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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风戏弄得咿呀作响的窗,又被猛地吹开,卷进一股彻骨凉意。可再冷,也冷不过刘欣的严峻眼神。
「好,你等我片刻,我马上帮你找回来。」董贤笑得自然,提来帆布灯笼,也不打伞,毅然走到雨里。
他的背影看来有些颓然,仿佛看破世事,无欲无求。刘欣知道董贤病才初愈,心头又是一抽,也没法继续待在屋里,直接跟着他走到屋外,任大雨浇淋。
虽是一起跑到雨里,刘欣却只站在一旁观望,并没有帮忙的意思。
天空电闪雷鸣,倾盆大雨势如破竹地往下砸。雨水沿着发冠淌到俊朗的脸庞上,双眼像被笼了一层纱,刘欣迷迷蒙蒙地看到董贤忙碌在树丛、假山间的身影。
想起他那副清高自傲、漫不经心的表情,刘欣就觉可笑。分明已是残花败柳,为何却永远笼着一种纯洁、清新的气质?大雨冲刷下,阵阵寒意袭卷周身,刘欣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心中自圆其说:表里不一的人大多诡计多端,董贤表面越听命于我,只证明他城府越深。绝不能受他迷惑了!
另一头,董贤提着灯笼,细细寻找附近每一个地方。帆布灯笼中的火苗左右窜动,虽淋不到雨水,却也奄奄一息,散发着最后一点余光。
园中已有积水,雨滴锲而不舍地在地面上一圈圈画着涟漪。
这时即使在平坦路面,也很难看清地上之物,若是在草丛间,更是模糊一片。找遍假山每个角落,并无收获,董贤一边回想刘欣掷玉佩时的方向,一边向树丛深处走去。
身着的白袍早被打湿,粘在身上,仿佛贴着一块大大的冰块。董贤深吸一口气,呼出时已是白色雾气。他回头望了一眼,见刘欣纹丝不动地站在雨里,也不再想什么,便转身接着寻找。
地上的杂草带有倒刺,摸索间,白净双手已被划出数道口子。雨水溢进连心十指上的伤口,董贤一咬唇,仍不肯停下。
刘欣本想给他一个难堪,没想到董贤藉此牵制住他。两人性子都极其倔强,不找到玉佩,势必一个也不会回去,只得统统站在雨里,任风吹打。
突然感觉不到雨水落到头顶,刘欣侧目一看,见芷薇已打了雨伞,站在跟前。
一整天来,芷薇看刘欣心事重重,刚才又听侍从说,他跑来了董贤这里。她放心不下,便赶了过来。远远看到刘欣站在雨里,她急忙走来为他撑伞,取出帕子,擦拭着刘欣的衣袍问:「殿下干嘛站在雨里,要是冻出病来怎么办?快点随我回去。」
不远处的白色身影仍在勤勤恳恳地寻找,无形间却透出冷漠。刘欣一皱浓眉,下决心道:「不等他找回来,我是不会回去的。」
芷薇听得一头雾水,向刘欣望着的地方看去,立刻叫了起来:「那不是董大人吗?你们为什么都不打伞呢?他在找什么?」
扰人的潮湿带着刺骨寒意,缠绕周身。刘欣低声答道:「我的玉佩掉在了花园,他奉命帮我找回来。」
「不就是一块玉佩吗?明天再找也不碍事啊。董大人病刚好,殿下把他赶到雨里,是不是成心作践?」想起董贤单薄的身子,芷薇一阵心疼,已经急得口不择言。
刘欣被她一问,再看看雨中董贤的纤细身形,也不禁有些担心。芷薇舍不得他受罪,把伞塞给刘欣,径自向董贤走去。娉婷的女孩身影在雨里渐渐清晰,董贤看到芷薇,轻道:「你也来了?」
他说完后,站起身来,突感一阵晕眩,跌跌撞撞地靠住一边的大树才勉强站稳。
芷薇连忙扶住董贤,担心道:「你的病刚有起色,怎么就和殿下闹起情绪来了?他让你到雨里找东西,你还真听他的了?」
搀扶着自己的一双柔荑带着无限爱恋,董贤不露声色,轻推开芷薇的手,笑道:「既然做了他的老师,诸事就要认认真真。刚刚我已答应了他,现在就不能食言。」
大雨冲刷下,董贤还在微笑,笑得云淡风轻。朦胧水气中,犹如仙境中的笼雾青竹,清逸、圣洁。
芷薇心里暗暗佩服,但仍担忧他的身体,又说:「你快去把这身湿衣服换了,玉佩由我来找。」
