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举杯消愁愁更愁。陆小凤忽然一把将酒壶往旁边一扔。扔完,地上却没有想起坠地的声响。
陆小凤转头,看着一身白衣的邀月正静静地看着他,手里拿着那个空空的酒壶。
“邀月……”陆小凤迷迷糊糊地唤了一声。
“你一个人在这里喝酒?我找了你很久。”邀月将酒壶放在一边的桌子上,然后走到陆小凤身边。
陆小凤笑了笑,道:“我也找了你很久……”但还是比西门吹雪晚呀,所以不敢出现在你的面前,陆小凤心里自嘲道。
邀月道:“你找我,可有什么事?”
陆小凤摇了摇头,只静静地凝视着邀月。他醉眼朦胧,酒劲上来,眼里有一种说不出的迷离。
他看着邀月,又像是看着另一个人。他看起来很高兴,又似乎很悲伤。谁也不知道陆小凤的心情,只听陆小凤忽然间道:“恭喜你,邀月!”
“恭喜?恭喜我什么?”邀月愣愣地回道。
陆小凤晕晃晃地站直身子,大笑着道:“当然是恭喜你和西门吹雪了!”
整个城镇,乃至整个江湖都将知道,西门吹雪要娶亲了,他要娶的不是别人,正是邀月。
别人可能会不相信,但陆小凤绝对会相信。因为从一开始他就知道,西门吹雪和邀月之间绝不简单。
这个结局,到底是陆小凤意料之外的,还是他期盼之中的,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了。陆小凤只觉得心里涩涩的,就像孩童被抢走了最心爱的东西。
邀月冷冷道:“你真是喝醉了,已经开始胡言乱语了。”邀月倒没在意陆小凤的话,她拉着陆小凤坐了下来,认真道:“陆小凤,我有事要和你打听。”
陆小凤被灌下一壶浓茶,缓缓道:“什么事,你问吧。”
“叶孤城是谁?”
陆小凤的神智彻底被惊醒了,他定定地望着邀月,道:“你问他做什么?难道是西门吹雪……”
“西门吹雪已经走了。”邀月回道。
“他去了哪里?难道他又去找叶孤城了!”陆小凤猛然间已经跳了一起。酒楼之上空空荡荡,慢慢地回荡着陆小凤的惊呼声。
邀月慢慢道:“叶孤城很厉害?”
陆小凤点点头。
邀月道:“比西门吹雪厉害?”
陆小凤没点头。
邀月笑了笑,道:“这我就放心了。”她邀月看上的,当然是世间最强的男子。
“不放心,一点都不放心,怎么能放心呢!”陆小凤突然又打破沉默,重重地叹息道。
邀月静默地看着陆小凤。陆小凤也回过头看着邀月。
“你有没有听过这几句话:月明之夜,紫禁之巅。一剑西来,天外飞仙?”
邀月认真地想了想,道:“我好像听西门吹雪提到过。”在寒山寺的一夜,他独自在月下弹琴。他说,琴声能洗涤杀气,属于他的杀气。
陆小凤道:“我给你讲讲他的故事。”
邀月点头道:“好。”
这并不是一个有趣的故事,就如白云城主也并不是一个有趣的人。故事虽然跌宕起伏,其实内容苍白得,就如白云城主的生命里苍白得也就遇到过那么几个人。
邀月认真地听着,认真地回味着,认真地思考着。
陆小凤在一旁感叹道:“他们两个,无论是谁胜谁败,我的心都会很痛的。他们从来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
邀月白了他一眼。
陆小凤正了正神色,道:“我刚刚还沉浸在你们要成亲的消息里,这会儿又不得不为这两个独一无二的朋友忧心。”
“成亲?”邀月猛然抓住这两个字,道:“谁要成亲?”
陆小凤讶道:“不是你们吗?江湖都传遍了……”但他这句话在邀月的眼神下没敢说完。
邀月站起身,望着渐渐沉下的落日,幽幽地叹道:“如果他真的想娶我,就不会还想着南下约战。”
她轻轻地笑着,因为她心里虽然明白,却也没有阻止。想成为西门吹雪身边的女人,就不能阻止他对剑道的追求。
就不知道剑与爱之间,他更看重哪一个?
