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邀月循迹走进幽深的长巷。午后的阳光下,黛瓦白墙,庭院深深,只有猫懒懒地趴在门前睡觉,小巷里空寂无声,望不到人迹。
邀月慢慢地走着,青石板上映着颀长的身影,孤单地向陌生处行走和寻找。
因为她已经记起了那个声音,那寒冷无助的雪夜,凄美婉转的笛音,雪中送炭的相助,如风般飘忽不定的人。
她很想见见她,问问她,马秀真和慕容真真哪是才是她真实的名字。就像一个谜,没有解开答案前,一切都充满了好奇。
曲曲折折的长巷里,邀月走了很久,最后伫立在一道白墙下。“你能去了哪里?”邀月幽幽地长叹道。她昂起头,只看到高高的马头墙里伸出葱绿的枝叶,石榴花正开得红火而热烈,隐约可见榴子已结于枝间。
“五月榴花照眼明,枝间时见子初成。可怜此地无车马,颠倒青苔落绛英。”
邀月望着墙头的石榴花凝思,忽而墙上那扇紧闭着的漆黑光鲜的木门缓缓地开了。
一个脸上涂着厚厚脂粉的老女人看着她。即使脂粉涂得再厚,也掩盖不了眼角深深折起的皱纹,女人打量着邀月,语气不善地喝道:“站在这里做啥,这不是你能来的地方,别碍着我们做生意!”
这里并不是一个寂寞无人识的地方,反而也是个做生意的地方。
邀月不懂,也没想懂,只淡淡地问道:“知不知道一个着青衣的美丽的女子住在这附近?”
女人听后眼闪精光,慢悠悠地伸开手道:“一个问题五钱银子。”
邀月冷眼望着女人。五钱银子并不多。她要的不是五两、五十两,而是五钱,或者正好够她买盒雪花花的香粉。
邀月扔了一小块银子给她。女人一把接过银子,用嘴咬过后,笑着道:“别说一个青衣女子,就是十个二十个青衣、红衣、蓝衣的女人,我们这儿都有啊!”
这确实是一个神奇的地方。正如屋外的白墙如雪般纯洁,屋内确如这时节的榴花,红艳似火,妖艳无格。
邀月轻轻地慢慢地在院中行走,看着屋子里飘荡着轻柔的红纱,弥漫着浓郁的香气,不禁娥眉蹙起。
“这里是什么地方?”邀月回身,对着涂满脂粉的老女人问道。
女人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仿佛面上的脂粉正“噌噌”地往下掉,道:“温柔乡,英雄冢,你说是什么地方!哈哈……”
邀月的眼神骤冷。女人却浑然不觉,大笑道:“我已经很久没见过像你这样的美人了。别说牡丹桃红她们,就是我院里所有的姑娘加在一起也没有你漂亮啊!啧啧,真是天上掉下来的金元宝……”
女人的“金元宝”还未说完,突然感到一阵劲风袭来,人不知怎么就重重地摔倒在地,啃了一嘴的泥巴,鲜血直流。
“你,你,你什么人!”老女人从地上滚起来,衣衫脏乱,指着邀月大喝道。
原本待在房中的姑娘们,忽然间都冒了出来,偷偷地观看着院中的情景。
至少老女人说对了一件事,这里别说一个青衣女子,便是十个二十个都有。但是,这里没有邀月想找的人。
邀月环顾四周,心下失望,淡然地转身而去。
至于这个骗她的女人,杀了她都要脏了手。但是天下偏偏有不识相的人,老女人突然跳了起来,嘶声道:“来人啊,还不把这个不知死活的贱/人给我抓起来!”
邀月顿住脚步,回首,冷冷地看了女人一眼。
女人心里骤然一缩,仿佛有些事已经超乎了她的想象。
杀气!邀月已经很久没有感受到自己身上这样浓烈的杀气。
世间便是这样,你对别人善良,别人未必对你友善。这个老女人的所作所为已经超出了邀月容忍的底线。
真气渐渐集于掌间,只消一招下去,就能顿时让这个涂脂抹粉、活得不耐烦的女人毙命!
