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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抱歉,两位,这我办不到。这班车已经没有多余的卧铺,连座位都满了,三等车厢的乘客还站着哩。”
“没关系,”亚伦想了想,坚决地说。“让我把卧铺底下的行李拿出来,我到走廊里去站着过夜好了。”
“唉,别傻了,”女孩语气丕变。“行不通的。”
“我再说一遍,小姐——”
“一直站到格拉斯哥?这怎么可以,别说傻话了。”
她说着在床沿坐下。
“只有一个解决办法,”她又说。“我们共用这间包厢,坐着熬到天亮。”
服务员一脸如释重负。
“你真是好心,小姐!这位先生一定很受用。对吧,先生?如果两位不介意相互作伴,相信这趟旅程一定会非常愉快的。这位小姐真是太善良了,对吗,先生?”
“不,你错了。我拒绝——”
“怎么啦,坎贝尔博士?”凯萨琳以甜美却略带冰冷的语气说。“莫非你怕我?还是不敢面对即将降临在你自己身上的历史大事?”
亚伦转身面对服务员。要是有足够空间,他可能会用一种类似父亲命令闯了大祸的孩子滚出房间的夸张手势指向门口。此时他只是用手在通风机上敲打着,服务员懂了他的意思。
“那么没事了吧,先生。晚安,”他微笑着说。“应该不会太难受的,对吧?”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凯萨琳语气犀利地质问。
“没什么,小姐。晚安了,祝你睡得安稳——我是说,晚安。”
两人再度四目相觑。接着他们突然同时坐下,分据卧铺的两端。尽管之前他们已达成某种程度妥协,只是此刻房门关上后,两人的自我意识顿时又升高许多。
火车缓慢前进:稳定但似乎正在加速,意味着或许有敌机即将来袭。通风机运转着,房里已经不那么窒闷了。
首先打破紧绷沉默气氛的是凯萨琳。她先是嘴角微扬,接着开始咯咯出声,最后忍不住大笑起来,亚伦也跟着笑了。
“嘘!”她压低声音说。“我们这样会吵醒隔壁包厢的人。我们真的幼稚得可笑,不是吗?”
“这个我否认,而且——”
凯萨琳摘下眼镜,揉着光滑的额头。
“你到北方去做什么呢,坎贝尔博士?或者我该称呼你亚伦堂兄?”
“和你一样的理由吧,我想。我接到一封署名邓肯的信函,他有个十分奇特的头衔:印鉴书记。”
“在苏格兰,”凯萨琳施恩似地说。“印鉴书记指的就是律师。真是的,堂堂坎贝尔博士竟然这么无知!你从来没去过苏格兰吗?”
“没有。你去过?”
“小时候去过。不过我一直很留心那里,尤其是和我的血亲有关的消息。信里头还写了什么吗?”
“只说老安格斯·坎贝尔一周前过世了,仅存的几个亲戚都接到了通知,问我是否方便前往英维勒瑞的席拉城堡参加家族会议。信上说继承权没有问题,不过我不太清楚‘家族会议’目的何在。于是我借这理由请了假,趁机好好休息。”
凯萨琳吸着鼻子。“真是的,坎贝尔博士,他可是你的血亲呢!”
亚伦又火了起来。
“噢,拜托!我连安格斯·坎贝尔是谁都没听过。我拿了本繁杂得不得了的族谱找他的名字,才发现他原来是我父亲的堂兄弟。可是我从来没听说过他,或听说谁和他比较亲近。你呢?”
“这个嘛……”
“事实上我也没听说过席拉城堡。顺便一提,我们该怎么到那儿去呢?”
“我们可以在格拉斯哥搭火车到古洛克,从古洛克搭船到督努,再租车绕过芬湖到英维勒瑞。以前可以从督努经由水路到达英维勒瑞,可是战争爆发之后那里的蒸汽船就停止营业了。”
“那是属于哪个地区?高地还是低地?”
凯萨琳的脸一沉。
亚伦不敢再深究这问题。他有个模糊的印象,区分高地或低地的方式是在苏格兰地图中央画一条横线,上半部是高地下半部是低地,就这么简单。可是现在他感觉似乎并非如此。
“真是的,坎贝尔博士!当然是在西部高地了。”
“我猜这座席拉城堡,”他又问,稍稍释放一下(尽管有点意兴阑珊)自己的想像力。“大概是那种四周围着壕沟的乡村宅邸吧?”
