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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教我的都是正统儒学,从没听过王叔说的东西。」刘欣忍不住瞥向董贤,看到的仍是那抹清澈微笑,似乎难有事物能撼动他的心。
刘骜站在边上,听了片刻,沉声说:「不管有没有文字狱,原先那位夫子年岁已高,是该回乡养老了。朕就下诏请董贤教授欣儿。」
「不必如此麻烦。」董贤站出来看刘欣一眼,对刘骜说:「不敢劳烦皇上下诏,我愿先教欣殿下三个月。三月过后,他若不满意,再请其他人不迟。」
一贯自信的语气如同一道战书,让刘欣心头一紧。
刘骜哈哈笑道:「好,就这样!不过你身子有伤,别太操劳。欣儿也不要回府了,就住在宫里。」
「谢皇上。」董贤说完,转身望着刘欣,眼中漾起居高临下的气魄。
刘欣只觉这眼神带着狂妄,他虽不爱与人针锋相对,但也不会逢事就逃,清了清嗓子跟着道:「谢皇上,那就劳烦董大人先教我看看。」
聪明反被聪明误。王政君本想支走两人,不料全留在了皇宫,刚要开口反对,内宫总管忽然急冲冲赶来,他脸色煞白,颤颤巍巍跪下:「启禀太后,启禀皇上,希妃娘娘生了。」
刘骜大喜,忙问:「快说,是男是女?」
「是个皇子,不过……不过希妃分娩时脐带绕在孩子颈子上。」总管声音颤抖,喘上一口气道:「娘娘痛得死去活来,好不容易生下皇子。却因先天不足,不到半个时辰就……就夭折了。」
刘骜由喜转怒,猛一踹跪在地上的总管,大吼道:「你说朕的皇儿已经死了?」
总管吓得魂不附体,唯唯诺诺地点头。
如同被人戏弄了一场,盼了许久的喜事竟又成了泡影。刘骜又怒又恼,嚷道:「传令下去,把希妃打入冷宫!」
董贤低声叹息,为这宫里的女人悲哀。她们望穿秋水,为盼与君王的一夜春宵。春宵过后,仍是无尽的等待。
皇子的夭折,换来他仍在月子中的母妃永生的凄凉。而此刻,王莽嘴角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一闪即逝。
刘欣听着太后与皇上大骂希妃,始终一言不发。他一直不明白,人的心为何可分作几半?他无心做皇帝,做皇帝要负太多人。
「废物,全是废物!连个孩子也保不住,这后宫没一个妃子中用!」白白欢喜一场,王政君气不打一处出。
身边宫女看她大动肝火,开解道:「太后莫气,我们长乐宫的狮子狗昨天生了三只小狗崽呢。」
王政君向来爱狗,听后稍稍降了火气。
园外,皇后赵飞燕接到消息,急忙赶来。一身金凤后服,柳眉樱唇,十足的美人胚子。
赵飞燕为人善良,听说希妃掉了孩子,着急不已,也没顾虑皇帝、太后还在气头上,行了礼便问:「皇上,希妃怎么样了?孩子没了,她一定伤心欲绝,让我去陪她,也好做个伴。」
刘骜心情大坏,沉声道:「不要陪了,朕已经给她做了安排。」
赵飞燕还想再问,正逢太后起身,对身边宫女说:「现在这后宫实在不景气,扶我回长乐宫。」众人同声恭送。王政君对这皇后也不满意,走过赵飞燕身边时,不屑喃道:「长乐宫的狗一胎都生三只,哼!连条母狗都不如。」
赵飞燕脸色顿时煞白,她性格文静,哪里受得了这等羞辱?看着太后一行浩浩荡荡离开,堂堂一国之母却竟红了眼圈,身子向后一软,靠在背后一具胸膛上。她赶紧回头,对上一双似水亮目。
「皇后脸色不好,是不是身体不适?」王莽一手扶住赵飞燕,招呼边上宫女:「快来扶住皇后。」
赵飞燕心头一颤,轻说:「可能是刚才赶得太急,不碍事。」
刘骜仍为失子之事大为不快,转身看看赵飞燕,面无表情道:「不舒服就回去,希妃的事妳不用管了。」
赵飞燕低声称是,秀目之间难掩失落,忍不住回眸一望,看到的仍是王莽那双眼睛。她急忙回头,默默离开。
董贤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看到王莽高深莫测的微笑,不禁为那单纯的皇后感到惋惜。
