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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话的口气变得好……冷。
这时有个浑厚的声音问:“大师兄,有没有人是过多少招都能不漏破绽的?”
片刻安静。
“有。不过你不用怕,这样的人,据我所知,只有一个。而且师父决不会派你去杀他的。”
“为什么?”
“因为师父会更乐意亲自去杀他!”
我在顾亭之的手上划了一个“谁”,顾亭之摇摇手,没回答。
“大师兄”又说:“岁星,你去看看这些尸体里,又没有一个拇指和食指特别粗大的人。”
声音清脆的那个说:“好。”
原来他叫岁星。
过了一阵,突然听到岁星“啊”地叫了一声。
“大师兄,有人来过!这里有只断手被踩烂了!”
他大爷的大椿……
一阵脚步声响起,似乎所有人都进来了。
我摇摇顾亭之的手,又被他按住。
这人还不是一般的能憋气啊。
脚步声停住。
“大师兄”说:“这里一个丐帮弟子的尸体都不见,应该是别处的丐帮弟子来收尸了。”
别处?谁说安庆分舵的人死光了的?
他接着说:“可惜,我还想找个人给你们看看怎样破丐帮的武功。”
你敢!
“总之你们要记着,死人才是我们最好的老师,因为他们全无保留。”
“那我们何不——”又是姬虹的声音。
这个人,真的是越来越讨厌。
顾亭之握着我的那只手突然握紧了些,像是在安慰我。
“算了,接着看别的门派吧。”
然后……他们居然把每个门派死得最惨的那个人都点评了一遍!
听声音,像是每个人都蒙了面纱什么的,可是居然没人吐出来。
特别是“大师兄”,听他谈尸体说伤口那种淡淡的口气,仿佛在说天上的云园里的花那样若无其事。
我在心里说:喂,我真是越来越佩服你了。
我佩服到第二十八次的时候,他说:“好了,走吧。镇星,烧了。”
我松一口气。
等等,烧了,烧什么?
顾亭之突然拽紧我的手:“走!”
他的声音听上去好了些,恢复得挺快的嘛。
我立刻过去,小心翼翼背起他,慢慢往前走。身后传来液体撒落的声音。
难道是那个镇星在往尸体上浇油?
我头皮一紧。
顾亭之小声说:“一直往前走,别怕。”
我大步踏出去。眼前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虽然迈出的每一步都踩到了结实的地面,但我还是很害怕。
万一一脚踩空……
万一这踩到了古墓里的机关暗器……
走了一段,顾亭之说:“这里慢一点。你伸手往前走,看,有没有一道石壁。”
我伸出胳膊,慢慢向前,走了大概五步,指尖触到一片冰凉的石头。
只一刹那,我就本能地收手。
顾亭之说:“到了么?往右。”
我转身向右。身后传来一阵毕毕剥剥的声音,回音和原声交叠,说不出的诡异。
顾亭之动了动,我赶紧把他往上抬一抬。
每走一段路,他就指点一个方向,熟得跟他自己家里似的,一路畅通无阻。
还好风一直是迎面吹来的,远处的火没有跟着烧过来。
我的眼睛慢慢适应了黑暗,脚下也越来越快。终于——
远处突然出现了一缕光!
虽然只是反射在石壁上的、一缕几乎看不见的光,我还是忍不住叫了出来!
顾亭之轻叫一声:“别急。”
我几乎是小跑着往前赶!
石壁上,地上,微弱的光慢慢连成一片。
然后,一个刺眼的光柱出现在眼前!
头顶上极高的地方,有个圆形的洞。洞口还能看到草木叶子随风摆动。
那里就是光源。
我的心凉了一片。
就算我能出去,顾亭之又怎么上得去?
上面是什么地方?悬崖?山顶?下面是不是万丈深渊?
“放我下来吧,先歇歇。”顾亭之的声音里面居然一点欣喜都没有。
我把他放下,一屁股跌坐在旁边。
我说:“总有法子的。”
他点头:“你要出去易如反掌,还用想什么?”