“在苏格兰,”凯萨琳说,“几乎每一栋房子都可以称作城堡。它不像你说的那样,同阿吉尔公爵城堡般是座大豪宅,至少从照片上看来不像。它坐落在席拉山谷的入口,英维勒瑞附近的湖畔,是座看来有点邋遢的石砌高塔建筑。
“可是它历史久远,即使你这位历史学者也不见得了解。它吸引人之处在于安格斯·坎贝尔的死亡方式。”
“是吗?他是怎么死的?”
“自杀,”凯萨琳轻声回答。“也可能是被谋杀的。”
亚伦带来那本企鹅出版的书是绿色封面的犯罪惊悚小说。他并不常读这类作品,但偶尔会拿来当做消遣。他的目光回到凯萨琳脸上。
“他——什么?”亚伦差点尖叫出声。
“被谋杀。这个你也没听说过是吧?老天!安格斯·坎贝尔不知道是从塔顶的窗户跳下,还是被推下的。”
亚伦陷入思考。
“没有召开死因调查庭吗?”
“苏格兰没有死因庭。在死因可疑的情况下,可以透过死因调查官申请公开调查。但如果判断是谋杀,就根本不会举行公开调查。所以我这整个星期一直在注意格拉斯哥的《前锋报》,看有没有关于公开调查的新闻。当然,结果是毫无发现。”
包厢里似乎突然变冷了。亚伦伸手去调整嘶嘶作响的通风机口,然后在口袋里摸索。
“要香烟吗?”他掏出一包烟来,问她。
“谢谢,没想到你抽烟。我还以为你吸鼻烟呢。”
“你又是为什么会认为我吸鼻烟呢?”亚伦严肃地问。“你能想像我吸鼻烟的样子?”
“而且还跟你的胡子纠缠不清,”凯萨琳一脸憎恶的表情。“烟屑掉得到处都是,糟透了——总之像是个大胸脯的野女人!”
“大胸脯的野女人?谁?”
“克利夫兰女公爵。”
他朝她猛眨眼睛。“坎贝尔小姐,我一直认为你是这位女士的拥戴者。将近两个半月以来你对我的诋毁无以复加,因为你认为我诋毁了她。”
“噢,因为你似乎有贬低她的意思,我只好从相反的角度切入了,不行吗?”
他瞪着她瞧。
“你,”他拍着膝盖说,“可真是有学术良知啊。”
“你对一本只因为是女性写的书而百般轻蔑嘲讽,难道这样就算有学术良知?”
“可是我并不知道那是女性写的啊。我始终称呼你坎贝尔先生,而且——”
“这就更加瞧不起人了。”
“好吧,”亚伦颤抖着手替她点烟,也替自己点了一根。“咱们把话说清楚。我一点都没有轻视女性学者的意思,我认识许多极优秀的学者都是女性。”
“瞧你说的,完全是施恩者的语气!”
“重点是,坎贝尔小姐,那本书的作者是男是女对我来说并没有差异。错就是错,无论谁写的都一样。”
“真的?”
“当然。看在真理的分上,就当我们之间的小秘密好了,你是否愿意承认,你所说的关于克利夫兰女公爵身材娇小、有着红褐色头发的说法是错误的?”
“当然不愿意!”凯萨琳尖叫起来,重新戴好眼镜,脸上线条紧绷着。
“听着!”他失望地说。“想想那些证据吧!我来说个例子给你听,一个我无法在报上发表的例子。是从丕普斯的故事——”
凯萨琳一脸震惊。
“拜托,坎贝尔博士!你自诩是个严肃的学者,竟然把丕普斯从理发匠那儿听来的小道消息所写成的故事当一回事?”
“不,不是的,女士。你一直偏离重点。重点不在他写的故事是真是假,而在丕普斯经常和这位女士见面,他的意见十分可信。好啦!他写着查理二世和克利夫兰女公爵(那时候她还是卡索曼夫人)替彼此测量体重,‘结果她比较重,因为她怀了孩子。’我们知道查理二世虽然瘦,但仍有6呎之高,而且身子相当结实,可以显见这位女士确实有着十分女性化的丰腴身材。
“丕普斯还记录了她和法兰西丝·史都华假扮夫妻的情节,她扮演的是新郎。要知道,法兰西丝·史都华也并非体态轻盈的女子。难道她们当中比较娇小纤弱的那位反而扮演新郎?”
“纯属推论。”
“我承认,不过是根据事实所作的推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