刘骜怒意稍减,对刘欣说:「朕把御阳宫赐给你,今天就派人回府通报一声,以后你和董大人就住在那里。」
说完,他拒绝侍从护送,一人回了寝厢。
王莽笑着拍拍刘欣的肩:「皇上像是很喜欢殿下,你可要多加努力,不辜负他才是。」
刘欣素来对王莽没有好感,听他搭话,只笑不答。
王莽与董贤相视一笑,举步离开。
总管逃过迁怒,一抹额上冷汗说:「欣殿下、董大人,小人带你们去御阳宫。」
刘欣并未与董贤同去,说要先回府打理,径自离开。董贤便一人跟着总管前往。御阳宫历来是太子所住,因为刘骜无子而闲置,从这刻意安排上可看出,他对刘欣的重视已到了极高的程度。
虽不比刘骜寝宫,但御阳宫的建筑、廊景仍可圈可点。董贤环顾一周,正准备深入游览,却见一个挺拔身影向自己迎面走来。
那人手里提了一只包袱,穿着仆役的衣衫,应是在御阳宫打杂的。他行走极快,董贤忽感不妥,一手不禁抚上腰间的软鞭。
不料那人到他面前,丝毫不作停留,迅速擦身而过,直往宫外方向走去。宫中明文有令,仆役不得疾步而行。
董贤见他手里提了不少东西,并不像是离宫办事,顿感蹊跷,开口唤道:「站住。」
那人身形稍稍一顿,接着又大步向前迈进。
寂寞而伤逝的皇宫,身处其中,如陷牢笼。年年都有不服命的仆役试图逃走,尽管抓回后要处以极刑,但囚徒般的生活,促使他们一次次飞蛾扑火。
董贤不敢轻举妄动,想那人一脸冷峻,且选在白天离宫,像是视死如归。倘若硬要拦下,他必会拼个鱼死网破。
「你如要走,何不另选时候?就算过了我这关,门边的侍卫也不会放你。」此言一出,那人总算停了脚步。周边正好无人,董贤走近他,又道:「急着离宫,可是家人抱病?」
听到询问,前方男子总算转过身来。普通五官,却配了双有神深眸,董贤不避他的目光,迅速伸手去拽他的包袱,说道:「不要提东西,太过张扬。一眼就看出你是要逃走。」
他出手极快,不料那人却先一步移开了身体。
董贤忽然笑了,他开口道:「殿下这是何苦?如果实在不愿与我同住,大可请皇上拟旨,换下董贤。」
面前人一听此言,神色顿时一变,倒显出几分威严。
董贤又说:「殿下这容易得极好。只是我自问方才取包时,十分出其不意。如不是对方原就心存戒备,绝不会在一瞬间移身离开。」
「大人出手不还有所保留吗?」那人一开口,果真是刘欣的声音,他道:「王莽座下的第一密探岂会伸手取物,以落败告终?」
刘欣有些恼,是因他想证明的事,没有得以验证。
拽包袱一幕是一处关键点,董贤伸手的一剎,自己飞速移开,本以为他会出手去夺─这是练武之人的一种本能,速度快在无形间─没想到,董贤定力之深,居然反让他暴露身分。
刘欣比董贤小上几岁,身高却相差无几,凝望着他,气势丝毫不弱。为师第一天,学生就以下马威相赠,董贤有些诧异,转而微笑:「殿下可要我今天就为你上课?」
「莽王叔的人应不会这样直截了当。」刘欣冷道,「董大人,我虽不敢说饱读诗经,但也通晓不少。不知你学问如何,能不能教得了我?」
「教不了自然最好。殿下青出于蓝,我应该欣慰才对。」跳过他话里带刺的部分,董贤笑着就事论事。
水制火,柔制刚。刘欣望着那双美目,硝烟弥漫,却激不起火花。
「那我就等着你教了。」刘欣抿唇,转身离去。
董贤的脸庞挂上一丝好奇,心道:看来这份差事,还真不好对付呢。
***
芷薇下午赶来御阳宫,麻利地分配房间及物品,忙碌间,看到游走在亭廊上的董贤,两腮立刻通红。她赶紧走到刘欣寝厢,见他正独自温书,朗声问:「殿下,董大人也住御阳宫吗?」
刘欣没抬头,应了一声。
芷薇难掩喜悦,又问:「皇上为何让他也住这里?」
刘欣放下手里的书,眼中光华深邃:「想必是中了某人的连环計,人心叵测,你少接近他为好。」
虽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