邀月的心里不由地泛起苦涩,她沉默了许久,脑海忽然又想起另一个人,叹道:“原来她一直喜欢着叶孤城。”
“叶孤城,你是说马秀真吗?”陆小凤已经走到邀月身边,轻声问道。
邀月点了点头,道:“我见过她,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人,那么简单平和的生活,却又那么独孤清冷。”
“还不如我这个浪子潇潇洒洒!”陆小凤轻笑着,忽然低头沉吟道:“我永远记得第一次见马姑娘的时候,她对我笑时还那么年轻美丽……”
邀月看着他,心里忽然打定了注意,正色道:“陆小凤,我要去找马秀真。”
陆小凤道:“找她又能怎么样?再说她一直隐江湖,我们还是别打扰她了。”
“不,我一定要找到她!”邀月道,“你帮帮我,帮我找到马秀真。就在昨夜,我还在这里见过她。”
“这里?”陆小凤讶道。
邀月点头道:“对,她带走了一个乐坊中的女孩,说要去找一个和尚。”
陆小凤笑道:“和尚?事情怎么越来越有趣了呢!”
☆、59不负如来
巴山;夜雨,道观。 凄清连绵的雨,一直都在下,夜也还没有结束。寂寞又荒凉的夜;夜里只燃着一盏孤灯。
灯下独自坐着一个人。一个和尚;却不是道士;一个邋里邋遢的大和尚。
“昔年巴山剑顾道人;以七七四十九手回风舞柳剑名动天下;巴山剑派也盛极一时。想不到顾道人隐去后;弟子四散,如今连这道观都破落成这样了……”
说话的却不是和尚,说话的是一个女人。一个美丽的女人,一个美丽却也不是很年轻的女人。因为在这个时代的女人,像她这样年纪的,都已是好几个孩子的妈妈了。
她低低地垂着头,白皙的手指从石台上轻轻抚过,抚摸着不知在哪段岁月里遗留下的剑痕。
她低头沉默着,沉默的叹息也消失在潇潇的雨声里。漫长的夜,无尽的雨。巴山夜雨时。
孤坐着的和尚也忽然开口道:“要保持一派兴盛不坠谈何容易!”他说话的时候,正抬起头看着身边的这个女人。
“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还是跟在独孤一鹤身边的小丫头,如今也这么大了。”和尚悠悠地说着,那些红尘往事仿佛忽然间又从尘封的记忆重现。
“我记得当时还一定要你叫我舅舅。我想已经有了一个男娃娃叫我舅舅,那就一定还要有个女娃娃也叫我舅舅。”和尚说着,竟大声笑了起来。
“和尚,你今天的话可真多。”女子回过头,浅笑道:“如今你的外甥,我的大师兄,已经是峨眉派的掌门了。”
和尚凝视着她,缓缓地道:“那你呢,马姑娘?”
“我?”女子微微有些诧异。
和尚悠悠道:“离开了峨眉派的马秀真,为什么又要回来?”
马秀真沉默着没有说话。她静静地又转过身,对着那黑暗又孤寂的山岭,没有光明的前方。“游子终究是要回家的。”
她过了很久,才说了这么一句话。
和尚看着她的背影,被昏黄的灯光映照着的清瘦的身影,缓缓道:“那你的心呢,心在哪里?”
马秀真叹了口气,道:“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你。但世间能从心所为,顺心如意的人又有几个?”
连和尚也沉默了。
马秀真悠悠地说道:“我听说了一个故事。因为这个故事感动了我,所以我才不惜借助师门的力量,来寻找这个故事里的人。 ”
和尚道:“这不应该是个感动人的故事。”
“一个美好的开始,却悲伤的结局……”马秀真叹道:“从前有一个很老实的和尚,由怜生情,爱上了一个在乐户里长大的小女孩。可是这个出了名老实的和尚,既不能花几百两银子为乐户女赎身,又不能把她从勾栏院里抢出来,只好含恨而去,在一个他认为别人找不到的地方,思情悔过。”
“他竟然躲到了一座没有人的道观里。”马秀真说到这,转过头看向老实和尚。
和尚重重地叹了一口气,道:“那个人就是我呀,我就是那个出了名老实的和尚。”
“老实和尚……”马秀真看着他,连语声都有些颤动,道:“你想不想见见她,那个叫小豆的女孩?”
“小豆,小豆子……”老实和尚抬起头,轻轻地呢喃着。他怎么会不想见她,就算天荒地老,月殒星落,他也在想念着她。
到观中并不只是为了悔过,也是为了相思。一个人的相思,无穷无尽。
马秀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