“你。”
他似乎并不意外。停了一阵,他说:“施遥。”
这是我混丐帮用的名字。
我点头。心里却在想:我两天前还在他跟前假装不会武功,他就一点都不怀疑我么?
还是他已经看出什么来,但是为了稳住我,才装傻?
我有点后悔,听说只有死人才会守口如瓶。
他接着说的是:“施遥,你是谁?”
我反问:“你又是谁?”
——为何而来?为何没有失踪?如何支撑了这么久?为什么会知道这个出口?
他愣住,像是在微笑。
那张脸扭曲得难看极了。
我说:“不要再问了。我只知道如果我们不能从这里出去,恐怕下一个来问名字的是鬼判官。”
就算原来的出口那里的火已经灭了,我也不想再从那里走。
他点头。
我有很多事要问他,他恐怕也有很多问题想问我。
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我看着头顶的那束光,朦胧,温暖,明亮,让人联想到极乐世界的入口。
——那外面,当然不是极乐世界。
但也不会是地狱。因为真正的地狱,我已见过。
我突然下了决心,我要回去,挺起腰板站在那个人跟前。
他既然这样出现在这里,就不会和这件事没关系。
看看上面那个通风小洞,壁上并没有打磨光滑,我四肢撑在上面,可以用“壁虎游墙功”慢慢挪上去。
但是顾亭之几乎不能动,我又背不动他。
他说:“你先上去,说不定到了上面,就有办法了。”
我从一片青草里探出脑袋去,明白他的意思了。
山是石山,石上爬满藤萝。
山风很大,吹得我神清气爽。
我冲下面喊:“你等等,我打条绳子拉你上来!”
我手里编着藤条,脑子也跟着手里的动作飞快转动。
第一,为什么各门派的高手会这么凑巧赶在同一天到这个古墓来?
第二,为什么丐帮却只派了一个长老和一个分舵的低层弟子?
第三,如果别的门派和丐帮一样,也有人失踪了……这些人到哪去了?
第四,“他”一来到这里,看到满地的死人,不但没有半点惊奇,反而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难道他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件事会发生?
我如果想给兄弟们报仇,没准要牵涉到他。
想到这里,脑筋打结,手里编的绳子也打了结。
我像刚出水的小动物一样猛地晃晃脑袋。不想了,反正一时半会想不出来。
长绳编好,一头再旁边一棵树上绑紧,一头扔下去。
我喊:“顾长老,够长么?”
“够了。”声音里的中气又了多几分。
这人大难不死,肯定不是老天罩的。
我顺着绳子滑下去,手里还拿了另外一条较短的。
用短的那条绳子把两个人牢牢绑在一起,然后我在沿绳子攀上去。
用了好久,终于磕磕碰碰地背着他出了洞口。靠住一边的石壁解开绳子,免得他一下子跌倒。
看看周围,原来我们在那山的半山腰上,周围除了山……还是山。
怎么下去?下去了又怎么出去?
我回头看顾亭之。
他说:“我只知道这里有个通风口,却没有从里面出来过。”
意思是说,兄弟,咱要脱险还得靠你。
还得先看看他究竟伤成什么样,才好决定下一步怎么办。
我拉开他那件已经看不出原来颜色的上衣:“你伤在哪里?”
不用他回答我就看见,印在他胸口一个黑色的掌印。
乌灵掌。是天灵门的武功。
遇到我,还有得救。
我若无其事地拉上他的衣服:“我先背你下山吧。”
疑问又多了一重:这人面上明明是五十来岁的模样,怎么身体却……这么年轻?
还好山势比较缓,施展轻功还算方便。
我记得进山的那条路是朝东南的,所以我看看太阳,一直向西北走。
还没到山脚,就听到一片哗哗的流水声。
我站定,分辨出水声传来的方向,大步走过去。跟就着透过重重的枝叶,看到一条河。
河从林中淌过,河水上还漂着花瓣和落叶。
不大,但已足够。
顾亭之说:“先把我放下吧。”
我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