邀月缓缓地走向她,每一步都很轻、很缓。有些过程总是需要人慢慢经受的。
老女人面如纸灰,恐怕连最白的脂粉也盖不住脸上的恐慌。恐惧、绝望。
邀月的面色平静无波。她的手已经轻轻地举起。洁白无瑕,美如青葱。
“邀月,你怎么在这里?”一个冰冷如雪的声音。
邀月的手突然顿住,她不可思议地抬首望去。
白色的衣衫,乌黑的剑鞘,他高高地站在阑干处,任衣衫飘扬,冰冷如雪,淡漠如神。
邀月感到自己的心都在颤。不是惊恐,不是激动,而是生气。她从来没想过自己能气成这样。
“西门吹雪,你待在妓/院做什么?”邀月咬着牙,愤愤地问道。
西门吹雪望着邀月的眼睛忽然间变得很奇特,沉默了半晌,才缓缓道:“杀人。”
☆、54 情丝难断
“妓/院里会有你要杀的人?”邀月仿佛觉得一种极冷的寒气正从心底最深处升起;将她的每一种感觉、每一个思想瞬间凝固。
你可以骗一个人;但绝不能把这个人当做傻瓜。因为妓院里只有,男人想要的女人。
邀月像是被人一剑刺在心上;突然间一掠而起,瞬间消失了踪影。
一片孤独的树林;蛩音不响;暮色深寂。一轮清澈的新月,月华如水,照进树林,照在白色的身影上。如月辉般清冷;如孤林般寂寞。
邀月不知道坐了多久,直到她的身子都已经冰凉;突然间长啸着跃身而起,举手一掌,竟将面前一棵大树生生震断。
树倒地上,发出一声震耳的闷响,惊起一林栖息的飞鸟。只见她盘旋飞舞,白影蹁跹,双掌连环击出,顷刻间七八棵树木全部被震断!
落木萧萧,残枝满地。邀月踏着残枝落叶,静默地走出小林。
天上明月,水中倒影。静静的河流,远处偶尔传来几声子规啼鸣。
怜星独立在水岸。夜风徐徐,青丝飞扬,却吹不散心头的焦虑。
邀月又不见了。虽然以前邀月也常常单独出宫,但怜星从来没有这样为姐姐担忧过。
因为从前那个邀月是堂堂的移花宫主,现在的邀月已经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了。
怜星不知道邀月为何在花满楼接她的时候悄然离去。是想起了那些往事,还是不愿见某些人?至少在花府的寿宴上,她也没有见到西门吹雪。
如果西门吹雪和姐姐在一起多好,她知道,姐姐对待西门吹雪是与众不同的。
没有像江枫那样如火般炽烈,却像细丝般万万千千,缠绵不去。
怜星幽幽地叹了口气,忽而听到身后一声熟悉的语音:“怜星……”
“姐姐!”怜星一喜,霍然转身扑向邀月,紧紧地抱着她,低喃道:“姐姐去了哪里,让我好不担心。”
邀月却没有回答她。怜星整个人顿时怔了怔,因为她竟然听到了邀月在她肩头低声哭泣。
“姐……”怜星的心顿时慌了起来。当初对江枫月奴恨得发狂,邀月也从来不在别人面前显露过一丝的感情。
因为她是天生的王者,注定只能一个人的疗伤。
“姐姐你别哭啊!”怜星慌乱失措地拿出帕子想给邀月揩泪。
邀月却一把挥开了怜星的手,霍然背过身去。
怜星不敢动,她只能默默地站在邀月身后。
邀月哭得很低沉,轻轻的泣涕,化入无尽的夜风和凄切的子规声里。
怜星只觉得自己的心也和邀月的哭声一样跳动着。
渐渐地,邀月终于停止了哭泣。
怜星的心弦也随之松了松。为什么她最快乐的时候,却是她姐姐最悲伤的时候呢?这是为什么?
怜星沉默地叹息着,忽听邀月低声唤道:“怜星……”
“姐姐,我在这里。”怜星轻柔地应道。
邀月并没有回头,她只缓缓地抬起头,仰首望着空中的明月,默然了半晌,忽然道:“你说男人,到底爱女人什么?”
怜星的心头一滞。果然是为情吗?西门吹雪……
不待怜星开口,邀月忽然又冷冷地笑了两声,悠悠道:“以前江枫告诉我,他爱月奴,是月奴也爱他,爱他的心,爱他的灵魂,而不是爱他的脸……”
邀月语声顿了顿,轻轻叹息道:“这一次,我总不是爱他的脸了……”那冰块般苍白的脸,哪有小凤微笑时那般迷人?
“可是!”邀月忽然间激动起来,道:“他又爱什么?他爱剑,他可以不爱我,但为什么又要去找别的女人?”
怜星震惊,眼神骤冷,道:“谁?我去杀了她!”
邀月沉默地摇了摇头,她缓缓地闭上了眼,让自己的心慢慢平静下来。
“有一种女人,你是杀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