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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躺下别动!”其中一个用意大利语吼道。
谢恩躺着没动。他闻到了紧抓住他的那两人身上脏衣服发出的熟悉的讨厌臭味。的士载着他疾驶在不知名的街道上,谢恩不知道他将被带到哪儿。
他们至少行驶了二十分钟,尽管谢恩不知道这中间哪些是到目的地必须走的路程,哪些路是他们故意给谢恩错误的印象,使他不能正确判断路程有多远。最后,的士转了个弯,颠簸着驶进一条不平坦的人行道,穿过一扇拱门后停了下来。那两个人把谢恩赶下了车。
他瞥见一个四周是建筑物的庭院,黑乎乎的,不怎么干净。他被推了两步,穿过门进入了一个狭长的走廊。走廊里满是浓重的旧漆味,夹着阵阵菜香。
谢恩被一路赶着穿过走廊,与其说被吓倒了,不如说是麻木了。在他的脑海中充斥着认命的想法。他有这种想法已经两年了。总有一天普通人类会认出他就是为外星人工作的那些人之一。他们认出他后,就会把他当做发泄对征服者的恐惧和憎恶的工具。因为他们不敢直接在征服者面前发泄。在他的想象中,这种场面他经历过很多次。想象终于成为了现实,虽然很可怕,但是情感上他却解脱出来了。最终,伪装的日子过去了,他终于能做回他自己了。这几乎是一种解脱。
那两个人突然停住了。他们把谢恩推进他右手边的门,房里只有一个电灯泡用来照明。从外面阴影重重的庭院到更加昏暗的走廊,眼前突然的亮光一时令谢恩感觉眩晕。眼睛适应后,他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圆桌前。房间很大,屋顶很高,墙上的油漆黏满了灰尘,仅有的一个窗户开得很高,上面挂着一个挡光的百叶窗。挂着电灯泡的绳子没有穿透天花板,它只是穿过天花板,经过一个加罩的排气管,沿着远处的墙壁下来,系在一个自行车发电机上。一个有着黑色长发的年轻男子坐在自行车的发电机上,每次灯泡快要熄灭的时候,他就用力踩踏板直到灯泡又变亮,维持光亮。
其他几个男子站在房间的四周,另外两个和房间里唯一的女人站在桌旁。他认出来了,她是在总部他通过单面玻璃看到的那个囚犯。她现在以十足陌生人的眼光看着他。即使在麻木中,他也以强烈的情感认同认出了她,而她却对他一无所知,这令他感到不习惯。
“那个服装店的老板在哪儿?”与女子~同站在桌旁的一个男子用夹有伦敦英语口音的意大利北方方言,对着房间随意问道。他很年轻,从外表看来,和谢恩一样年轻,但与谢恩不同的是,他个子高而瘦,看来经常运动,鼻梁很直,下巴方正强硬,嘴唇很薄,金发剪得短短的。
“在外面的库房。”一个同样说着意大利北方方言的声音响起,不同的是他没带口音。
“把他带到这里来!”短发男子说道。桌旁他身边的那个男子什么也没说。他身体滚胖,四十来岁,穿着一件破旧的皮夹克,圆圆的脸,嘴角叼着一个短柄的烟斗。他看起来是一个十足的意大利人。
门在谢恩身后开了又关上了。片刻,门又开关了一次。一个蒙着眼睛的男子被带了进来,让他转身面对谢恩。谢恩认出了他就是那个服装店主,自己在他店里买了那件正反两面都能穿的大衣。店主的眼罩被扯下来了。
“怎么样?”短发年轻男子问道。
店主在电灯下猛眨眼。他的视线聚在谢恩身上,又移开了。
“先生,你想怎么样?”店主问道。在这个空旷的屋子里,他的声音简直就像耳语。
“没人告诉你吗?他!你看到他了吗?你认出他了吗?你最后见到他是在什么地方?”短发男子不耐烦了。
店主舔了舔嘴唇,抬起了眼睛。
“先生,今天早些时候,他到我店里来买了一件可以正反两面都穿的斗篷,是蓝色和褐色的——”他说。
“是这件吗?”短发男子做了个手势。站在房间后面的一个男子走向前来,把一团捆绑着的衣物塞到店主的手里。店主慢慢打开看着它,小声地说: “这是我店里的。是的,这就是他买的那件。”
“好了,你可以走了。把你的斗篷拿走吧。你们两个,不要忘记给他带上眼罩。”短发男子把注意力转向坐在自行车发电机位置上无精打采的年轻男子, “怎么样,卡罗?他就是你跟踪的那个吗?”
