?”
“史汪对当时的情况大概是这么描述的。你还记得那时候他在客厅外面闲晃吧?他的新闻稿写着:‘极度虔诚的柯林·坎贝尔医生将手搁在圣经上,发誓说除非家族幽灵不再游荡于阴郁的席拉城堡,否则他将永远不再踏进教堂一步。’柯林瞪了他足足10秒钟,然后指着大门说:‘出去。’史汪还不懂怎么回事哩。柯林气得脸色发紫。他说:‘滚出这屋子,永远别回来。’说完抓起他的猎枪,然后——”
“他没有吧——?”
“起先没有。可是当史汪跑下楼的时候,柯林说:‘把灯关掉,拿掉遮光帘。他下楼以后,我要从窗口射他。’你记得吧,他的床就靠着窗边。”
“你该不是要说,柯林在史汪往英维勒瑞方向逃走的时候拿枪射他的屁股吧?”
“不是的,”凯萨琳回答。“不是柯林,是我。”
她的声音变成了呜咽。
“亚伦甜心,我们必须赶紧离开这个诡异的地方。先是你,现在又轮到我。我也不知道自己中了什么邪,我真的不知道。”
亚伦益发头疼得厉害。
“等一下!当时我在哪里?我没有阻拦你?”
“你根本没注意。你正对着爱尔丝芭朗诵‘加拉汉爵士’。那时候是凌晨4点,雨已经停了。你知道,史汪惹得我一肚子火,然后我看见他上了路。
“他大概听见窗户打开的声音,看见猎枪上反射的月光。因为他回头瞄了一眼,便拔腿跑走了。周一那晚他都没跑这么快。我说:‘柯林叔父,让我来吧。’他说:‘好吧。不过先让他跑一段距离再射,不要伤了他。’平时我很害怕使用枪支,连谷仓门都射不准。可是喝了那种酒以后一切都改观了。我没头没脑开了枪,第二发就命中红心。
“亚伦,你想我会不会被逮捕?还有,不准笑!”
“神啊,何不让他们把我给杀了?”亚伦喃喃念着。他喝完咖啡,撑起身体坐直,强忍着阵阵晕眩。“没关系,”他说,“我会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