董贤像是没有听到,继续埋头寻觅,长指拨过枝草时,已是微微发颤。
芷薇一连几番劝说,仍然无济于事,只好提过董贤手里的帆布灯笼,为他照亮眼前的景致。
此刻,玉佩的真正主人反倒成了个局外人。见他俩忙前忙后,刘欣喊停又不是,不停又不是。他紧握双拳站在雨里,犹如一座俊美的雕像。心头正如火烧,忽见董贤向自己走来,他已是疲惫不堪,一张脸已苍白得不象话。刘欣见他踉踉跄跄,就快摔倒,刚想伸手去扶,不料芷薇早他一步,扶稳了董贤。
「找到了?」话一到了嘴边,即刻变得无情起来。
董贤苦笑,举起手中的半块玉佩说:「怕是扔出来时已经碎开,没找到带穗的一部分。」
「殿下想要玉佩还不简单,现在都入冬了,再这么站在雨里,落下病根怎么办?」
没去猜想芷薇说的「落下病根」的人究竟是指他,还是董贤。刘欣直接接过董贤递来的玉佩。
这块刻名暖玉,自右向左横刻着「刘欣」二字。现在只剩下单单一个「刘」字。玉佩碎裂之处格外锋利,握在掌心异常扎手。刘欣将它小心地纳入怀中。
董贤早已冷得瑟瑟发抖,他紧咬下唇,却感觉不到一点痛楚,想必已经冻麻了。
看他这样子,刘欣心里也不好过。其实起先,只要董贤说一句软话,他也就罢了,谁知这人软的不碰,光爱吃硬,自己主动走去雨里。
「殿下要是没别的事,那我就先告退了。」刚筑起的一点好感,瞬间被这不冷不热的态度搅得灰飞烟灭。
望着董贤离去的背影,刘欣怒道:「站住!」
董贤回过头,眼里带了一份认命的无奈。雨水冲淋下,他的周身如同笼着一圈银色光环,清新怡人。
刘欣不看那双炫丽亮目,转身对芷薇说:「你马上去腾一间厢房,让他暂时住下。那小屋太过简陋,省得住出病来,外人说我亏待了莽王叔的人。」
芷薇本就想这么提议,碰上刘欣自己说出来,连声说好,立刻快步前去张罗。院中只剩下刘欣与董贤。
刚才被人刻意强调了身分,董贤淡道:「不劳殿下费心。我喜欢清静,住不惯仆役进出的大厢大房。」他天性无拘无束,也不愿终日让鄙夷他的刘欣看了碍眼,故而知趣地转身要走。
不料,还没迈开几步,手腕就被人一把抓住。董贤暗骂自己病未痊愈,下盘虚浮无力,被刘欣轻松拉到伞下。
「你不要命了吗?那屋子又湿又潮,你怎么把这身湿衣服烘干?」一触董贤的手,才发现冷得像块冰。刘欣一时情急,抓紧他的手使劲揉搓,仍不见好转。
看他握着自己的手忙活,董贤又觉好笑。是谁把他逼得弄湿了一身衣服?近处打量刘欣,俊美线条勾勒出挺拔的轮廓。刘欣一抬眼,映入董贤眼帘的是一双深邃墨瞳,蓄势待发,犹如一头咆哮在即的小豹。站近了才发现,刘欣已略高于自己。短短时日,他像是在一夜之间长大了。
十指被他捏在手里,完完全全是被包围。本想继续推托,刘欣却一意孤行。
他一手持伞,一手扶住董贤,硬是将他扶走。一走出花园,园外就有仆役等候,指领刘欣前去为董贤准备的厢房。
「你在这里养病,等身体好了,你想住回去就随你!」刘欣没有多余的话,把他扶进房后,扔下这一句,抬腿就走。房里备了热水,董贤不习惯别人侍候,将仆役都打发了出去。
一个人更换下湿袍,用热水洗净全身后,才渐渐暖和起来。他缓缓坐到榻边,松开一头如瀑长发。
缠发的纱巾中闪现一抹墨绿光晕,董贤小心翼翼地将它取出,正是刘欣那刻名玉佩「欣」字半边。看了这半块暖玉许久,一抹笑不经意间滑过唇边,他即刻又将它仔细收好。
***
淋雨加上病方初愈,让董贤整整昏睡了一天一夜。
醒来时,芷薇已和多名丫鬟陪在身边。看他醒了,芷薇立刻端来药汤说:「御医刚才来过,你快把这药喝下。殿下做事没个分寸,你怎么也跟着他任性起来?刚好一点的身子,非要弄坏了才好。」
「你这殿下可不比一般人,他若是没个分寸,也不会让我住到这里了。」董贤谢了芷薇,接过药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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