卡罗点了点头。他嘴角含着一根牙签。谢恩看着他,在麻木中对他产生了一种奇特的迷恋,因为那根牙签让他看起来似乎很潇洒而且很可靠。
“他离开圣马科斯广场后直接回到了外星人总部。”卡罗以尽快的速度回答。
“那就是了。”短发男子说。他看着谢恩。
“现在,你能告诉我们,阿拉格人要你去干什么吗?或许我们得等卡罗好好修理你一番?”
谢恩突然对这一切感到厌倦,厌倦所有的人类和外星统治者,厌倦到恶心的程度。他突然间怒不可遏。
“你这该死的蠢蛋!我是在救她!”他冲着那个短发男子喊道。
他指着那个女子,那个女子也看着他,她皱着眉。然而目光很急切。
“你这个蠢蛋!你们这些玩着反抗游戏的低能儿!你们难道不知道他们会对她做什么吗?难道你们不知道如果不是我给他们一个理由,让他们认为是别的人干的话,你们这些人现在会在哪?你们认为她能扛住多久而不把你们抖出来?我告诉你们,因为我见识过,四十分钟,平均也就四十分钟!”谢恩愤怒地说。
他们本能地看向那个女子。
“他在撒谎,他们并没有对我怎么样。他们只是叫我等了一会,然后因为没有证据就把我放了。”她的声音很细。
“他们放了你是因为我给了他们足够的理由使他们怀疑你可能不是那个做记号的人!他们放你是因为你年轻,你健康,他们不想毫无根据地浪费一头有价值的牲畜。缺少证据!你仍然认为你是在和人类打交道吗?”谢恩的怒火就像邪恶的狂潮。
“好了,如果你能告诉我们你在哪里学到了我们的记号的话,事情就完美了。”短发男子说到。他的声音单调刺耳。
“学到的?”谢恩大笑。笑声接近于因长久压抑愤怒的呜咽声,“你们这些笨蛋!那是我发明的。我,我自己。两年前,是我在奥尔堡的一块砖墙上第一次刻上这个记号的。学到的!你们是怎么学到的?阿拉格人又是怎么得知的?当然是因为看见它们出现在某些地方!”
谢恩的声音停止后,房里一阵寂静。
“他肯定是疯了。”叼着烟斗的胖男人说。
“是的,疯了。”谢恩附和道,又大笑起来。
“等一下,你是谁?你与阿拉格是什么关系?”那个女子说。她走到他面前,与他面对面。
“我是一个翻译,一个信使,我的主人是里特,安,他还拥有大概三十个像我一样的男女仆人。”谢恩说道。
“玛丽亚——”短发男子说话了。
“等等,彼得。”她举手做了个制止的手势,没有把目光从谢恩身上移开,继续说道,“好了,你告诉我们发生了什么吧。”
“我给拉艾弘送专用信息。你们知道他是你们当地的司令官,我想——”
“我们知道拉艾弘,”彼得的声音刺耳,“继续说下去。”
“我来递送专用信息。我通过单向玻璃看到了你,”他看着那个叫玛丽亚的女子,“我知道他们要对你做什么。拉艾弘在和他的一个官员谈论你。他们只看到了一个穿着蓝色斗篷的人类。如果他们另外得到报告说又有一个穿蓝色斗篷的人在做那个记号,那么他们就会对自己的判断表示怀疑,那么你就还有一线希望,他们不想浪费一头像你一样年轻健康的牲畜。所以我潜出去想给他们制造另外一个报告。我的方法奏效了。”
“为什么你要这样做?”她盯着他,想要看穿他。
“等等,玛丽亚。让我问几个问题。你叫什么名字?”彼得说。
“谢恩·艾沃特。”
“你说你听到拉艾弘在和他的一个官员谈话。你怎么就碰巧在那呢?”
“我在等待着递送我的信息。”
“而拉艾弘正好在你面前谈论了这一切,这就是你想告诉我们的吗?”
“他们是不会看到我们或听到我们的,除非他们想利用我们。我们只是做摆设的宠物。”谢恩辛辣地说。
“那么你说拉